第三章

    借为儿子送晚饭的机会，郝明非几乎天天能够见到柳如玉，假如有一天柳如玉
没来，他会觉得缺失了什么似的。时间一长，两人见面交谈的内容也逐渐由孩子扩
展到家庭，她向郝明非问起他的妻子，郝明非也就把自己家的一些情况告诉了柳如
玉。

    临近孩子高考模拟考试的时候，柳如玉却接连三天没有来给女儿送饭，这让郝
明非非常不解。他按照柳如玉给他留下的单位电话号码给她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
人告诉他，柳如玉病了。他问什么病，对方说我们也不清楚。就这样，郝明非在对
柳如玉的惦记和牵挂中挨过了难熬的三天。第四天，她终于来了。郝明非迎上前看
到的是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他轻声问：“听说你病了，什么病？好些了吗？＂

    她努力使自己露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只是有点儿不舒服。＂”不对！＂他
注意到，已经是夏天，人们都已经穿上短袖Ｔ恤衫，而柳如玉却穿着一件袖长及腕
的衣服，而且连领口的衣扣也扣得严严实实。他一把抓起柳如玉的手。她禁不住
“哎哟＂一声。他把衣袖往上一挽，只见到雪白的小臂上清晰的两块青淤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儿？谁干的？＂她摇了摇头，努力控制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郝明非被激怒了，刚要追问下去，下课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学生们纷纷涌出教室。
郝明非只得忍住心中的怒火，和柳如玉把晚饭交给孩子们。送完饭郝明非拉着柳如
玉来到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咖啡厅，两人坐下后郝明非点了一杯咖啡，给柳如玉要了
一杯果汁，两人慢慢啜饮着。郝明非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如玉长叹一声后才回答说：“我的情况你可能也知道一些，但你不知道的可
能更多。没结婚前，我觉得他这个人挺温和的，样子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和他结婚
以后，我才慢慢发现他的性格的另一面。他没下海经商前，我们的生活还是很平静
的，虽说不上恩恩爱爱，可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平时我们正常上班，他在单位工
作也不错。但是自从他经商失败回到原单位受到降职处分后，情况就变了，性格变
得特别暴躁，并为受了处分而迁怒于我。＂

    “他受处分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单位为这个投资项目投了几百万，因为
他没有经验，钱被人骗走不少，公司只好倒闭收摊。年终我们局对他单位进行审计
时，把这个问题暴露出来了，就由我们处负责审计。面对这个尴尬局面，我只能回
避，可他却以为自己老婆单位来审计怎么也会网开一面的，而负责审计的是一个比
较认真的同志，在找他谈话核实问题时他还挺不客气，结果审计报告如实地把问题
披露了出来，还给予了经济处罚。他就觉得我没有帮助他协调，是看他的笑话。实
际上我根本就没有办法帮他，而他就是不能理解。被免职后，他特别消沉，本来酒
量就不大，却天天喝得大醉。你知道我本来就不太爱说话，见了他这个样子就更讨
厌他。结果我们天天吵架。我怕孩子学习受影响，就干脆不理他，越不理他他越火，
最近他还对我动起手来了。＂

    听了柳如玉的话，郝明非一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爱人我见过，
人是有点儿心胸狭窄，但本质还是不错的。有些男人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刚强，
有时候是很脆弱的。他事业上受到挫折，自尊心受到了打击，你应该多安慰他，越
冷落他，他越受不了。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你做得不太好，你说是不是？＂

    柳如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郝明非接着说道：“但是夫妻之间再有矛盾，也
不应该动手，这可是影响你们关系的大忌。要不，我和他谈谈？”

    柳如玉摇了摇头：“你还是别和他谈。他这个人死要面子，疑心还特重，你如
果和他谈，他会觉得没有面子，甚至会疑心你笑话他。＂郝明非叹了口气：”笑话
什么？心情郁闷，你要谅解，就是为了孩子你也要克制。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你还
是那么内向。心情开朗些，别总想那些不愉快的，回去别总绷着脸，两口子哪那么
些反正对错，你主动些，他会对你好的。＂

    柳如玉苦笑道：“今天让你批评了一顿。可也怪，被你批评，我这心里倒轻松
了不少。我承认我过于内向，可几十年了，恐怕不太容易改了。郝大哥，我真的谢
谢你！说说心里话，痛快多了。你说得对，就是为了孩子，也得忍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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