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听了佟彤的讲述，郝明非知道了柳如玉的境况远比他想象的恶劣，这使他既担
心又有些无奈，因为他不好介入这件事，除非柳如玉向自己提出来。可他深知，柳
如玉决不会轻易地向他求助。他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出现，如果他不恰当地介入，
有可能给佟鹏以口实，使柳如玉受到更大的伤害。

    孩子们都走了，两个人的生活使得他们感到了几多空旷和寂寥。上班时石芸因
为工作繁忙，顾不上思念儿子，可下了班回到家中，夫妻之间彼此的慰藉就显得格
外重要了。石芸本是个性格外露的女人，却不乏心计，丈夫情绪的微小变化她都能
察觉出来。当初他们二人结合的时候，她就是喜欢郝明非的沉稳和遇事的大度才同
他结婚的。两人共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她对郝明非早已了如指掌。她曾自得地对
医院里的小护士们吹嘘说，我的那位，对我没有秘密，他有什么思想活动我马上就
能知道，从没有对他失去过控制。

    可最近她却发现丈夫有了明显的变化，话特别少，经常一个人在那里想事儿，
问他也问不出什么。特别是孩子上大学以后，郝明非更是经常很晚才回来，问他总
说在单位研究案子。她几次有意在下班后给他所里打电话，可他确实在所里，这让
她十分不解，于是她决定好好查一下，一定要弄清楚丈夫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经
过她一段时间的努力，终于发现了疑点。

    有一天，她休班在家，就让丈夫脱下衣服，准备给洗一洗，在掏衣服口袋时，
她发现了一个笔记本。当时她也没在意，等她把衣服放进洗衣机以后，随手把那个
笔记本打开看了几眼，见到里面记的都是一些约见当事人的备忘录等，后面几页则
像是个小账本，其中一行字引起了她的注意。写的是：“８？郾３０小彤２０００。
＂

    看了这行字，石芸有些疑惑，她知道郝明非有个习惯，日常的花销都做个记录，
以前也偶尔见过他的记录，可这个小彤是谁？以前从没听他说起过。她不禁问了一
声：“明非，小彤是谁呀？＂郝明非正看电视，听妻子问他，抬头见妻子拿着自己
的笔记本，就有些不太高兴。他过来把笔记本拿在手里：”一个委托人预交的费用，
会计不在，就临时放我这儿了，我怕忘了，就记了一下。＂

    “什么案子？＂”你问那么多干嘛？＂“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火什么？＂”以
后有关案子的事你少管，和你没关系。＂其实，以前石芸也过问过郝明非经办的一
些案件，只要不涉及当事人的隐私，郝明非也和石芸讲过，遇到一些特别的案例，
他还和妻子议论一下。可这次丈夫突然发起无名火，让石芸心里很不高兴，也让她
的疑虑更加深了。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比较出色，事业也很成功，她认为正是那些轻
浮女人进攻的目标；她也知道丈夫对自己的感情，可她总觉得，再好的男人也顶不
住风骚女人的勾引。所以，她对丈夫今天的反应更是产生了疑问，另外，她记得本
子上记载的两千元是记的支出，他却说成收入，她就更要弄出个究竟来。但她没有
继续和郝明非争论，只是暗暗把这事记在心里。

    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石芸的细心调查，她知道了小彤是儿子的高中同学，丈
夫给小彤两千元钱不过是作为长辈对晚辈的心意，这使她略微放了点心。可是她又
调查出小彤的妈妈是丈夫多年前同一个单位的同事，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两人经常见
面，这又让她警觉起来。

    这天，佟鹏又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扶着送回了家。柳如玉忍耐着把送佟鹏的朋
友送出门。回来后，她给佟鹏脱了衣服，倒了一杯加醋的糖水，让他睡下后，拿起
被褥到女儿的房间睡了。

    就在她熟睡的时候，她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击打所惊醒，睁眼一看，佟鹏正站在
自己床前，身上的被子已被掀掉。佟鹏眼睛红红地盯视着自己：“你……为什么不
和我一起睡？＂

    “你喝得太多了，那种声音和气味我受不了。＂”别他妈的编！我没喝多你也
不和我睡，为什么？＂“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小声些！邻居都在睡觉，你别太过
分。＂”谁他妈的过分？我他妈的是你老公，你却不让我沾边，你什么意思？是不
是有人了？是不是那个大律师呀？＂“你自重些！别说些没用的！＂”哟！伤到你
心尖了？说大律师你不高兴了？告诉你，我懂！别看那个小子给我帮忙，给我垫钱，
我明白，这都是为了你！＂“你别喝多了胡说！人家帮你还帮出毛病了吗？＂”帮
我？我谢谢他！可凭什么呀？我和他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伸手拿出四千块，这里
没有问题才见鬼呢！我不傻！傻子都看出来了，人家那不是帮我，是帮你！你说清
楚，到底是为什么？＂

    柳如玉见和佟鹏也说不明白什么，就急忙穿好衣服，准备把佟鹏拖回自己的房
间。结果，佟鹏不但没有听劝阻，反而打了她两个耳光。柳如玉再也无法忍耐，她
用力挣脱了佟鹏，披上一件外衣跑出了家门。

    时间已是凌晨两点，夜色漆黑，站在家门不远的路口，她既生气又有些害怕。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她没加思索就上了车。出租车司机看了看她，问
：“大姐，去什么地方？＂

    柳如玉没有地方可去，她思索一下：“先往前开，让我想想。＂出租车行驶着，
柳如玉在想去什么地方，突然前面现出了一缕灯光，她看出那是曾经和郝明非一起
去过的那个酒吧，她知道这里是通宵营业的，于是示意司机在酒吧门前停了下来。
进了酒吧，里面没有几个人，她走到曾经坐过的那个角落坐下来，点了一杯咖啡，
慢慢地啜饮着。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柳如玉激愤的情绪稍稍松缓下来，回想起自
己和佟鹏结婚以来、特别是近几年自己的生活，她真有不堪回首的感觉。

    父母早已过世，唯一的哥哥去了加拿大十几年了。前几年，妹妹也投奔哥哥去
了。每当哥哥、妹妹来信来电话问及自己的生活时，她总是说很好。哥哥相信她的
话，可妹妹却有些不放心，她离开姐姐比较晚，对佟鹏有些了解，暗自替姐姐担心，
所以经常来电话询问她的情况，并劝她也来加拿大，她没有同意。现在家庭成了这
个样子，她非常为难，想起几年来自己所过的日子，想起佟鹏带给自己的痛苦，她
下决心要彻底摆脱佟鹏，心想是该离婚的时候了。

    在酒吧里坐了一夜的柳如玉直接到单位上班，下午快下班时她给郝明非发了一
个短信：“郝大哥，有急事和你商量，如有时间请下班后到憩园酒吧，如玉。＂

    郝明非收到短信后不禁担心起来，柳如玉从没有主动约过他，今天她突然要自
己去和她见面，并有急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他按时来到憩园酒吧。

    柳如玉非常平静，她向郝明非讲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并说了要与佟鹏离婚。
听了柳如玉的话，他看到那张曾经白嫩润泽的脸庞变得苍白憔悴，郝明非的心极为
痛楚。他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对她说：“这事你要想好了，离婚不是儿戏。如果你
确实想离婚，我可以帮你。＂

    “请您来就是想委托您帮我尽快把这事办了，我早就不想和他过了，只是那时
孩子还没有考大学，怕影响孩子。现在已经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了，我只想快点儿
了结这件事，如果需要费用我马上就给。＂

    “你这是什么话？什么费用不费用的！你要真离，我不要费用。可以告诉你了，
佟彤上大学前找过我，曾经要我帮你和她爸爸离婚，所以，孩子你不用担心。＂

    柳如玉惊异地看着郝明非：“什么？彤彤找过你？＂”对！孩子很懂事，你不
要担心她。＂在柳如玉的追问下，郝明非把佟彤的话向柳如玉讲了。听了郝明非的
叙述，柳如玉眼睛湿润了，她镇定了一下自己：“这么说孩子那里就没有什么了。
那就赶快，需要我做什么？办这事的程序我不懂，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郝明非从没见过柳如玉有如此的决断，他叹了口气：“一般的情况下离婚程序
是先通过民政部门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双方协议离婚；如果达不成协议，而一方
执意离婚，就要通过法院，经过法律程序。你看协议离婚是不是有可能？＂

    “基本没有可能，肯定要走法律程序，调解就没必要了。这样行不行？你帮我
把离婚诉讼起诉书写一下，我签字，需要其他手续就麻烦你了。＂”那你现在怎么
办？＂“什么怎么办？＂”你现在住哪？＂“住处？先在单位将就一下，我办公室
有个里间，和领导打个招呼住几天问题不大。＂”这恐怕不行，一是你出来后没回
家，他肯定要找你。如果你现在对他讲离婚的事，肯定会加剧你们之间的矛盾，对
你的安全也不利。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所里新来一个大学生，家在外地，所里给她
租了套公寓，是个两间一套的房子，她住一间，还空着一个房间。这孩子挺机灵，
胆子还大，有她来陪着你，应该没有问题。＂

    柳如玉听他说得有道理，也就听从了郝明非的安排。郝明非所说的女孩子叫韩
薇，是新从东北大学法律系毕业的学生。因为她毕业实习就在郝明非所在的事务所，
实习期间郝明非曾带着他们办了几件案子。郝明非丰富的法律知识、严密的思辨能
力和在法庭辩论时不疾不徐、从容不迫的风度让几个大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韩薇
当即决定毕业后到这里工作。郝明非则表示，刚毕业的学生没有经验，到自己所里，
从基础工作做起积累些经验完全可以，但这里毕竟地处边远地区，和大都市比起来，
经济发展程度、人文环境等方方面面都还有很大差距，所以毕业后可以来所里工作，
等到他们有了一定的经验，具备一定能力后，随时可以离开，这更使韩薇等人感动。
听郝明非说有个朋友要在她这里暂住几天，并请她予以关照时，韩薇满口答应。等
到她见到柳如玉后，柳如玉的端庄敦厚更让她对柳如玉十分敬重。柳如玉也喜欢这
个乖巧机灵的姑娘，很快两人就成了忘年知己。

    柳如玉的决然离去，让佟鹏始料不及。等他从酒醉后清醒过来时发现柳如玉不
在，他有些慌乱，急忙到处找柳如玉，可是他能想到的柳如玉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找到，于是他来到柳如玉的单位市审计局。出乎他意料的是他没能顺利进入审计局
办公楼，刚踏入审计局的大门，收发人员就把他拦住了。

    “佟处长您有事？＂”我找柳如玉！＂“对不起！柳处长不在，她今天没上班。
＂”没上班？不对吧？我进去看看！＂“不行，常局长有话，您要来了想进去得他
批准。＂”这个老常怎么了？我找老婆还得他批？审计局不是公安局吧？＂“您要
是非要进来，我打电话请示一下。＂收发员打完电话对佟鹏说：”常局长在办公室
等您，我陪您上去。＂佟鹏一脸愠怒，跟着收发员来到常局长办公室。审计局副局
长常平分管柳如玉所在的基本建设审计处，和佟鹏平时也很熟悉，两人见面有时还
开开小玩笑。可今天常平却十分严肃，见佟鹏进来，客气地让座倒茶后两人都没有
说话。过了一会儿常平打破沉默说：“你和小柳是怎么回事儿呀？＂

    “怎么？两口子的事你也管吗？＂”按说你们两口子的事我不管，可是因为你
们两口子的事已经影响了我们的正常工作，我才要过问一下。＂“什么？影响你们
正常工作了？我们两口子吵架和你们工作有什么关系？＂”你别装糊涂，因为你们
吵架，小柳不能正常上班，她手头的几个审计项目都落了进度，怎么就没影响工作？
＂“我说老常，这事儿你和我说不着，我不是你的手下，你的工作和我没关系！＂”
小佟，话要这么说，你们的事我今天还管定了！和你实话实说，平时我们之间关系
不错，我也是看小柳的面子，在你单位给做了工作，要不然，你经商被骗至少也得
定个渎职，撤职那是便宜了你。＂

    “那么说我得好好感谢你常大局长了？说吧，要我怎么感谢你！＂佟鹏的话把
常平气得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摇着头对佟鹏说：”事情过去几年了，我和你说过吗？
我是向你讨人情吗？听我一句，你们不是年轻人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吵什么？
再说，小柳哪点对不起你了？＂

    “看来光我自己要脸不行了，她是把事儿都和你们说了，那她说没说她冷淡我
四五年、说没说她教唆女儿不理我、说没说她在外面勾引旧情人？＂”你怎么净说
些不着边际的话？她冷淡你我也许相信，你说她在外面勾引旧情人，那不是胡说八
道吗？她是你老婆！你不能随意糟踏她！＂“哼！老婆？这也叫老婆？我们已经有
两三年没有夫妻生活了，你信吗？＂常平听佟鹏说出这些，脸都气白了：”够了！
看起来你是彻底不可救药了，怨不得小柳想离婚！你走吧！“

    佟鹏冷笑着说：“她想离就离？没那么容易！”说完摔门离开了审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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