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佟鹏走后,常平有些后悔,他埋怨自己不冷静,失口把柳如玉提出离婚的事说
了出来。他赶紧给柳如玉打电话,告诉了他们谈话的经过。柳如玉听后对常平说:
“没什么,谢谢你,他的反应我早就料到了,反正迟早要摊牌的,这样也许更好。
"
放下电话,柳如玉和郝明非通了话,告诉他佟鹏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和他离婚,
要郝明非尽快把离婚的相关文书准备好,郝明非答应马上就可以拿出来。
第二天,柳如玉向区法院民事审判厅提起了离婚诉讼请求,佟鹏接到法院送达
的诉讼文书已是第四天的事了。看着离婚诉讼文书,佟鹏咬了咬牙,在送达文书上
签了字。
柳如玉离婚诉讼案开庭是在七天后,按柳如玉的意思是想委托郝明非作为自己
的诉讼代理人,郝明非则认为,这样只能会给佟鹏口实,他决定让韩薇做柳如玉的
诉讼代理,自己指导韩薇。柳如玉同意了他的意见。其实,郝明非没有对柳如玉说
出自己不能给柳如玉担任诉讼代理的真实原因——就在柳如玉、佟鹏发生激烈冲突
的同时,郝明非和妻子石芸也产生了极大的矛盾。
石芸自从发现丈夫与柳如玉来往后,就暗地里进行调查,知道了一些有关柳如
玉的情况,并且知道柳如玉竟是丈夫的初恋情人。本来她对丈夫是信任的,结婚快
二十年了,她从没对丈夫对自己的忠实产生过怀疑,两人谈恋爱时郝明非曾经说过
自己有过一段初恋,自己还曾被郝明非的诚实感动过,当时她表示这可以理解,在
认识郝明非之前自己也谈过几个,这都是很正常的。可如今最让她不放心的是她知
道柳如玉和丈夫关系十分紧张,两人随时可能闹出婚变,而丈夫非常有可能深陷其
中,这是她无法容忍的。就在郝明非安顿好柳如玉回家后,就和石芸发生了激烈的
争执。
当天吃过晚饭后,郝明非拿起柳如玉的材料准备到书房整理一下,这时石芸过
来问道:“你最近都接了什么案子?"郝明非感觉奇怪,因为妻子过去从不过问自
己工作上的事情,但他也实话实说:”有几个刑事案都给了其他几个律师,我就接
了一个离婚案子。"“是柳如玉的吧?"”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实话和
你说,我不想让你接这个案子。"”为什么?"“为她曾是你的初恋!"听妻子这
么说,郝明非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他放下手里的材料:”你是怎么了?柳如玉是
我的老同事,我和她是有过一段感情上的经历,可那早都过去了。她现在遇到了困
难,我应该帮助她。况且我是律师,接受当事人的委托,这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你接其他案子我都不管,就是不能接她的案子。"”老婆你有点荒唐啊!我
和她怎么了让你这么敏感。"“我荒唐?我敏感?你给她女儿钱我为什么不敏感?
我这是为你好!你们毕竟以前有过那段感情经历,如果她丈夫知道你们有过这段关
系,说出一些难听的,你就没法解释。"
“笑话!我作为律师接受委托,和当事人以前是否认识没有关系,也不构成利
害关系,他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把话都和你说清楚了,该怎么办你自己掂量。
"郝明非见和妻子也说不出清楚,就一转身去了书房。他冷静下来想想,觉得妻子
说的也不无道理。于是他告诉石芸,自己改变主意,让韩薇做柳如玉的代理律师。
石芸本来是想让丈夫彻底远离柳如玉,可这么说没有道理,况且他已经做了让步,
自己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法院开庭审理了柳如玉离婚诉讼案,开庭当天,柳如玉、佟鹏都到庭参加。佟
鹏见到了多日未见的柳如玉,见她面色苍白,人也消瘦了许多。而柳如玉看佟鹏则
是阴沉着面孔,脸上的胡须大约有几天没刮,显得很是疲惫。分坐在原、被告席上
的夫妻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对视了一眼。佟鹏此时更注意的是由谁来担任柳如
玉的辩护律师,见到柳如玉的律师是个年轻女孩子,才略微放下心来,因为他一直
担心郝明非做柳如玉的代理人。他知道自己的把柄在郝明非手里,如果郝明非拿出
自己曾经嫖娼的证据,那他一点胜诉的可能都没有,但他觉得郝明非并没有把自己
嫖娼的事告诉柳如玉,所以心存侥幸的他看到郝明非没有到场,心里才安稳了些。
开庭后,在原告律师宣读了自己的诉讼请求后,由被告提出答辩。佟鹏对柳如
玉提出的离婚理由中有关夫妻关系长期不和、自己酗酒等没有否认,但他辩解说夫
妻关系不和不是自己单方面原因,妻子对自己有意冷淡也是原因之一。关于酗酒问
题,他解释说因为在工作单位出现了失误,而妻子不能理解并因此怪罪自己,自己
借酒消愁是事实,但不能完全怪自己。他表示希望妻子能够原谅他,给他一个机会。
主审法官征询柳如玉的意见,柳如玉态度十分坚决,她对佟鹏说,我们之间已经不
存在感情了,长期以来,你给我带来的只有痛苦,另外我也不是你想象中最合适的
妻子,我们在一起只能给对方带来伤害,我承认我的性格过于内向,但这是很难改
变的,如果你真从两人及孩子的角度出发,就同意离婚,结束这一段让人痛苦的感
情。佟鹏问,我们离婚,孩子会受到伤害,孩子的意见你征求了吗?
听佟鹏问起孩子,柳如玉从包里拿出了佟彤给自己的信递给韩薇。韩薇读了佟
彤的在信中说的话。孩子说,她觉得父母还是离开的好,这样凑合下去对三个人都
没有好处。听了佟彤在信中说的话,佟鹏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他双手捂住自己的
脸,眼泪从指缝间流淌下来。
这时佟鹏的委托律师为佟鹏辩护,他说:“我的委托人在处理家庭关系上确实
存在过错,这点他已经做了深刻的检讨,并表示了悔过,所以提请原告充分考虑被
告的诚意。如果说被告对于家庭、夫妻关系的疏于负责,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话,
作为代理人诚恳地希望原告也从自身找一下是否有不当之处。佟鹏因为工作上的疏
漏给国家造成了损失,受到处分,这无可辩驳,可是作为妻子在丈夫身处逆境时不
是以关心的角度来帮助他、爱护他、充分地理解他,而是冷面相对,这就不是作为
妻子应有的态度。所以说造成夫妻关系恶化,丈夫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妻子的责任
也不容推卸。"
柳如玉听对方律师这么说,也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她刚要承认这一点时,
韩薇把话头接了过去:“对方律师的意思是想把夫妻关系损害的责任让原告部分承
担,其实原告在夫妻关系的处理上没有明显过错,一个男人在工作岗位上因为自身
的原因受到处分,就应该勇敢地面对,而不应该把由此产生的情绪化的东西带入家
庭,让妻子和孩子分担自己的痛苦;更不应该把妻子、孩子当成出气筒。不说被告
是个受党多年教育的党员干部,作为一个男人也不应这样做。被告还有酗酒打人、
虐待妇女的问题,更让人无法容忍的是被告还有嫖娼的记录,给原告带来了无法弥
补的伤害。被告律师所说的夫妻关系恶化原因由双方共同承担的理由不能成立。"
韩薇的话引起法庭内一片哗然,佟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把头垂得更低,而柳
如玉的脸变得更加苍白。主审法官要求韩薇出示证据,韩薇则提交了派出所做的审
问笔录复印件。法官问佟鹏这事是否属实,佟鹏只得点头承认。
随后法官宣布休庭,待再次开庭时宣判。
柳如玉离开法院时是韩薇搀扶着才走出来的,浑身瘫软的她没有了一丝力气,
这可把韩薇吓坏了。一直等候在法院外面的郝明非急忙帮韩薇把柳如玉扶到自己的
奥迪车上。本来柳如玉上法院打官司离婚就有些胆怯,在庭审过程中,她的手一直
握着韩薇的手,而在韩薇说出佟鹏嫖娼的事实时,她已经快要崩溃了。郝明非在听
了庭审过程后有些不悦,但他没有责备韩薇,安排好柳如玉后,他把韩薇叫到旁边,
问她是怎么知道佟鹏嫖娼问题的。韩薇说郝明非给自己的材料中有一张派出所出具
的罚款收据,根据这张收据,她找到了派出所,派出所才给出了佟鹏嫖娼的证明。
郝明非这才明白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他说,这事怪我没和你交代清楚,你也真
是个傻孩子,也不问问我,你柳阿姨根本就不知道佟鹏嫖娼的事。
几天后,法院再次开庭,宣布判决,判决支持柳如玉的离婚诉求,判决离婚。
在财产分割问题上,柳如玉没有提出什么要求,他们的共有财产中住房是佟鹏单位
的房改房,法院判决归柳如玉,柳如玉表示要把房子卖掉,卖房款作为女儿的学费,
家里的其他财物如果佟鹏需要任由他拿走。就这样,柳如玉离开了这个让她伤痛的
地方,在郝明非、韩薇的帮助下租了一间单元房。柳如玉的事倒是办完了,郝明非
却因此给自己惹下了麻烦。麻烦就出在妻子石芸身上。
虽然郝明非对妻子表态不做柳如玉的律师,但石芸还是放心不下,为了能有时
间跟踪郝明非,她和科里打了招呼,说是自己家里白天有事,特意和同事换成夜班。
从柳如玉离婚案开始到最后结束,她一直在暗中监视着郝明非,他们之间的往来接
触都被石芸看在眼里。特别是第一次开庭后,郝明非搀扶柳如玉、送柳如玉,都使
石芸怒火中烧,她强忍着。直到郝明非安顿好柳如玉回到家中,石芸的怒火终于爆
发了。
郝明非进门时见妻子斜躺在沙发上,自己进来也没言语,就走到妻子身旁,伸
手要摸石芸的额头,他以为妻子病了。没想到他的手还没碰到石芸就被她一把推开
:“别碰我!"
“怎么回事?这么大火气?"”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我清楚什么?"”
自己干什么了还不清楚?"“我干什么了?"石芸腾地站了起来,手指着郝明非:”
郝明非!你长本事了,学会撒谎了,你说!这些天你都干什么了?"郝明非明白了,
妻子是为柳如玉的事和自己生气:“我以为什么事呢!不就是小柳的事嘛,我又没
出庭做代理,就是帮韩薇看了看卷,法院判决后帮她找了找房子。"
“那也不行!你答应过我,不参与这个案子,可你不但参与,而且就是幕后策
划!看你们亲密的样子,我恶心!"石芸的话让郝明非意识到妻子肯定跟踪监视过
自己,他也有些激怒了:”你跟踪我?你太过分了!"“我过分?为一个被男人抛
弃的臭女人神魂颠倒,你不过分?"”你怎么这么说话?什么被男人抛弃的女人?
"“她如果没有毛病,她男人为什么不要她?哼!放着好日子不过,非得离婚?肯
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听妻子说出这话,郝明非更被激怒了:”你说什么?离婚就
不是好人了?你了解情况吗?她丈夫整天酗酒,喝完酒就打她,我要是那样,你怎
么想?"
一句话问得石芸有些语塞,说话口气也软了些:“反正别的我不管,就是不许
你再去找她。离婚的女人就是寡妇,寡妇门前是非多!再说,你们以前还有过那种
关系,我就是不放心。"
郝明非有些鄙夷地看了妻子一眼:“你那个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我是律师,
谁委托都得尽职尽责,小柳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你也是女人,为什么不能给女
人点儿同情心?"
“你已经对她尽责了,她也离婚了,涉及到你的事情也没有了,以后就不要再
和她来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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