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佟鹏和柳如玉离婚后一片潦倒，整天萎靡不振，什么也干不了。恰逢单位改制
分流，实行岗位竞聘，哪个部门都不愿要他，结果被分流下岗，每月只发给五百元
生活费。生活拮据的他只得去找柳如玉。柳如玉既要租房，还要承担女儿大学的费
用，没有钱给他。他就大吵大闹，并打伤了柳如玉，被公安机关处以行政拘留十五
天、罚款一千元的处罚。从拘留所出来后，他对柳如玉、郝明非产生了一种刻骨铭
心的仇恨。

    几个月后的周末，柳如玉、郝明非来到了西园公园。沐浴着和煦的春风，两人
一边沿着碧波荡漾的静月湖畔漫步，一边商量着下一步结婚的安排。此时的柳如玉
已经完全从过去的阴霾中摆脱出来，和郝明非在一起她感受到了真正的爱情甜蜜。
郝明非的体贴关爱不但使她建立了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安全感，也使她恢复了往日端
庄俏丽的容颜。

    就在这时郝明非感到有些内急，便让柳如玉在原地别动，自己则急匆匆地奔向
百米之外的公厕。柳如玉一边等郝明非，一边浏览着附近的景色。这时，一个满嘴
酒气、双目通红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柳如玉定睛一看，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站在自己面前的原来是佟鹏。

    “一对旧情人在这鲜花盛开的公园里谈情说爱，感觉不错嘛！让我好不嫉妒哇！
怎么？已经谈婚论嫁了？恭喜恭喜呀！＂”你……你要干什么？＂“干什么？我给
你们道喜来了。＂”你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臭娘们儿！不想见我？我倒很
想见你！我很想看看我曾经弄过的女人是怎么和她的情人打情骂俏的。＂”你真无
耻！＂“我无耻？我还没有那个姓郝的无耻，他妈的把人家的老婆抢走，算什么东
西？你也够贱，抛弃自己的丈夫，跟他跑了。他是什么？不就是个律师吗？＂

    “无论他是什么都比你强！你根本就不是个人，简直就是个禽兽！＂”我是禽
兽？你是什么？禽兽的老婆不也是禽兽？＂“你快滚！＂”滚？我和你还有那个姓
郝的账还没算完呢，怎么能滚呢？＂“算什么账？我根本就不欠你的。＂”钱倒不
欠我的，我还真欠那个姓郝的钱，不过我把老婆转让给他了，也算两清了，可你还
欠我的！＂“我欠你什么？＂”你欠我条命！老子生不能和你同衾，死倒想和你同
穴，来吧！和我一起去吧！＂说着他打开了手中拿着的一个塑料桶，一股浓烈的汽
油味立即飘散出来，柳如玉被吓呆了，佟鹏举起塑料桶泼向柳如玉，然后把剩下的
半桶汽油倒在了自己身上。

    郝明非从厕所出来，突然听到柳如玉撕心裂肺的呼喊，然而当他跑到柳如玉跟
前时，眼前的场景也把他吓得目瞪口呆：佟鹏左手抓住了柳如玉的肩膀，右手拿着
一个打火机，狞笑着把打火机凑近柳如玉的下巴，附近游玩的人闻听柳如玉的叫喊
声也围拢过来，才使他没有看见郝明非。郝明非镇定了一下，转身移到佟鹏的侧面，
突然冲上去一把把柳如玉推了出去，之后把佟鹏紧紧抱住。佟鹏拼死挣扎着，两人
厮打着翻滚在地上。郝明非大声喊道：“如玉快跑！＂

    佟鹏手里的打火机始终没有撒手。这时他俩已经厮打着滚下了湖堤，见无法摆
脱郝明非，佟鹏狠狠地说道：“老子本想和你们一起见阎王，可你却把她放跑了。
有你陪着，老子也够本了！＂说着话他按动了打火机。

    随着打火机的按动，在场的人们看到两个厮打着的男人身上突然腾地燃起了大
火。周围的人都被吓呆了，两个火人迅即分开，又突然抱到了一起，只见郝明非拼
死抱着佟鹏滚入了静月湖中……

    当郝明非从昏迷中醒来时，已经是第四天了。他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
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同时听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明非！明非！你醒了？
＂他听出来了，是柳如玉的声音。

    紧接着他听到柳如玉大声喊：“医生！医生！他醒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病房里立即跑进来好几个医生、护士。郝明非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用眼神寻找着柳
如玉。柳如玉伏在他耳旁问：”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你还好吧？＂郝明非用极其微弱的声音问。

    柳如玉含泪用力点着头：“我没事儿，可你却烧成这样。＂”佟鹏呢？他怎么
样？＂“他在旁边病房，也已经抢救过来了。＂”那就好。＂听了郝明非的话，柳
如玉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当时在郝明非抱着佟鹏一起滚入湖水中后，柳如玉
像疯了般地冲下水要去救郝明非，可她刚刚扑进水里就被岸边的人拉了回来。几个
会水的游人纷纷跳入水中，把郝明非和佟鹏救上岸来，并马上送往医院。

    据医生介绍，多亏郝明非急中生智，及时跳入水中，制止了汽油的继续燃烧，
控制了烧伤的扩展，但是他们因大量吸入了汽油油气，引起了汽油中毒，需要与烧
伤一起治疗。相对于佟鹏，郝明非伤得要轻些，只是头面部二度烧伤，其余为一度
烧伤；佟鹏则是头面部二至三度严重烧伤，其余是一至二度烧伤。几天来医院投入
全力进行抢救，终于把他俩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现在警方已经介入，对佟鹏报复
伤人案进行调查。

    烧伤的疼痛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每次换药都使郝明非忍受巨大的痛苦，每一次
都使柳如玉在一旁心疼得掉泪。一天，又一次换药，新来的护士手直哆嗦，纱布粘
结在伤口上揭不下来，疼得郝明非直摇头。这时一个戴着口罩的年长护士一把推开
了她，自己上前。她的动作非常轻柔、准确，换药过程中郝明非感觉轻松许多。当
他看到那个护士的眼睛时，他却感觉有些熟悉，他像是看出了什么，而柳如玉却不
知道郝明非的感觉，她只是觉得这个护士水平很高，给郝明非减轻了痛苦，这使柳
如玉对她充满了感激。可是这个护士给郝明非换完药后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郝明非
的病房，柳如玉赶忙追了出去。那个护士出门向卫生间跑去，当她发现柳如玉追过
来无法躲开时，转身面对墙壁，双手捂住眼睛恸哭起来，柳如玉被她吓住了，她不
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呆呆地望着这个人，直到她渐渐停止了哭泣。柳如玉走上前，
拉住她的手，看着那双已经哭红的眼睛，只见她默默地摘下口罩。柳如玉这才发现，
站在自己面前的原来是石芸。

    其实就在郝明非被送到医院的当天，石芸就知道了，她急忙来到急救现场，但
在场的医护人员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让她参加抢救。院长安慰说，这个时候
你不参加对他有好处，石芸理解院长的用意，当她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后，更是
流下了悔恨的泪水。这之后她每天都要来到郝明非的病房门口，看到了柳如玉没日
没夜地照料着郝明非，对柳如玉的嫉恨也随之消减了许多。今天她见那个小护士笨
手笨脚地让郝明非十分痛苦，忍不住上前把那个护士替换下来，看到自己曾经熟悉
的躯体变成了血红焦黑的惨景，她心疼得不由得流泪。她坚持着为郝明非换完药后
就急忙离开了病房，此时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抱住柳如玉，两个女人相拥而泣。

    在医院医护人员的全力救治以及柳如玉、石芸的悉心呵护下，郝明非的伤经过
五个多月治疗，基本痊愈出院了。就在郝明非出院后没几天，他们三人之间却又起
了新的波澜，而这次波澜是由柳如玉引起的。

    经过和石芸几个月的朝夕相处，柳如玉发现，石芸其实是个心地善良而且心直
口快的人。对于那段和郝明非的争吵打闹，医院的人告诉柳如玉，石芸有可能是更
年期综合症的症状。听了这些，柳如玉却突然感觉到十分不安，总觉得自己是个不
该出现的第三者，为此，她感觉十分痛苦，以致严重失眠。

    郝明非出院后的第三天，柳如玉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对郝明非说：
“明非，有句话一直想和你说，可一直没有机会，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郝明非不明白，他问柳如玉是什么时候了？柳如玉淡然一笑说：“该是我离开
的时候了。＂郝明非愕然：”为什么？＂“明非，我也是个女人，我理解石芸。从
这么多天的观察中，我看到了石芸对你的感情，她其实是个好女人、好妻子，也许
没有我的出现，你们今天还是恩爱夫妻。最近一段时间我总是回忆我们过去所做的
一切，也在不断地反思，我们都不是年轻人了，可是我们做的一些事还是显得十分
不成熟，有些浮躁。有些事情我们处理得不是很理智，如果我们当初都能理智些，
就不会是今天的结局。爱情、感情固然弥足珍贵，但它可以过去，而婚姻不能，它
不但比感情更现实，而且它代表了更多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家庭、孩子等等。从
石芸身上我看到了许多我所不具备的品质，她比我更坚强、更有责任感，和她相比，
我显得太软弱无能。再说，你们闹矛盾的时候，她正处于一种不太正常的病态状况
下。现在看来，她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而你我却没有理解她，反而在她心灵最需
要安慰的时候，在她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我感到非常愧疚。所以，我感觉我是
个多余的人，现在是我该离开的时候了。＂

    听了柳如玉的话，郝明非良久无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长叹道：“如玉，你
的话有道理，对于当今社会现实而言，我们确实显得很不成熟，有些浮躁。如果说
我们在处理问题时缺乏理智，倒不如说我们缺乏准备，生活是复杂的，每一天我们
都是学生，我们接触的每件事物都是全新的，需要理解和把握。实践证明，我们真
的很不适应。无论对你还是对石芸，我都做得不够。无论你们谁给我机会，我都将
努力去弥补。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手拉手地走下去，因为我了解石芸，走回
头路，这不是她的性格，而且她一旦知道你的想法时，她是不会接受的。＂

    就在这时，石芸推门走了进来，使得郝明非和柳如玉都很意外：“你们刚才说
的话我都听到了。如玉，我特别感谢你能这样理解我，和你相比，我自愧不如。说
实话，和明非共同生活了二十年，可我并没有真正地理解他，我现在才知道，无论
男人还是女人，都有脆弱的一面，都有需要抚慰的时候，有时男人可能更需要抚慰。
可以说，明非没有错，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如果不是我的胡乱猜疑，你们之
间只能是友情，根本发展不到现在。所以说，要是说浮躁，我比你们更浮躁。尤其
是在明非最困难的时候，是你给了他最需要的东西。我们都曾浮躁过，如果你现在
离开，那就说明我们还是没有成熟，还是浮躁。真心地说，你更适合明非，明非说
的对，让我往回走，那是不现实的。再说明非本来就应该是你的，离开的应该是我。
生活是给自己过的，不要计较别人怎么说。什么也别说了，今天我请客，为明非伤
愈出院、也为你们的幸福，咱们喝它几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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