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陈尚卿回到包间已经脱胎换骨,他无比谦和地笑道:“于大哥啊,这事我总算
想通了!你带路惹下风流债,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该向你赔礼道歉!”
“怎么个道歉法?”于连元似乎看到了希望。
“男人嘛!有这种嗜好能理解。我帮你做做工作,叫她以后别再找你麻烦。”
“找麻烦?麻烦不已被你解决了嘛!你用双手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胡说!你……你准是看错人了……”陈尚卿瞪大两眼,使劲咽了一口吐沫。
“看错什么呀?对门住了三年,我还不认识你老弟?”
于连元见对方被吓住,得意地学着私家侦探的口吻分析案情:“你以为这个季
节没人会进废弃的草棚,藏在草堆下面的尸体过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一堆白骨。可惜
啊,你没想到一条草狼把尸体拖到草棚门口,被打野兔的农民发现就报了案。”
“胡说!”陈尚卿好像被开水烫了一下。
“你作案时疏忽了一个细节,也许你并不知道这个细节的重要性,如果知道,
你就不会把耳坠留在尸体上。那耳环上的珍珠底托,与遗留在金库里的紫色珍珠恰
好吻合。经宾馆服务台小姐指认,死尸正是去白天鹅宾馆开房间的女人。”
见陈尚卿目瞪口呆于连元更加得意:“除此而外,法医还发现女尸的胯部纹了
一朵小花。”
“那又怎么样,谁能证明她与我有关?”
“我呀!我能证明这个纹身女人就是引诱我上床、逼我画金库草图的女人。她
暴露了必然交出同伙,同伙为了保命只好杀人灭口。”
“真精彩,侦探小说读得不少,挺像那么回事嘛!对不起,我没空听你讲故事。”
陈尚卿站起身准备离开,他心里乱作一团,必须尽快想个对策。
于连元一把拦住他:“急着走干吗?你不是挺有耐心嘛!用芦草抹掉脚印不算,
还用打火机仔细照过一遍,火光映照在你脸上……”
陈尚卿立刻转身,用手捂住于连元的嘴悄悄问道:“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有别人!”
“这么说,草棚后边那声咳嗽是你发出来的?”
“没错。我在围垦镇见到你们,就一直尾随到海边,果然没白跑。”
“你想要什么?”
于连元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相互碾了几下。陈尚卿想了想问道:“多少?”
按照于连元最初的想法至少要敲他十万,现在觉得十万不大好开口就伸出一只
手。见陈尚卿不点头,连忙缩下去一个手指头,再朝陈看一眼,见他还在犹豫又缩
回一只手指。
陈尚卿点了点头,说好傍晚仍在这里,将三万元现金以及底片等全都交给于连
元。
看着远去的背影,陈尚卿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先设局敲诈他,他再反过来敲诈
我。幸亏要价不高,三万块钱摆平此事还划得来。
于连元将三万块钱往兜里一揣,便开始后悔了,姓陈的从金库里拿走二百六十
八万,凭什么只给我这点儿?我开口向他要十万不算多,没有十万八万总可以吧。
再次接到于连元电话,陈尚卿特恼火:刚拿走三万他又开口要十万,他娘的心
比我还黑!
见对方死不松口于连元出示下一招:“我开价十万不算多,谁让我知道你那么
多秘密呢!”
“你还知道什么?我压根就没有其他秘密。”
“你老婆不是洗澡煤气中毒……买你房子的许老头,没人推一把他能那么容易
掉下去?”
“你狗日的……胡说八道!你凭空捏造……我要告你……”
“别急,听我慢慢说嘛!平淡空虚的生活让我养成喜欢听壁脚的坏毛病,半夜
三更睡不着觉,我就像夜猫子似的出来转一转……”
天哪!难怪人说,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隐私。陈尚卿因虚脱而大汗淋漓:“听
着,这些话千万别外传!我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把钱交给你,老往咖啡店跑可不保险。”
于连元为自己瞎猫碰上死老鼠暗自得意,他兴奋地嚷道:“我对天发誓没和别
人说过这事!可我不能再等了,万一警察传讯我保不准我会说漏嘴。这样吧,你把
钱放到蒿草地里。”
“哪个蒿草地?”
“就在开发区东边,外商征用建厂那三十亩地,用围墙框了两年至今未开工,
里边长满一人高的蒿草非常隐蔽。你把钱放在草地中央的电线杆下边,明天我去取。”
“那好吧,你可记住一早就去拿。”
打完电话于连元特别高兴,没想到陈尚卿这么爽快,也许我索要二十万他也答
应。算了,明早拿了钱赶紧走。一想到远走他乡,于连元多少有些伤感。在临海除
了章静没人值得留恋,之所以选择蒿草地,一是确保安全;二是那儿离侯宅最近,
走之前无论如何要跟章静告个别。
一整晚,于连元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瞄一眼死猪似的的老婆,心里涌起一丝怜
悯。我就要走了,只怕今生难再相聚,想起她从前的许多好处,不免有点几自责。
其实,她也不容易,十几年来顿顿好饭好菜服侍我,而我却不领她的情。对不起,
谁让我俩没缘分呢!于连元吸了一下鼻子,把身上的羊毛衫脱下来盖在林岚身上,
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秋高气爽,天空一片湛蓝。于连元往侯宅走去,他要跟心爱的人道个别。这回
一定要表现得格外潇洒,给章静留下完美的好印象。远远瞧见丁盛在花园里劳作,
他忍不住一阵激动。
“又种什么花呢?”于连元一边打招呼,一边探头探脑地向屋里张望。
“覆盆子,就是野树莓。两口子去省城买除尘设备了。”丁盛明白他来此准是
找章老师。
于连元失望极了,清晨花那么多工夫打扮,可惜白忙活了。早知只有花匠一人
在家,什么样的打扮不行啊?闲话少说,既然有情无缘,只好暂且告辞。才转身走
了几步就被丁盛喊住了,回屋拿了一个纸包笑道:“给你留的鸡冠花籽,差点儿忘
了。”
于连元冷不丁听说花籽,竟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
“给你娘治眼翳用的,鸡冠花籽好做配方。”
“哦。对,对!谢谢你还记住这事。”于连元接过花籽放进口袋,依依不舍地
离开了别墅。来到围墙缺口处闪身钻进蒿草地。当他走到电线杆旁衣服都湿透了,
我真笨!怎么没想到秋天的早晨会下露水。他盯着电线杆底座查看钱放在哪儿?突
然一双大脚映入眼帘,吓得他差点叫起来。
陈尚卿听到动静,一把拉掉盖在脸上的浴巾,翻身坐起来笑道:“你来啦!”
于连元有些惊讶,陈尚卿的衣服干干的。问了才知道,下露水之前他就到了。
这家伙挺积极,半夜就赶过来了:“我让你把钱放这儿就走,你怎么没离开?”
“亏你想得出,万一钱丢了你还怪我不守信用呢!”于连元听了这话,连声夸
他想得周到。
陈尚卿示意于连元坐下,随手递给他一只小面包卷:“吃点儿东西有力气数钱。”
“不用数,我相信你。”于连元咬了一口面包含糊不清地说。
见他只顾吃不肯数,陈尚卿就把钱捆拆开:“快数。你不怕少,我还怕多给你
了呢!”
于连元没辙了,只好把剩下的面包卷塞进嘴里,腾出两只手数钱。刚数得入神,
突然“呼”的一声响,感觉后脑勺受到重重一击。他想喊叫,可惜嘴巴被面包塞住
了。紧接着头顶又挨了一下,于连元的意识开始模糊,感觉身体慢慢飘起来——在
蒿草尖上荡来荡去。眼前那一张张粉红色的百元大钞,在空中飞了一会就随风散去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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