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陈尚卿躺在蒿草丛中，直到夜深人静才悄悄离开。回到家，急忙找来纱布和消
炎药水，把腿上的伤口包扎好。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感觉上面沾满了鲜血。

    这些年来，陈尚卿的心肠越来越硬，在他的手上已断送掉好几条人命。从他杀
人的那天起，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夜里的一丝响声都会让他警觉，不相干的一
声咳嗽或脚步声，也会让他像羚羊那样竖起耳朵，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

    中午时分，陈尚卿想打电话，翻遍所有口袋都找不到手机。难道手机掉在蒿草
地里了？这个念头一闪过便惊出一身冷汗，万一被人发现他就死定了。在那款精美
的手机下方，吊着一块和尚开过光的铜牌护身符，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及生辰八字。

    手机必须找回来，但难度太大了。从围墙缺口到电线杆约有三十米，路程不算
长但长满了蒿草。那晚他歪歪扭扭好不容易摸到电线杆，此刻想毫无偏差地从原路
走一遍几乎没有可能。

    陈尚卿像热锅上的蚂蚁。傍晚时分他硬着头皮钻进蒿草地，来来回回一直找到
天黑亦无踪迹。莫非手机已被人捡走啦？这个季节除了丁盛挖药草，几乎没人会走
进蒿草地。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突然想起去蒿草地之前曾经进过面包房，买面包卷付
钱时有个家伙挨他很近。莫非手机被他偷走啦？细想一下，从那之后的确没再接过
电话，极有可能去蒿草地之前手机已经没了：“妈的，又一次有惊无险！”陈尚卿
擦掉冷汗快速钻出蒿草地。

    就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金库草图应该是于连元提供的。白天鹅宾馆服务员从
照片上认出，此人曾多次进出宾馆，与戴紫色珍珠耳环的女人有过密切接触。罪犯
很可能采用色情手段诱他上钩，然后逼其就范。警方为了张网捕鱼原计划暂不打草
惊蛇，然而引诱于连元上钩的女人突然死在海边，所以不得不提前行动。

    刑侦人员来到工商银行。行领导说：于连元因胆囊手术休了病假，至今未来上
班。老张想了一下说：“走，去他家里看看。”

    于连元三天没回家了，林岚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她没料到离开丈夫的日子如
此孤独，要唠叨没人听，想吵架缺对手，生活一下子变得淡寡无味。那天早上起床
发现身上盖着留有于连元体温的羊毛衫，由于感动她想起丈夫若干的好处，想起刚
结婚那几年的恩爱。后来她生了儿子，体重一下增加三十斤。从那之后她几乎没照
过镜子。一下班就忙家务，忙得她敞胸露怀趿拉着鞋子，邋里邋遢没个人样。与此
同时，周围的人一个比一个富，私家车的牌子一个比一个响亮。丈夫看在眼里急在
心中，从此他千方百计寻求刺激，最终走上了堕落之路。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恨
不能用茶杯盖砸死负心的家伙。他准是赌气住在值班室里，可为何不拿生活用品？
手机也不接，电话打到围垦镇姐姐家，说几天前去过，傍晚就回家了。

    林岚越想越着急，决定去银行找于连元谈谈，只要他痛改前非就饶他一次。她
还打算把儿子接回来，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这时有人敲门，林岚以为是于连元，
异常高兴：“想到曹操曹操就到了。”开门一看却是老张。

    老张笑着问：“于连元不在家？”林岚失望地睁大眼睛，满腹疑虑地点了点头。

    小戚说：“知道于连元去哪儿了吗？”

    “除了值班室，还能去哪里？”

    “他没在值班室，会不会出去旅游啦？”

    “什么都没带去哪儿旅游？再说刚动过手术也不适合外出啊！”

    刑警们挺疑惑，于连元既不在单位又不在家，而且洗漱用品换洗衣服一样没带，
这说明他并没有外出。看来事情越发复杂了。在公安人员的启发开导下，林岚拿出
光盘和照片。

    于连元确实参与了金库盗窃案。那么，草棚女尸是否与他有关？不一会儿刑警
拿来搜查证，在席梦思里找到未拆封的三万元钱，验后证实是金库丢失的钞票。

    于连元与老婆吵架赌气出走，为何将钱留下，甚至连身份证也未带？看来是在
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匆忙离开的，他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

    刑警在邮寄碟片的快件信封上，又一次看到“丽城”的字样。前不久在海边女
尸的口袋里，见过一张丽城公共汽车月票。看来，丽城是个不寻常的地方，它既与
盗窃金库有牵连，又与草棚谋杀案有瓜葛，而且还涉及另外几起敲诈案。一系列的
案子看上去毫不相干却互相牵扯，这进一步说明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较大的犯罪团伙。

    于连元活着还是死了？要是活着会去哪里？必须尽快查出他的行踪，弄清他在
本案中充当了什么角色。然而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于连元踪迹全无。案子查到这里
线索差不多全断了。

    在这关键时刻，章静提供了一个线索，说于连元曾多次提到一个叫陈尚卿的人，
怀疑他老婆薛秋鸿死因蹊跷。说薛在冬季每周在家洗一次澡，死亡前一天还看见她
浴后在阳台上梳理头发，只隔了一天就传出她洗澡煤气中毒。过了三个多月，买他
家房子的许老头半夜从楼梯口摔下去。事发头一天，于连元亲眼看见陈尚卿走进对
门那间屋子。

    于连元会不会因获悉这两个秘密而遭遇不测？这个情况非常重要，说不定就是
揭开谜底的一把钥匙。刑侦队长当即做出部署，让老张和小戚着手调查陈尚卿，并
密切监视他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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