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工良说他最大的失误,也是他最大的遗憾,更是他最为愧疚的,是他对战俘
无情的杀戮,罪不可赦,他为自己的过失也付出了最为惨痛的代价。为此,他一直
耿耿于怀,在心里挥之不去,念念不忘那一段痛苦的往事。
1945年8月,日本鬼子投降后,李工良作为中央组织的进驻东北干部团的
一员,悄悄地进入了东北,抢在国民党军队的前面建立根据地。
李工良一听说部队准备进入东北,他便向上级提出个人申请——当时他被撤了
职,还没有具体工作。据别人告诉他,说在决定去东北干部名单上报给刚到东北负
责工作的林彪时,林彪的笔在他的名字那里停了下来,然后划上了个大大的圈。这
个圈把李工良圈到了东北来当团长,他这个所谓的团长,只是一个光杆司令,并无
一兵一卒。是他到了东北后,才网罗招募了一批人马,这些人干什么的都有,很多
小说电影电视剧里都曾表现过,我不想赘述。等到打锦州时,那批人马已经不是散
兵游勇,已经成为了训练有素、骁勇善战的一支队伍。
攻打锦州的战役即将开始,纵队首长从林彪的指挥部领命归来,便布置攻城任
务,他要求李工良所在的那个师从北城攻进锦州。
在布置对进入锦州后的具体攻击目标时,纵队首长还对师以上的干部提到了李
工良的名字,他对李工良所在的那个师的师长说:“我看就让李工良那个团去打水
楼子。那个水楼子是最难打的,李工良是个专能啃硬骨头的家伙。”师长回来后,
马上召集团长们开会下达战斗任务。
李工良一听让他打水楼子,一拍桌子不由分说地站了起来,高声骂道:“他妈
的!”
师长一向惧怕这个被降级使用的团长。他没有出现生气的表情,还温和地问道
:“李团长,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我当然不满意了,我早就对你们师领导说过,我的这个团是要去端掉锦州剿
总范汉杰的老窝的,你怎么让我去打水楼子?”
“这是纵队首长的统筹安排,而且还是纵队首长亲自点了你的将。”
“操他个妈的。”李工良指名道姓地骂着那个纵队首长的名字,这是他到东北
来学会的骂人方式,他骂的那个纵队首长就是跟他做过搭档的那个政委,“这是他
故意让我的部队减员。谁不知道,那个水楼子是水泥灌筑的,而且还是居高临下,
几挺机枪往上一架,根本就没办法冲上去,不是等于让我们白去送死吗?”
“李工良同志,你要注意影响喽。”师长试图阻止他说下去。
“注意什么影响。”李工良一指开会的各团团长说,“你们都去打容易攻击的
敌人目标,却让我打水楼子。”“这是纵队首长对你的信任。”一个团长开玩笑说,
这个团长知道他与纵队首长的矛盾。
“信任个屁!”李工良的脸涨得红红的,“他这是在搞报复。”“李工良同志,
这样无根无据的话不能瞎讲。”师长制止他说。
李工良不信那个邪,他根本没有把他的顶头上司放在眼里,直挺着脖子嚷道:
“我怎么就没有根据,以前的事,我就不说了,就说攻打义县时,也是他亲点了我
的将,结果我的那个团伤亡最大,却没有受到表彰。”
“那是你没有打下敌人的指挥部,你说说指挥部上飘扬的红旗是你们团的吗?”
“那确实不是我们团的红旗,而是他们团的红旗。”李工良一指刚才开他玩笑
的团长说道,“他的队伍比集结时间晚到了五分钟,我们团已经肃清了前沿的敌军
阵地,他们趁机捡了我们一个大便宜。”
那个团长一听,火气冲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姓李的,你别仗着你资格老
就敢胡说!给我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工良的倔脾气上来了:“什么意思你还听不出来?你故意延误五分钟,为的
是投机取巧,搞得我们团伤亡惨重,你们却抢到了荣誉。”
李工良与那个团长吵了起来。师长不敢惹李工良,却敢喝斥那个团长,他用马
鞭朝那个团长的方向抽了过去,桌子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鞭痕:“你再吵,我
就用鞭子抽你。”
那个团长被师长震慑住了,不敢再言语。
李工良却还在纠缠刚才的那个问题:“行,上次攻打义县的事我不说了。这次
他们攻打的敌人的总指挥部是最好打的一个地方,虽然守军比较多,但是堡垒都是
临时加固的,又都在平地,只要拿几个迫击炮一炸,部队就可以冲上去,活捉范汉
杰不是太容易了吗?立功受奖顺理成章就成了他们的了。”
那个团长不服气地说:“李团长,咱们换一换怎么样?”
师长眼睛一瞪:“胡闹,这是纵队首长定下来的,军令如山倒,不管有什么意
见,都要保留。林彪司令员要求我们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要在执行中去理解。”
李工良看到师长的态度严肃,也就不说话了,他也不过是为了放放怨气。
师长最后还是对李工良赞赏地说:“你那个水楼子确实不好打,但你说这个水
楼子应该交给谁去打?打这种硬仗,你是最有经验的。”
李工良脸色十分难看,没有应他的话。
师长一指那个团长,对着李工良挤眉弄眼地说:“你说交给他行吗?他要是接
受这个任务,整个锦州最后要是有一处枪响的地方,我敢肯定,那就是水楼子了。”
李工良是个顺毛驴,听不得别人的几句好话,立即笑了起来,骄傲地说:“师
长说的这句话还是蛮有道理的嘛。”那个团长心里虽然不服气,脸上还是装出了笑
容,说:“李团长,这次要是在我攻进敌人总指挥部前,你能拿下水楼子,这回战
功给我,我绝对不要,一定让给你。”
李工良与他击掌为誓,说道:“一言为定。”
李工良如愿以偿地在那个团长打下总指挥部前拿下了水楼子,可是李工良那个
团却是伤亡惨重,死伤过半。
敌人火力极猛,从十几米高的水楼子上向下俯射。四面的窗口里,喷射着火舌,
部队根本就到不了附近,李工良眼睛都打红了,几次想亲自冲上去,都被警卫员给
拽了下来。
情急之中,李工良想到了他过去的部下,现在的炮兵团的团长,他派人去联系
要求支援。此时炮兵团的任务更加繁重,但拘于李工良的情面,偷偷地派来了一门
山炮,在李工良的指挥下,围着四面的窗口,逐个歼灭,只一刻钟,几挺机枪便哑
了下来。
战士们就势冲过了水楼子周围的障碍,打进了水楼子的大门。敌人仍然顽强抵
抗,从楼上顺着楼梯往下面扔手榴弹。
李工良急中生智,让战士找来了柴禾,堆在门里,点燃火这么一熏,没多大的
工夫,上面的敌人果然从窗口中打出了白旗。
李工良让他们把武器顺着窗口扔下来后,才让他们举着手从楼门中一个个走了
出来。
评功授奖时,并没有像李工良与那个团长约定的那样,那个团长仍然立了大功。
虽然这个团长也找过纵队首长推让,但纵队首长坚持将一等功给予了他,因为是他
们那个团冲进剿总指挥部,俘虏了东北“剿总”副司令范汉杰。祝捷庆功大会颁奖
的时候,李工良并不知晓,当时他正带领着一个排的战士押送一批战俘在后方途中。
其实,这是师长的调虎离山之计,他是怕李工良闹情绪,才交代给了他这个
“艰巨任务”,并说让李工良去看看正在后方的老婆。由于战事紧张,他老婆生下
个孩子,来到人世都过了百天,也没有见到他这个亲生父亲。
李工良听到师长这么一说,当然乐于接受这个任务,他还以为这是对自己特殊
的照顾哪。他没有识破师长的诡计,其实这样的任务,只需要一个连排长就可以完
成,哪用得着李工良亲自前往。
当时李工良一心只想见到他那未曾谋面的儿子,一路上显得兴致勃勃,与那些
士兵们随意地开着玩笑,还与那些战俘们交流着他们熟悉的战斗经历。
这些战俘都是国民党上校以上的高级军官,一共有二十四人,他们都是李工良
所在师俘虏的。这里面还有些人与李工良在抗日战争中曾打过交道,所以谈起话来
十分轻松。
李工良一副胜利者自居模样,兴致勃勃,谈笑风生。
他们一直朝北走,沿途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是解放区了,走到哪里都受到各地政
府的热情接待,晚上借宿在老百姓家里,也没有觉得不方便。
过松辽河后,也就只有半天的路程就到后方的总部了。李工良感到十分轻松,
他马上可以到总部交差,然后就可以与他那个没见过面的儿子会面了。他绝对没有
料到的是危险也在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
在松辽河的北岸是一片繁密的松树林,一行人光脚趟过了河后,李工良让走了
半天路的战士和战俘们坐下来休息。
战士们正在重新穿鞋打绷带,正在这时,负责硏望的哨兵,偷偷地回来,附在
李工良的耳边悄悄地耳语了几句。李工良连忙站起身来,随着他走了出去。
哨兵向李工良报告说,在松树林的侧翼几公里以外发现了可疑的迹象。
李工良走出松树林,哨兵一指那个方向,远远眺望便能感到尘烟滚滚席卷而来。
他忙拿起望远镜,镜头里呈现出几千号人的国民党军队。
李工良感到情形严峻,如果去总部的话,正好与这股敌人遭遇;如果往回走的
话,也会被敌人发现。
李工良让哨兵将押送俘虏的干部和党员叫过来,几个人过来时,都已预感到一
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问题。待大家坐下来,李工良先是把正前方向的敌情进行了
通报,然后,李工良目光凛凛地说:“今天咱们开一个临时的党员会,研究一下如
何渡过我们眼前的危机。”
有人提出先隐蔽起来,等待敌人过去后再出发。他的意见马上遭到其他人的反
对:“倘若敌人发现了我们,我们再做应变,恐怕就来不及了。”
“那么,我们就按原路退回去。”又有人提建议。
“那也不行,要是就咱们几个人还好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带着这些俘虏,行
进的速度肯定会很慢,再说俘虏们要是发现敌人部队后,不听从我们的指挥该怎么
办?”
“那么,也就只好放了他们了。”
“放了?”李工良眼睛一瞪,说,“放了他们?他们回去后,一个团长很快就
能发展成一个团;一个师长回去后,就是一个师;他们还会接着与我们作对。人是
绝对不能放。”
李工良感到进退维谷,其实他早已经有了打算,别人也未见得没有想到这一点,
只是别人都怕担当责任,不敢说出来。
“团长,你说怎么办?”
李工良大手一挥,说道:“全部就地枪毙!”
“团长,那怎么行啊,我们对俘虏是有政策的……”领队的排长说。
李工良拦住他的话头:“政策是人定的,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我们没时间考虑
那些了。”
“团长,这是要负责任的。”
李工良毅然决然地说:“责任由我来负,马上执行命令,不然的话就来不及了。”
几个人看到李工良阴沉的脸,谁也不敢再言语了。李工良亲自布置了这次枪杀
战俘的行动,他和包括他在内的四个带短枪的人,把子弹集中在一起,查验后,子
弹共有四十多发,李工良说:“这些子弹足够了。”
“我们用小枪来执行,声音较小,我们再找件棉袄把枪包起来,声音就不会传
得太远,加上敌人的嘈杂声一定会掩盖枪声的。”李工良说。
这二十四个战俘在李工良叫那些党员走后,从几个人紧张的表情中,都已经猜
测出什么事情了,他们分析可能是遭遇到了大部队。他们一直在底下窃窃私语,几
个看守他们的士兵几次阻止都不能生效。
李工良从小树林走回来时,正在议论的战俘们突然鸦雀无声,惊恐地望着李工
良。
此时的李工良脸上露出了笑容,故作轻松状,为了安抚这些人,他还朗声大气
地说道:“刚才一场虚惊,还以为撞上了你们的队伍,可是一看才知道,原来有我
们的一个部队去往长春方向,现在我们穿的服装都是你们供给的,全都他妈的一个
颜色。”
几个战俘不约而同地长吁了一口气,他们清楚地知道,如果这时出现的是他们
自己的人,他们将都不会得到好下场的。
“为了方便起见,我们决定把你们分成四个小队,可以沿着不同方向行进,以
免我们再撞上什么样的队伍,一队由我亲自带队。”
李工良为了确保执行的迅速,他做了分头布置,准备在同一时间行动,他用手
比划了一下,那些战俘六个人一组,划分后,分别准备由负责人带队离开。
有几个战俘的脸上又出现了疑惑的表情,这些人都是有经验的军官,当然不好
欺骗,一时间轻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了起来,所有的战俘都没有站起来。
“你们快站起来,我们要在晚上到达总部基地。”看到李工良的耐心,那个排
长已经显得不耐烦了。“不急,不急。”李工良制止着排长说。
此时的李工良已经心急火燎了,但是表面上他还显得十分的耐心,说:“你们
不必担心,你们都跟我党打交道多年了,我们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我们对俘虏
都有政策,你们也都有妻室老小,我们能那么不负责吗?我们的政策是只要缴枪了
就不杀嘛。”
李工良说得入情入理,这些人终于被李工良制造出的假象所蒙蔽,几个人放心
地站起来列队,随着各自的领队走了过去。
只有一个人没有动。李工良知道这个人,他是个国民党中重要的上校谍报参谋
长,姓黄。李工良走过去,拨弄他一下。黄参谋长马上站了起来,对李工良说道:
“李团长,我要跟着你领队的这一伙一起走。”
“为什么非要跟着我走?”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我心里没底,还是跟着你比较放心。”
李工良无法再跟他计较,他分析着与敌人大部队的距离越来越近,时间不等人,
他嘴里嘟哝出一句粗话后,说:“那你就跟我们走吧。”
李工良带着七个士兵,加上七个战俘,走向树林的纵深方向。
走出大约一百米,隐约听到远处隆隆的机械声,时间已经相当紧迫,李工良听
到在他们的另外一个方向,一种沉闷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另两个方向也响起了相
同的声音。他知道那些部下们还没有走出他要求的距离,就已经开始执行他布置的
任务了。
情况紧迫,容不得他再做犹豫,李工良马上命令几个战士分别将几个战俘隔离,
然后由他来亲自处置战俘。这些国民党军官也都是久经沙场见过世面的,当他们听
到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声沉闷的声音,预感到大祸临头,马上就有人开始高声叫喊。
李工良一急,对几个拿着长枪发愣的战士吼道:“快按住他们。”
李工良已经握枪在手,将自己的棉大衣撩起一角,走到第一个战俘的身旁,对
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那个人訇然倒地。第二个战俘惊愣之间,李工良的枪声已在
他后脑海上炸响,又连续撂到了三个都没有费什么劲,有的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
回事,李工良已经利索地解决掉了。
等到准备处理第六个人时,麻烦事便来了。李工良需要换弹夹,那个人趁按着
他的士兵不注意,猛地向后一撞,士兵被撞了个仰面朝天。大家还在愣怔间,他已
经跑到了树林边,李工良抢过士兵的长枪,没待瞄准,就是一个点射。那个人踉跄
了一下,便跌倒在树林边的水沟里。
这是一声很清脆的枪响,很容易招致敌人部队的注意。事不宜迟,李工良将长
枪掉转过来,拉上枪栓,准备解决最后一个战俘。
剩下的最后这个人,就是那个国民党的上校谍报黄参谋长,他已经吓得面色苍
白,说话都哆嗦了:“李团长,请不要开枪,咱们是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李工良的枪动了动,还是将枪口抬高了一寸。“我是打进敌
人内部的地下党。”
“打进敌人内部?有什么证明吗?”“这……这是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没有办法来证明你的身份。”
“只要让我随你们一同回到总部去,我会拿出证明给你们看的。”“这不行,
现在大敌当前,已经容不得我有考虑的时间了。”
“那好吧,我告诉你,是李克农将军亲自派我打入敌人内部的。”
李工良当然知道我军的李克农,他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固执地说:“我不能相
信你的话,你即便说的都是真的,我也绝不能把你放虎归山。没有办法,在这紧要
关头,我只能让你成为冤死的鬼了。”
李工良的话音未落,手中的枪声已然响起,姓黄的参谋长立时倒在了血泊中。
不知是黄参谋长的神经紧张,还是他真有冤情,倒下后,腿却一直在剧烈地抖
动。李工良以为没有打中位置,又在他的脑袋上补了一枪,随着枪声,他的天灵盖
取下去了一半,白色的脑浆迸溅了李工良一身,很明显这个人不可能再存活了,而
这个人的尸身拖动着他的两条腿仍然抖动不止。
几个战士看得目瞪口呆,对李工良说:“可能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李工良也是心惊肉跳,但嘴上却说:“别相信他的话,这是他为逃生所施的诡
计。你说他为什么不早说呢,直到咱们处决了几个人之后才说?”
其他的三组人也过来集合了,李工良严肃地说:“今天的事情,我会向总部首
长汇报,你们回去后千万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李工良担心刚才这几声枪响,会引起敌人部队的注意,而直到李工良他们撤离
出这片树林,他所担心的事也没有发生。敌情也没有像他想象的那么严重,根本就
没有遇到敌人的任何骚扰,顺利地来到总部。李工良的心情十分沮丧,后悔当时的
贸然行为,倘若他将这些俘虏隐蔽起来,完全可能躲过这一场劫难的。后悔归后悔,
毕竟还是做了出来,他只好听凭上级领导的处置了。
在后方指挥部,他向总部几个首长汇报押送战俘的整个过程。
几个首长面如死灰,默默地抽着烟。说到执行枪决时,有一位首长突然插话,
问道:“战俘里面没有人向你表明自己身份,说是我们的人吗?”
李工良迟疑了一下,撒谎说:“没有。当时我没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们要是
知道我这样做,肯定会反抗。”那位首长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一声,说:“在那里面
肯定有打进敌人内部的同志,我们想核实一下他们的身份都来不及了。”
那位首长说过这些话后,便沉默不语了,一直静静地听着李工良的叙述。
李工良汇报后,总部主要首长恶狠狠地看着李工良足足有十分钟的时间。这让
李工良心惊肉跳。虽然李工良与这位首长过去也有过交往,但这位首长不只是比李
工良资格老,甚至比林彪资格还老,李工良在他的面前怎么也硬朗不起来。
“李工良,你虽然年轻,但你也是受党教育党龄最长的同志了,我党优待俘虏
的政策,你应该是清楚的,你这样做会给我党带来多大的损失呀!”主要首长严厉
地说。
“当时……当时是特殊情况嘛。”李工良支吾道。“那也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
时候嘛,你们到这里来不是很顺利吗?这说明了什么?不就是说明还未到最后的关
头嘛!”
“后来的事情,我们确实难以预料,我认为当时情形万分紧张,你说,要是你,
你该怎么做?”李工良强词夺理。
“如果真是你所料定的那样,这些俘虏真要是押送不到总部,我可以把他们释
放。”
李工良十分惊讶,他想不到主要首长会采取这种办法。他疑惑地问道:“那不
是等于放虎归山吗?”
“放虎归山怕什么,他们不服气,还可以再较量嘛。这才会显示出我们共产党
人的大度,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这有什么不好?”
李工良无言以对。
刚才那个插话的首长,显得痛心疾首地说:“最可气的是你没有验明他们准确
的身份,就胡乱杀人,那里面很可能就有我们的同志呀。如果真的有我们的同志,
他们没有死在敌人手里,却死在了我们自己同志的手里。这些打进敌人内部的同志,
是整个战役中最大的功臣,他们使我们少损失了多少人啊,他们的贡献是无法估量
的。”
主要首长不耐烦地喊了一声,说:“把他先关起来,交给军事法庭审判吧。”
李工良后来的问题很严重,因为在调查中,那几个战士交代了当时那个黄参谋
长曾表明过身份。
李工良回到总部基地的第十一天,才见到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满脸胡子的李工
良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李工良满面愁容地对妻子说:“我终于有后代了,就是枪
毙了我也不怕了。”
那是总部首长特批了李工良与妻子孩子的见面,那时的他吉凶未卜。军事法庭
已经开庭,他预感到自己不会有好下场。
不久,军事法庭进行了初审判决,判处李工良死刑。意外的是李工良在被关押
了半年时间后,突然被放了出来,后来李工良知道,自己能够免于死刑,这是林彪
一句话决定的。
军事法庭将对李工良的判决书上报给东北的第一领导人林彪最后签字。林彪对
着那张标有李工良名字的判决书,红笔轻轻地举起,突然又把笔放了下来,似乎在
追忆着什么,也许是李工良的名字在他的心目中极为深刻的缘故吧,也可能是因为
红一军团能活下来的将士太少了。他将笔扔向一边,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死
的不是都已经死了嘛,何必呢。”
李工良就是这样活了下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