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个女人叫兰英。
丈夫说,她是一个客户老板的女儿,从小在城里长大,没有到过乡下,这次跟
他过来,就是来看看乡下的。
金凤浮在心头的疑虑消失了,招呼他俩坐下休息,给他俩打来洗脸水,又拿来
毛巾。她一边忙碌,一边偷眼瞧那个叫兰英的女人。脸不是长得太好看,有点长,
颧骨又高,还有星星点点的黑点子,只是脖子修长,双肩下削,腰身挺美,再加上
穿着一身黑色的裙子,倒衬得她有几分洋气。金凤在厨房边做饭边暗想,她除了城
市给她养下的那副身骨外,没有别的什么。金凤放下心来。
做好饭,与他们坐到一块吃着饭,不知怎么的,金凤看见丈夫那熟悉的眼神有
一种异样的东西在闪。莫非真让单玉香说中了?芽但那是不可能的,她与林双良的
结合可不是一般的结合。
还是在学校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整天坐在教室一角、不敢与同学一块耍闹的
林双良。那时,她的爷爷是村里的贫协主席,她是班里最红最红的红小兵,而林双
良因为奶奶出身地主,成为班里最臭最臭的黑小子。她越是红,越是注意林双良那
双幽深的眼睛,注意他闪着聪慧与诚实的四四方方的额头,还有他在操场上弹跳力
极好的双腿。那时,她就对自己说,要找对象,就找像林双良这样的男人。
但林双良一直躲避她。在学校不敢与她说话,毕业后,在生产队仍不敢与她搭
腔。即使并肩在地里锄地,他跟别的姑娘有说有笑,但与她的目光一对,他就脸红
了。
直到有一天,她当上了妇女队长。一个初秋的日子,她跟他一块在棉花地喷农
药,她把别的姑娘派到远处干活,地里只剩下了她与他。
她说:“你干吗老是躲着我?芽”
他嗫嚅道:“我一见到你,就浑身不自在。”
“我身上又没长刺。”
“我不是怕刺,我是怕我身上有刺,冒犯了你。”
“你不理我,才是冒犯了我。”
“那我理你吧。”
“理我就过来。”
他背着喷雾器,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她把他身上的喷雾器卸下来,抓住他的手,
放到自己的胸口上。
“你摸到什么了?芽”
“你的胸口在跳。”
“知道吗?芽我一见到你,心口就跳。”
“我也是。”
“从啥时候开始的?芽”
“十年前,你在学校的院子里,跳忠字舞的时候,我的心口就开始跳了,一直
跳到现在。”
她朝他的胸口打了一拳:“我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跳的。你这个家伙?选”
他把她拉过来,抱住她,滚进了棉花地的一个低凹处。她解开他的衣服,然后,
把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衣扣上,让他解衣服。
“我不敢。”
“我让你解,你就解。”
“可是,一旦让人知道了,那怎么办?芽”
“先把生米做成熟饭再说。”
他们在下午闪着金色香味的阳光里,在棉花地蝈蝈的鸣叫声中,把生米做成了
熟饭。
吃过晚饭,金凤又给丈夫和那个叫兰英的女人打来洗脚水。他们一边洗脚,一
边聊城里的事情。那个女人说,在她的城市里,太嘈杂,没有这里安静,她那里太
潮闷,没有这里清爽,还说,她那里的蚊子无声无息地咬人,这里的蚊子嗡嗡叫着
来咬人。这话把真真逗乐了。那个女人从包里掏出好多糖果、点心和真真喜欢的画
片给真真,真真竟然坐到她的腿上,与她逗着玩。
金凤让真真下来,真真却撒娇道:“不嘛,我愿意跟阿姨玩,阿姨身上好香。”
的确,这个女人的身上真的好香。
金凤让真真陪着那个女人睡在西陪房里,她与丈夫睡在北上房。临睡前,丈夫
仍像过去每次回家一样,从包里取出挣回来的钱,如数交到她的手中。她在丈夫的
脸上亲了一口,丈夫却红着脸,嗫嚅着想说什么。她等着他说,他却不说了。
“你这个家伙,”她说,“过去每次回来,总是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这回回
来,咋不说话了?芽”
“坐车太累了。”丈夫说,“上床睡吧。”
上了床,拉熄灯,金凤摸索着丈夫的脸,感到丈夫明显瘦了,可她还是不能放
弃自己的心愿,在丈夫的身上捶了三拳,笑骂道:“这三拳,是解我天天等你之恨。”
丈夫没有反应。
她举拳欲要再打时,却听见丈夫发出呼噜呼噜的鼾声。
她坐在丈夫身边,对着寂静的黑暗,心里涌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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