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金凤回到自己的屋,双良已经睡了。她脱下衣服,拉熄灯,刚躺下,一双手慢
慢地走进她的被窝,她没动。那手顺着她的身体的波浪,从上到下地一点点地走,
又从下向上地慢慢地行,她依旧没动。那手便顺着她的乳沟,径直走向她的孩子窝,
她伸手抓住了那只手。双良掀开被子过来了。她迎着他。他一进入她的体内,就闭
住眼睛,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她说:“你不能快点?芽”
他说:“这事要慢点做,仔细品味才有意思。”
“慢点生下的是女孩,快点生下的才是男孩。”
“孩子,孩子,你就知道生孩子。”
金凤不吭声了。双良过去从来没有这样责怪过她。他愿意怎样做就怎样做吧。
她一动不动,不过,她还是不甘心,轻声问:“你不是打算再要一个男孩吗?芽”
“我要幸福。”双良粗声粗气地说。
金凤一听幸福这个词,就像鞭子抽打在她的心里。
爹用放羊的鞭子在她身上抽打,又长又粗的用猪皮拧成的鞭子,啪啪地打在她
的肚子上,她想用双手护住肚子,但双手被反捆在院子的榆树上。
爹说:“那个野男人是谁?芽”
她说:“我是你的闺女,你愿意打死就打死吧。”
爹抡起鞭子:“你还嘴硬?选你给我丢尽了人,我就是要打死你?选”
娘过来拦住爹的鞭子,对她说:“孩子,你不说那个男人也行,可你总得说一
句软话,求你爹甭打啦。”
她不说。
爹推开娘,又抡起鞭子。一鞭子下去,爹还扯着脸;两鞭子下去,爹还瞪着眼
;三鞭子下去,她尖叫一声,爹的身子震颤了,看见血顺着她的裤腿流到地上。爹
撇着嘴,哭了,边哭边说:“你说,你到底为啥这样气爹啊?选”
她说:“幸福,为了我的幸福。”
爹说:“你行,你比爹厉害。你走吧,跟那个男人走吧,永远甭再回来。”
爹回屋了,娘要来扶她起来,也被爹拽了回去。
她想站起来,站不起;她想爬着走,去找双良,告诉他,她与他的孩子被爹打
掉了,却怎么也爬不起来。没有月亮,只有星星点点的星光,在寒夜里闪着微弱的
亮点。她真想哭,但她抑住自己坚决不哭,因为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在棉花地
那金黄的阳光里,她就预见到会有这一切,她不能为金黄的阳光而掉一滴泪。
一个黑影越墙跳进了猪圈,又从猪圈跳出来,带着一身猪粪味。她透过猪粪的
臭味,闻到了双良那股子彻骨钻心的汗腥香气。
双良小声说:“跟我走吧。”
她哽在喉头的悲痛再也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大哭。
双良背上她,走到门口,刚刚拽开门闩,背后传来爹的大声猛喝:“我早就猜
到是你这个兔崽子?选告诉你,带着金凤远远地走吧,越远越好,别再让我看见你
们。”
她在双良家养息了三天。在一个漆黑的早上,双良背着行李卷,牵着金凤的手,
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离开了柳林堡。
登上南行的火车,从车窗里看着远去的柳林堡,金凤又哭了。双良用袖子给她
抹泪:“甭哭了,我们会有幸福的。”
她一头扑进双良的怀里。
他们在武汉下了火车,先是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饭馆里打杂,混口饭吃。后
来,他们在武汉开了一间小杂货铺,在真真出生的那年,她接到了爹的来信,爹病
了,他想在临死前得到女儿的原谅。她与双良抱着真真回到柳林堡。爹见到她,就
老泪纵横。
“原谅爹吧。”爹说,“看到你们幸福,我好高兴。”
她扑通跪在爹的面前。爹拉住她的手:“你要跟双良好好过日子,爹在九泉之
下会保佑你们的。”
爹带着一副慈善的面容走了。
她总觉得爹是在冥冥之中保佑着她。爹死之后,她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了,
她与双良把在武汉的小杂货铺改成卖标准件的门市,专门经销永年老家生产的标准
件,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在真真七岁那年,为了真真能够上学,她带着真真从武
汉回来了。她在家盖房子,种地,带孩子,照顾双方的老人。双良在武汉开门市,
每隔一两个月回来一次。而每次回来,她就觉得像过一次新婚。她觉得这是爹在冥
冥之中的特意安排,因为她与双良没有举行过婚礼,没有新婚之夜,爹便让她每隔
一两个月过一次新婚,以补偿她的缺憾。
论房子,她盖了五间北上房,在柳林堡属于上好的房子;论过日子,丈夫主外,
妻子主内,不愁吃,不愁花,在柳林堡人人羡慕。要说有缺憾,那就是再要一个男
孩,就万事圆满了。
但双良似乎不急着要孩子了。为什么呢?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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