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金凤睡醒一觉,睁开眼,以为是白天,床上明光光的,细听,万籁无声,才知
道这是黑夜,充满月光的黑夜。她伸手摸旁边的双良,他还在,奇怪的是,他两眼
忽闪闪的,没有睡。
“我一直没睡着。”双良说。
“你心里有鬼,当然睡不着。”
“你听我说……”
她不想听,翻转身,留给双良一个背。双良对着她的背,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金凤不想听,又不想不听,就任双良在背后絮絮叨叨地讲。月光浸染了半个床,
她闭着眼,让心浸在月光里,明明灭灭,双良的话也像遥远的月光一样,明明灭灭
地在她的心中掠过。
他说,他是在想她想得要命的一个晚上去朱厂长家送礼的。摁响了门铃后,兰
英出现了,那一刻,他就预感到兰英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他很害怕,就把送给
朱厂长的装着钱的信封扔到沙发上,跑了出来。但他跑得快,兰英追得快,他跑到
楼梯口,兰英也追到楼梯口,他刚一转身,兰英便把信封扔到了他的身上。
“拿走你的臭钱?选”兰英朝他喊。
他捡起钱走了,没敢回头瞧兰英,他怕一回头,他就走不回去了。她的神态、
她的气质、她的一切,都与他每天晚上思念金凤时出现的幻影相同,令他浑身麻酥。
后来,他再没有去她家,而是到厂里直接找朱厂长。但朱厂长在厂里总是打官
腔,对于他要求做厂里唯一标准件供应商避口不谈,而要失去这桩生意,他在武汉
的标准件门市将难于维持。在那个令他懊丧、苦闷的日子里,他天天在厂门口转悠,
在武汉的大街上徘徊。那天,他路过一家珠宝店,看见一件翡翠项链,那翠玉的色
泽、韵味、气质,与兰英一般无二。他买下了那串项链。晚上,他去朱厂长的家,
把项链送给了兰英。
兰英把项链戴到脖子上,对他说:“你为什么要送这件项链给我?芽”
他说:“为了做生意。”
她说:“那你做不成生意。”
他说:“怎么说才能做成生意?芽”
“说你的心里话。”
“我的心里话就是通过你,让你爸给我做成那笔生意。”
“这不是你的心里话。”兰英对着他的脸说,“你别以为我还是一个小姑娘,
我结过一次婚,交过十几个男朋友,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你的心里了。”
“我要说了,你不生气?芽”
“你要不说,我才生气呢。”
“我喜欢你。”
“这就对了,你的那笔生意做成了。”
金凤扭转身,在月光下看双良的脸,这张脸一如在棉花地的金黄的阳光下的那
张脸,透着一丝胆怯,又蕴含着宽厚、刚毅和诚实。
她说:“你真的喜欢她?芽”
他说:“当时是。”
“现在呢?芽”
“说不准。”
她掀开被子:“过来?选”
他钻过来,她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把乳头塞进他的嘴里,喃喃地说:“等种完
地,我跟你一块到武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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