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小城,叫旗山,依山得名。那山长得也怪,一面坡陡,坡顶是峰,一面坡缓,
绵绵十数里,伸进灵水。老辈人说它像面旗,风水好,是出将军的地儿。民间说出
过,史志上没记载,好在人气还盛,将来肯定是要出的。
灵水河穿城而过,流得舒缓、安详且不动声色。这或许在不知不觉间影响到人
的生活形态,水走得慢,人们的生活节奏也跟着慢了下来,街上是方步的天下。人
说水无十里直,十里直就要出龙。灵水河的这个江段就有十里直,于是,江边有一
对镇龙白塔,属清代,哪个皇帝修的说不准,反正自己是天龙就不希望再有第二条
龙,况且这块儿也属那朝起兵的肇兴之地。镇,镇压的镇。
宁静是在这年圣诞节的那天晚上来到旗山市的。华然的家里既紧张又兴奋。妈
妈埋怨儿子,女朋友来应该提前半个月通知家里,人家是北京人,娇贵着呢。华然
一笑:“宁静,我妈说你娇贵。”宁静一吐舌头,悄悄在华然的腋下掐了一把,似
乎他们之间有个秘密。
华家的晚饭自然是极丰盛的,有河蟹飘鲜,这在寒冬里是不多见的。
“伯母,我也喝点酒行吗?”宁静做出淑女状,惹得华然哈哈大笑。宁静在桌
下狠狠踢他。
“喝吧,这儿跟你家里一样。”母亲倒了一杯红酒,递上。
“她想喝白的。”华然兴高采烈。父亲笑了,换个杯,倒上一点。宁静有礼节
地同父亲碰了一下,喝了,惹得父亲满脸堆笑,这城里的孩子呀。
宁静不静,这在校园里是出了名的。
“伯母,我帮你收拾吧。”
“不用,不用,坐了一天车了,快歇着吧,看电视。”宁静冲站在身后的华然
挤了挤眼,把个花生豆扔到他的脖子里,华然早已习惯了。
宁静上了阳台,把窗户打开。母亲跟在后面:“披上件衣服,我们这儿,风硬
着呢。”
“我的天。”宁静惊呼着。窗外,大片、大片的雪在莹莹地飘落,无风于是像
蝶。街上没有了行人,安静得如童话一般。
“我们这儿很怪,每到圣诞节都下雪,而且不冷。”华然站在她的身后。
不远处,灵水河在缓缓地流动,雾状的白气笼罩在河面,沿江的两岸有成排的
垂杨柳,吐出晶白的叶子,还有满树的彩灯辉映着。
“那是树挂,学名叫雾凇,在全中国都少见。每年的一月,我们这儿都举办雾
凇文化节。”
“我要死了。”
“为啥?”
“太美了,快给我找救心丸去。”
“别作。”
“太美了,太美了,太美了。在它的面前,你华然就啥也不是。”
华然在后面轻轻地抱住了宁静,一只手将窗户关上:“有你看够的时候,回屋
去,在我家感冒你非得磨死我。”
“哎?对了,外面零下好几十度,那水怎么不冻?”
“上游有个发电厂,出来的水是温的,要不怎会有雾气?没有雾气就不会有树
挂。”
“现在几点了?”
“快十点了,你要干啥?”
宁静用嘴含着华然的鼻子:“咱俩到水边走走。”
“我不去,坐一天车太累了。”
“你不爱我。”
“别作,明天,明天我带你去。”
“我等不了明天,你去不去?”
“不去。”华然说着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也许真的累了,华然迷迷糊糊。一
会儿,母亲将他推醒:“宁静呢?”华然一愣:“这小妖,自己出去了。”说着就
奔衣服挂去。
“咋没听门响?”
“要不说她是妖呢。”
这时手机响了,华然冲手机喊:“你跑哪去了?”宁静带着些哭声:“我在河
边,找不到家了。”
华然跑到河边时,宁静隐在一堆树丛里,一张笑脸山花烂漫。“走,回去,不
知咋淘了。”“再陪我呆一会儿。报酬是这个。”他们吻了。
“真的好美,我也是多年没认真看了。”华然呆了。
“春天什么样?”
“端午节,两岸都是踏青的人,手里拿着采来的蒲棒、艾蒿,用露水擦脸,那
时常有细雨飘落,那旗山绿得像玻璃一样。”
“夏天呢?”
“山上有种叫达子香的花开始开了,满山都是,全城都弥漫在温热的香气里。”
“秋天。”
“秋天是最美的,可以说是美得伟大,所有的树叶都呈五彩状,无边无际,灵
水河在秋分时开始返清,清得能见鱼在动,天空湛蓝,偶有雁阵飞过。”
“华然你给我站直了,听好,明年毕业咱们不留北京了,我决定,就回这来。”
“要回你回,我得留北京,丈母娘都答应我了。”
“我不在,你还有丈母娘吗?我说的就是北京的声音,你敢不听?”
“你来也行,我再在北京找一个,咱俩也不断,我人到哪都有人陪。”
宁静一下子变得温柔了:“华然哥哥,你们这有二十四小时开业的超市吗?”
“买啥?”
“我想买把剪子。”
“干啥?”
“我轻轻地把你那玩艺儿给剪了去。”
华然和宁静是同学,都是学园林的。在校园里,宁静能歌善舞,飘逸的黑头发
飞在学校的每个角落。而华然则打得一手好乒乓球,可谓出神入化。平时英俊且文
质彬彬的他,一遇对手,眼镜后面便现出一股杀气,这把宁静迷得神魂颠倒。有天,
宁静找到华然:“帮我个忙,晚上到湖边的假山上。”华然小心翼翼地去了,他知
道,宁静这小妖是极能算计人的,坑过好多追求者。
宁静见远远站着的华然,嘻嘻一笑,华然见她背着两手,又后退几步。宁静拿
出一瓶酒来:“偷我爸的,你帮我把它喝了。”华然接过来,看看封口:“里面不
会是洗脚水吧?”
“我就那么坏吗?这是我爸和我妈结婚时留的茅台酒,快三十年了,我爸自己
都舍不得喝。”她居然抹起眼睛来。
是洗脚水又怎么样?又没外人,有些男生知道是宁静的洗脚水也想喝呢。“没
杯子呀?”“打开,你一口我一口。”
他们好了。
恋爱中的女孩,性情该变些吧,宁静没有。那晚,寝室中的六个女孩都洗漱过
了,撂下了蚊帐,一天校园里发生的事也交流得差不多,听说谁又跟谁好的材料汇
总,也整理完了。女孩们把灯一闭,谁也不准说话。刚安静了不久,宁静的蚊帐里
传来一个响亮的屁,停顿三十秒,全屋一阵爆笑。宁静仍有些不高兴:“人家都攒
了好几天了,你们的反应还是不到位。”
同华然上街,走着走着,宁静突然不吱声了,华然没在意,默默地走,有一种
心的体会,望车流滚滚,身上荡漾着爱的温馨。忽然,宁静甩开华然,直接闯到车
道的中央,高举着双手,喊着:“也没人管我,就让车撞我吧,我多可怜,不活了。”
华然脑袋一蒙,赶紧把她拽到路边:“你在干什么?又弄啥妖。”宁静做委屈状,
眼泪汪汪,过了半天,才说:“你应该走在我的左边知道不?那边过车,真要车轧
过来,你要保护我,用你的生命。”华然哭笑不得。
七月,宁静的母亲泪水涟涟,做教师管了一辈子孩子,却管不了自己的女儿,
只好将哀求的目光投向老伴。女儿越大,父亲的心就越软,宁静若说,爸你背我,
他仍会笑眯眯地蹲下,其实宁静已不真让他背了。这时,只能摊开手,无奈。
“妈,我要出国,你放我走吗?”
“和这是两回事,出国当然好了。”
“妈你虚伪,根本就不是想我。就当我出国了。”
父亲将老伴扯到别的屋:“咱的女儿,你还不了解?三分钟热血,要不了两年
就求咱往回调了,让她去吧,离家也不远,就当时间长点的公出。咱俩也快退休了,
有空到小城住几天也好。”
宁静在偷听,一个高蹦起来:“华然,你给我妈在旗山买房子,可要别墅。”
华然笑了,这事必须答应,买起买不起是另一回事。
旗山市。华然的工作落实得很快,园林局还没有名牌的大学毕业生,况且是男
的,而宁静颇费了一番周折。华家是小城的老户了,华父在一中当校长,倒是有些
学生在市里做官,只是能使上劲的不多。当教师倒可以,可宁静不干,她把自己当
孩子怎能教孩子呢?园林局让华然报到,宁静不准,你有工作了,我怎么办?我不
上班你就不准去。华家真为难了,这孩子真的可爱,可就是有点缠人。没办法,华
父带着宁静又去了市政府,那里的办公室副主任是以前的学生。华父敲门进去了,
让宁静在走廊等一下,宁静独自打量着走廊的装饰。这时,有个约四十岁的男子走
过,与宁静对视,那绝对是一种主人式的目光。宁静一笑:“你好。”“你找谁?”
“我是北京林业大学的毕业生,想在这找个工作。”男人“啊”的一声走过。门响
了,华父同人出来,那个副主任:“郝市长,这是一中的华校长。”握手之后,郝
市长还打量着宁静。“郝市长,我认识您,上次一中开同学会您到场了。”“啊,
想起来了,一中不错,为我们市培养了好多人才。”
副主任:“他家有个亲属,是北京一名牌大学学园林的,想到咱们市来工作。”
郝市长:“就她?”
宁静嫣然一笑。郝市长又端详了一会儿:“倒像个主持人,问问电视台缺人不?”
宁静:“我在大学的第二专业就是播音主持。”
副主任:“那我就帮问一下,徐台长那儿您给打个招呼?”
“你说吧,就说这事我知道。”说完又看了宁静一眼。郝市长是省里下派的干
部,曾在省委宣传部任过文艺处处长。
事情办得出奇的顺利,整个广播电视局上下都说宁静是郝市长的人,试镜之初,
真的让全市观众眼睛一亮。
华然问她:“你啥时学过播音主持?”
“我说着玩的。”
一个月之后,华母悄问儿子:“啥时结婚?”华然瞅着宁静没吱声。宁静:
“伯母,我们再玩一段时间行吗?”
宁静在华家住得有些不舒服了——入夜她在华然的屋里起腻,华母常进来拖地
;早晨,她光着大腿上洗手间,经过客厅总见华父坐在那里抽烟。
华然也觉得两人世界是新奇而有趣的,于是就开始把那套空房装修了一下。那
套房他八岁时就有了,六楼,临街。
装修是按宁静的指令设计的,将厨房改成个酒吧,吃饭回家或上街,小家只是
聊天的地方;两间屋分设男寝和女寝,有门牌为证,实际咋样不说,一人一个单人
床是要有的。
“那结婚呢?”
“到时重装,我一个北京女,结婚太简单了可不行,其仪式得上本电视台的头
条。至于单人床是我在学校住习惯了,过几天我妈准来,给她看的。”
宁静和华然常到灵水河边去散步,金童玉女的,成为小城的一道风景。一入秋
天,宁静真的傻了,五花山,清秋水,北京的西瓜已经收藤,这里正是甜得醉人的
时候。一日,华然买回一桶山葡萄酒,农家弄的,纯得很。
宁静笑了:“咱们用碗喝,用杯就小气了。”
北京的妈妈来了,小城走着心安了许多,女儿哈哈地笑着,比在北京健壮了。
妈妈真的同华然商量,若有合适的房可以买一套,撂着也不一定赔钱,只是盯着宁
静,不能喝酒。
宁静灵得很,工作上一搭手,就干得顺风顺水。她还喜欢他们的“男寝和女寝”,
一下班就往家里跑,到家就打华然的手机,像放羊牧归一样往家拽。华然是本地人,
同学多得很,学成归来,也算个人物,请他吃饭的门庭拥挤。宁静不爱去,她就喜
欢同华然缠着。
一天,宁静已经打了有二十遍电话了,华然说单位有事一会儿就到家。宁静发
狠了:“五分钟不到家,有你好看的。”华然没在意,因为五分钟是到不了家的。
从门房里推出自行车,又见到一个熟人聊了几句,走到自己家的楼下时,有一群人
在抬头瞅着议论着。顺着人们的目光一望,傻了。自家的窗户大开,宁静站在窗口,
一袭红裙,有纱巾蒙眼,俨然是要跳楼的架势。华然并不那么紧张,这家伙又作妖
了。可看热闹的人不知道,有人喊了:“倒是跳还是不跳哇,我都等半天了。”
“今晚你能不能下来了?再不跳我可上夜班去了。”
“没那胆就别整那事儿,瞎耽误工夫。”
“我来得最早,这辈子还没看过美女自杀呢。”起哄声渐大,又有警车声传来。
见宁静一惊,忙把脸上的纱巾扯掉,低头一看,蹭的一下缩回屋里。
人群散了,有骂声传来。
华然进屋,宁静仰在地板上,腰上系的床单还没解呢。她跃起身抱着华然的脖
子:“你不快回来,我就想吓你一下,闹着玩呢。”“我知道,可你这闹着玩儿,
有点大,满街筒子都是人不说,连警车都来了。”“他们在下面喊啥呢?”华然铁
青着脸:“我也没听清,是想救你吧?”
这时,有敲门声,进来的是两个警察。
“咋回事?谁想跳楼?”
宁静:“没事,我跟他闹着玩儿,不是真跳。”
“闹着玩?这是扰乱治安知道不?”
华然怒了:“我们又没让他们看,他们是闲的。”
“堵车了知道不?你他妈闹着玩儿,我刚端起饭碗。”
“出警不准喝酒,别冲着我说话,难闻。”
“哎?你还来劲了?你看我喝了?我可以拘你信不?”
宁静:“我们错了,给二位添麻烦了。”
临出门,警察仍不依不饶:“真想自杀找没人的地方,欠收拾。”
那晚,俩人都没睡好,宁静像猫一样伏在华然的身旁,华然有块石头压在胸口。
城小,闲人不少。一夜之间,人们都知道窗口那件红裙子是谁了。是一中华校
长的儿媳妇,是小城才子华然的未婚妻,是电视台新进的主持人,并同郝市长熟着
呢。
为啥要跳楼呢?熟悉华家的人传出了消息,是小两口闹着玩儿,人们不信。
“听说是华家那小子,大学毕业回来后,先前对他好的女同学又找上来了,他
常常晚上不回家。”
“不会吧,那妞长得多俊。”
“俊当啥用,男人嘛。”
“我可听说那女的是北京的丫头,不买别墅不结婚,他爸是当老师的,哪买得
起?那女的性子烈得很。”
“你们说的都不靠谱,我听说是那丫头来咱这儿后悔了,想回北京,可华家的
小子把生米做成了熟饭,怀上了,那女的想要一笔钱,数目不小,华家给不出,也
不想给。”
“你们哪,净听些瞎信儿,我知道的消息绝对准确,只是不能说,要让人知道
是我说的,工作就没了?选散了散了,你们知道个六哇。”
“破尿盆还端起来了,你知道个啥?”
“我就点一下,那女的是咋进电视台的?寻思去吧,以后你们听着,这事才开
始。”
谁把电视打开了,宁静出镜,就她?
有一个月没回北京了,宁静请了假,华然带了些山货。回旗山后就把那件事给
忘了。宁静依然欢天喜地地上班。
那天,徐台长颠颠地跑到宁静的办公室:“小宁,快到我屋接电话,郝市长找
你。”宁静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儿。
“郝市长您好,我很想抽时间去看您,工作的事您帮了大忙,谢谢您。”
“工作还顺心吗?听电视台的同志说你干得不错。”
“还行。”
“有什么困难就吱声。城市小,条件就这样,可不比京城啊。”
“挺好的。”
“啊,你晚上有空吗?是这样,我省城的几个同事来这儿度周末,晚上请他们
吃饭,你要有空就过来坐一坐。在市宾馆一栋。”
下班后在华家,宁静把这事说了,华父:“去吧,这块儿就这习惯,一有客人
来就找女孩作陪,也就喝点酒,唱唱歌。郝市长咱欠人情呢。”
华然:“不准喝酒。”
宁静:“回来时陪你喝醋。”宁静是坐华然的自行车去的。走出市区,酒店坐
落在旗山脚下的灵水河湾,有院,散落几处平房,不很豪华但很别致,绿树掩映,
鸟语花香。有保安指点,一栋是座红房。
华然拽了下宁静的头发:“不要喝酒。”宁静一笑:“嗯。”
郝市长正在门前招呼着客人,见宁静到了,笑得很有尺度。今天他没穿西装,
牛仔裤,棉布衬衫,新理的寸头,显得精干帅气。
其他几位女士早到了,经介绍是市歌舞团的,着装上也见艳丽得出格,这使宁
静在人群中显出不同凡响的品格。
五男四女还要分开坐,宁静被邀到郝市长的身边。按说都是省委宣传部的官员,
美女是见过一些的,可在宁静的面前都绅士起来,这使那几位女士有些不自在。
从架势上看今天要大喝,白酒是四瓶一箱的水井坊,啤酒是两箱,没备红酒。
有趣的是那几位女士同省里来的客人都认识,看来不是第一次来旗山了。只有宁静
是生人,郝市长因此隆重推出,宁静落落大方,面带笑意,只是对倒酒的服务员摇
摇头,服务员呆在她的身后,目视着郝市长。
郝市长:“少喝点行吗?”
宁静把酒杯推到一边,笑了。
“不喝不喝吧,才出校门,以后可不行啊。”
一个人称来秀的女人,据说是唱二人转的:“她不喝我也不喝,郝市长偏心眼
儿。”
“你不喝可以走。”
那女的不吱声了,并把酒杯轻轻地推了过来。
在座的都是好酒量,也就半个多小时,四瓶白酒没了。啤酒开箱,据说解酒。
人们话多了起来,聊的都是过去的事,同学、同事,谁谁离开后发生了什么,最多
的是上次聚时的未了趣事。
“来秀,你上次说要到省城找我们去,怎么说了不去呀,我们酒店都定了。”
“怕你家嫂子同你打架。”
“我离了你信吗?”
“为啥?”
“还不是从这儿回去想你想的。”
“瞎说,你能看上我们小城的人?真要去了,早把你吓跑了。”
“这话可说错了,得罚你一杯,我就喜欢小城的人,心好。”
众人起哄:“交杯,交杯。”
二人真的凑到一块儿喝了。宁静像看戏。
郝市长也有点多:“小宁,就给你哥一个面子,喝点啤的。我这些哥们儿在省
城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你以后搞电视用得着他们。”
宁静不解,郝市长怎么成哥了:“家里人不准我喝酒。郝市长,你在我工作上
帮了忙,我敬你一杯吧?选各位老师,我就说句祝福的话吧?选”她同郝市长喝了,
郝市长高兴,并把椅子往宁静那边挪了挪。
酒席第二项,唱歌。开头的一定是《夫妻双双把家还》,《春雨》一类的,歌
是老了点,可人们喜欢,一男一女对唱,特别是那句“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时,二人对视,都觉得趣味津津。唱之初,人们互相谦让,酒喝得差不多时就开始
抢麦克风了,解酒哇。有的人抓住就不撒手。宁静也唱了,她用低音唱了一首臧天
朔的《朋友》,沉稳而别有一番韵味,唱得郝市长连连点头,他想跳舞了。人们觉
得惊奇,他平时不跳哇……同宁静跳舞的都显出几分庄重,转起身来比平时优雅了
许多,交换名片时也是双手送上。这使郝市长明白一个道理,酒桌上的品位决定于
陪酒人的质量。在门口告别时,郝市长郑重地握了宁静的手,目光专注地凝视:
“你上网聊天吗?”“只和同学。”“啊。”小车已停在了身边,车边是华然的自
行车,后座上垫了块毛巾。郝市长不知为什么不想同华然打招呼。
小街上有了传言,宁静在酒桌上只同市长一人唱歌跳舞,北京人也是凡人,爱
官呀,曾站在窗口想跳楼的她,似乎有了确切的因由。
初雪,旗山市比宁静想象的又美了几分。她买了台红色的自行车,骑上它每天
上班都阳光灿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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