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元旦前夕,各单位总要聚餐的,这晚,徐台长兴致极好,各桌转了几圈,有些
多了,又到了宁静的座前:“小宁,人才呀,你做主持人收视率大有提高,我代表
党委敬你一杯。白的白的,别拿没度数的唬弄我。”宁静把杯举起来,同他碰了一
下:“徐台长,你是夸我呢,还是批评我呢?工作是大家干的。”“干了干了。”
探头凑到宁静的耳边,“见到郝市长,替我问声好,说我祝他新年快乐?选”
宁静没弄明白。
华然最近情绪不高,有几天不接宁静了,早早回到小屋里躺在床上,虽然他相
信宁静不是那种人。宁静有些不高兴,把包扔在地上回女寝了。天已大黑,华然还
不来哄她,还不说吃饭的事,她怒,跳起来骑到华然的身上,使劲地坐,华然不动。
“起来,请我吃饭去。”华然装睡。“华然哥哥,咱们好多天没喝酒了。”华然心
一动,半睁开眼,看了宁静一眼,那顽皮他太熟悉了,起身:“回我妈家吧?”
“不,下酒店请我,咱俩喝点。”
俩人又是秧歌又是戏了。
宁静要吃火锅,还要了点白酒,几口落肚,宁静悄悄说:“我要坐到你那边去。”
“别的,人这么多。”“怕啥,又没有认识咱俩的。”“这可不好说,我是从小在
这儿长大的。”“还是旗山市的大才子?那我敬我的大才子一杯。元旦时,我妈让
咱俩回北京,我班都串好了。”“再说吧。”
一个服务员悄声来到宁静的身旁:“一包的客人让您过去一趟,同他们喝杯酒。”
宁静愣了:“我不认识他们哪?选”
“喝一杯不就认识了吗?”服务员身后站着个斜披警服的人,脚跟不稳,摇晃
着酒杯伸了过来。
“我不喝酒。”
“你是不给面子了?你杯里是尿?电视台的有什么了不起,你爸是大官呀?”
华然站起身来:“认识你是谁呀?别打扰我们。”
“一边去,我在和这位小姐说话。我来几个哥们儿,都是市局的,给个面子。”
宁静摇摇头:“结账。”
“来碰一下,在这一亩三分地儿还没人敢卷我呢。”说着把宁静的杯子硬塞给
她,并攥着宁静的手腕,拿他的酒杯撞了过去。宁静一挣,也是那人喝多了,手没
个准儿,俩杯一碰,宁静的杯碎了,她的手鲜血直流。华然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
转身抄起了一把椅子,脸上现出在球场上的那种杀气,大厅里乱了。一包的人是最
先出来的,很有经验地把那人同华然拉开。有没喝多的,也觉理亏,抬着那人上了
门前的警车,走了。仗没打起来,可他俩的兴致全无,回家了。
后来听说那个喝醉的人真是警察,叫大强子,在小城里有些个名头,据说在省
里有人。
郝市长的电话。
“小宁,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啊,元旦我要在电视上发布新年致词,事先得
排练一下,你来帮我指点指点。”
宁静请示了徐台长。“去,去呀。小张,把我车开过来,送小宁到市政府去。
郝市长有水平,以后说不上能当多大官呢?选小宁,若有机会你同市长说一下,咱
台里的经费缺口太大。”
郝市长的办公室是三间,外屋是个小会议室,一个椭圆桌,三十几个座位,四
周有鲜花。从墙边的一门进去是他的办公室,桌子好大,中国地图和世界地图悬挂
醒目,庞大的书柜,有巨幅照片用金框装着,是两人照,郝市长倚着的人面熟,像
是个大领导。郝市长在最里间的屋里等她,那是间休息的地方,有床,电视,电脑,
衣柜。
郝市长笑容可掬,水果已洗好了,茶泡得恰到好处,那杯子很是讲究。
“那天来接你的是你男朋友?”
“是。”
“小伙子不错,在哪工作?”
“市园林局。”
“听说你也是学园林的?”
“嗯,我们是同学。”
“从北京来这儿习惯吗?为了爱情?”
宁静笑了:“大城市呆腻了,总吃尾气。你们这儿山清水秀的。”
“在电视台工作怎么样?想换个地方吗?”
“挺好的。”
“以后想干什么,不会呆几天就走吧?”
“我想不会,有平易近人的郝市长领导我们,可能呆不够呢。”
说得郝哈哈大笑:“我不是同谁都这样,下面的人挺怕我呢。”
“您让我来?”
“啊,新年致词今晚录制,我不想同前几年的一样,像照片在说话似的,想生
动一点,你看我该咋办?”
“像奥巴马的就职演说似的?”
“对,你真聪明。”
“我在学校是讲演代表队的,老师告诉我们,语言表达是次要的,重要的是讲
演人要同文稿有亲近感,就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说真话,说心里话,还要在表达中
有形象感,就是说点事,有细节。”
郝想了想:“算了,这些我都做不到,上电视的是我,可代表的不是我。你手
怎么了?”
宁静把手往后背了背:“杯子碎了划的。”
“在家?”
“不是,在酒店。郝市长,我是个心里不装事的人,这么美的城市可有些人的
素质太差。”
“说说,怎么了?”
宁静大致把那天发生的事说了一下。郝抄起电话:“吴局长吗?我是郝振生,
你查一下29日晚在北来顺火锅城,你们局有个警察喝多了闹事,查清楚之后先把
他职给停了,开警车喝大酒,你是怎么管的。”说完把电话撂了,脸上现出一股怒
气。他走过去,拍了拍宁静的肩头:“不是因为你告状,警察喝酒开车是要开除的,
别人说了我也会这么做,何况你是记者呢,有监督我们的权力。”
这时门开了,一个青年妇女带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进来,那孩子一下子扑到郝
的怀里:“爸爸?选”
“你们怎么来了?”
“你说新年不回家,我们娘儿俩就来了。怎么,不欢迎?”
“说啥呢?选啊,这是我们电视台的小宁,来帮我弄新年致词的。”那女的上
下打量着宁静。
宁静一笑:“是嫂子吧,真漂亮。”
“你们在忙着?”
宁静:“没事了。郝市长,我该走了。”
“再坐会儿,我们不碍事吧?”那女的主人式地说。宁静站起身摆摆手。这时
那男孩儿从电脑后面探出半个头:“妈,她就是你说的狐狸精吗?”
“这孩子,我啥时说了?”
郝市长伸手轻打了一下,不安地冲宁静点点头。宁静还没走出二道门,就听里
面说:“你瞎同孩子说什么,你这疑神疑鬼的劲啥时能改呀。”
“不看着你点还不上天哪,我还不了解你,人前人五人六的。”
“春节前咱俩把事办了吧,我妈昨天还问呢。”华然敲开女寝的门。
“刚毕业就结婚,不怕同学笑话咱?我还没同我妈商量呢。”
“那万一有了呢?”
“滚?”
华然笑嘻嘻挤上了宁静的小床。宁静掐了华然的鼻子:“今天我累,明天早起
播早新闻。”
“那我找同学喝酒去?”
“你敢?”
郝市长安顿好母子俩又回到了办公室,一个小时后就要到电视台演播厅了,换
上西装在镜前凝视着,镜子里的就是全省最年轻的市长,郝振生心情很好。
敲门声。大强子进来了。
“郝叔。”
“你今天怎么有空了?”
“听说我婶来了。”
“消息挺快的,刚到。”
“冬儿也来了?我去看看。”
“在五栋四号。”
“那好我去了。”
“高部长身体好吗?”
“还好,就是忙。”
“刚当省委常委能不忙吗?选”
“元旦我回省城,您捎啥话吗?”
“告诉他,忙完这段我去看他。哎?节间正是用你们警察的时候,你怎么还回
家?”
“我……”
“大强子,你平时可要严格要求自己,要不我向高部长不好交代。”
“是。”
蒙在鼓里的是郝振生。其实,大强子同郝夫人熟着呢。两年前,这个大强子部
队复员分到了郝夫人的单位,因是省委宣传部高部长的侄儿,丈夫在人家的手下,
于是她对大强子很是关照。按说给局长开小车也算不错了,可如今小车太多,大强
子的生活中没有出人头地的味道,就把心中的不如意讲给了当时叫姐的郝夫人。
郝振生下派到旗山市,郝夫人有了主意,将大强子弄到旗山。他愿意当警察,
转干之后再调回省城,人家毕竟是高部长的亲侄。即使在小城呆几年也不算什么,
高速公路通了,回省城也就一个小时多点。郝夫人是有心计的,这话她不能去说,
怕那位新官担心什么。高部长的一个电话,大强子就穿上了警服。
郝夫人还有另一层的高兴,丈夫的身边有了自己的人。说起来她是扔三十奔四
十的人了,多了皱纹少的是自信。
大强子到了旗山就改口称郝叔郝婶,从他叔那边论的。
“冬儿,看大哥给你带啥来了?”
“都是一家人,还买啥东西。我说大强子,你郝叔在这干得咋样?”
“没说的,全市干部都很服他,我们市一年一个变化,都是他领着干的。明天
我开车带您去看看新弄的江畔广场,可美了,老百姓都说好。”
“能力我倒不担心,我家也不缺钱,就是怕他花心,年轻长得又帅。”
“不会吧?政府的人说郝市长平时特谨慎。”
“那还有个准儿,这年头就怕女的上赶着,一般男的抗不住。下午我在他屋里
见着你说的那个电视台姓宁的了,小丫头鬼机灵的。”
“那丫头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有的也说没的也说,前几天我就栽到她手里了。”
“她和你郝叔好?”
“那倒不一定,只是听说她在前不久要跳楼,为啥也没个准信儿,人说她去电
视台前就认识郝市长。婶儿这话千万别传到我郝叔那,我成啥人了。”
“是为老郝要跳楼?”郝夫人面色变了。
“不会,市面上人嘴杂,说啥的都有。”
“大强子,你帮婶看着点老郝,你有事找我。”
“唉。”
郝夫人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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