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杨柳青怎么也想不明白,程序竟莫名其妙地在柳城消失了好几天,去哪了,干
吗去了,和谁一起走的,他一概不详,这令他很担忧。
他一个人在董事长室里踱来踱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这个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警院高材生、知名企业家、
凡事都能运筹帷幄的睿智者,偏偏和程序过招时,却总是忐忑不安。每到这时,他
都要强迫自己坐到老板椅上,点燃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上几口,然后吐出若干烟圈,
以此来放松、沉淀、稳定自己的情绪,然后再思考该思考的问题。这回也不例外,
他停止了踱来踱去,坐回老板椅,点烟,吸烟,吐圈,深呼吸……如此循环着。正
这时,他的手机响起:“喂,你好,我是杨柳青。”
“老大,我是黑豹。我已搞清,程序离开柳城这些天,是和他老婆去了桂林…
…”
“什么,去了桂林?”
“你不要急嘛老大,程序和他老婆去桂林纯属度假,没有任何目标。不过有一
点倒值得怀疑,据我所知,花卉向她单位领导请了半个月的假,但他们只在桂林待
了三天就回来了。除此之外,程序的搭档古典,自程序回来,他们就频频接触,都
是在程序家,这说明他们在整事,所以你不要掉以轻心。好了。就这些,有新情况
我再和你联系。”
“等等,我有预感,程序要找我的碴儿,我必须在萌芽中把他摆平。你得帮我
办件事。”
“啥事你说。”
“找个合适的机会,我要摆鸿门宴,和程序过招,到时,你一定把管着他的主
要领导给我请到,程序由我来请。对了,把他那个搭档古典也请来。”
“老大,你是不是想给程序施压?”
“知我者黑豹也。”
“好,你只管安排鸿门宴,请人的事交给我了。”
杨柳青关掉手机,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腿,又做个深呼吸,感觉身
上轻松了许多。这时,刘刚叩门进来,禀报说:“董事长,您交代我的那单生意,
我已和黑河方面联系好了,就等您来敲定时间,他们给的期限是两个月。”杨柳青
用手捏了捏鼻子,想了想说:“你告诉对方,啥时我想好了啥时通知他们。”
刘刚说:“对方对这单货催得很紧,您看是不是……”
“不必,”杨柳青胸有成竹地说,“东北地界没谁能拿出咱这样的好货来,我
就是要吊吊那帮老毛子的胃口,否则,他们是不会出好价钱的。再说,夫人刚刚出
事,赶这个节骨眼儿出货不吉利。好了,就按我说的去做吧,记住,要想办法牵着
他们的鼻子走。”
“明白了董事长。”刘刚刚要走,又被杨柳青唤住,他强调说:“这单生意可
是和脑袋连在一起的,不能有一点马虎。”
“我知道,”刘刚拍着胸脯说,“这单生意比我的命还重要,我不会让董事长
失望的。”
杨柳青从写字台的抽屉里取出三沓钱放在刘刚的手里,说,“知道我为啥把这
单生意交给你这个保安经理来做吗?”
“是董事长对我的栽培呗。”刘刚说。
杨柳青拍了拍刘刚的肩膀,说:“这些弟兄里,唯独你,不但有一身功夫,还
能见机行事。重要的是,你能玩儿命地忠于我,这是我最看重你的地方。好好干,
下周的董事会上,我正式提拔你为主管行政的总经理。”
“放心吧董事长!”刘刚挺直了腰杆,“别说我这条命是当年您从乱刀下夺回
来的,就凭董事长待我亲如兄弟,我也得为董事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杨柳青说,“你去忙吧。”
刘刚转身欲走,又停住脚步,想了想,说:“董事长,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向
您禀报?”
“说,什么事?”杨柳青问。
刘刚说:“昨天我去菜市场买菜,看见冬梅了。”
“什么?”杨柳青的脸像抹了一层蜡,血色即刻消失,“你没看走眼吧?”
“没有,”刘刚肯定地说,“原本我想上前打个招呼,后来一想,她是和夫人
闹翻后辞职的,万一她不给面,我不是闹个没脸吗,就没和她打招呼。”
杨柳青又急切地问:“你见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刘刚说:“我还真多个心眼儿,跟踪了一会,她去了华夏公寓,好像是三号楼。
她进楼以后我就回来了。”“刚子,”杨柳青突然来了精神头,脸上的蜡融化了,
露出了喜色,“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去华夏公寓给我蹲坑,死盯着冬梅,一旦
有机会,想办法和她接触,搞清她的近况,越详细越好。这期间的一切花费我给你
兜着,只要事做得漂亮,你只管花钱。记住,我的目的很明确,在摸清底细的前提
下,千方百计请她重返杨家,做我的保姆。明白吗?”
“明白了,”刘刚拍着胸脯说,“您就贝青好吧董事长。”
盯冬梅的梢,这是刘刚求之不得的差事。刘刚对冬梅早有倾慕之意,只是碍于
杨柳青,不敢盲动,因为他弄不清冬梅在杨家,除了保姆身份,是否还有别的身份,
比如情人、小秘、第三者之类,这是当今董事长、总经理、大老板、某些官员的第
二情感产业。杨柳青是否也经营这个产业,刘刚说不准。但赵娜与冬梅翻脸,冬梅
甩手辞职,赵娜突然死去,又在同一天发生,这就不能不令人犯寻思,因此,他很
想见到冬梅,解开这个谜团。当然,解开谜团的目的不在于水落石出,而是为了弄
清杨柳青和冬梅到底有没有暧昧关系,如果没有,他便可以大胆地向冬梅袒露他的
内心世界。此刻有了相见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但刘刚没有盲目地接触冬梅,
他首先做了摸底,通过摸底,他得知,冬梅依然做保姆,主人是两个刚结婚不久的
白领。而且还听说,由于冬梅的漂亮,使她的保姆差事也随之摇摇欲坠,这源于女
主人对她一直不放心。这个信息是刘刚最想得到的,因为这个信息让他有缝可钻,
于是他便趁男女主人走出家门去履行白领职责的机会,轻轻敲开了这家门。
“请问你找谁?”冬梅打开门,问道。
刘刚有些尴尬,冬梅在杨家时,一直称他“刚子哥”,而此时却装成不认识,
这令刘刚很扫兴:“冬梅,是我,你的刚子哥,咋离开一个多月就不认识了?”
“对不起,我不想认识。”冬梅依然很冷淡,“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关门了。”
“等等,”刘刚忙抓住门拉手,他不想就这样结束在外面蹲了好几天才得到的
机会,既然冬梅回避与他认识的事实,那便顺水推舟,好事多磨嘛。于是他想了想,
说:“是这样,我的一个好朋友,和你长得一模一样,所以才把你当成了她,也许
这是个误会,但也是个机缘,因为我听说,你在这儿做得很不开心,如果我给你介
绍个非常称心的去处,你也不想听听吗?”
冬梅看了看刘刚,脸上的寒冷有了暖流:“进来说吧。”
刘刚第一局胜出,他迈着胜利者的步伐,随冬梅进了房间,坐在松软的沙发上,
然后是冬梅递过来的“雀巢”。刘刚接过来呷了一口,说话的声音和语气有了明显
的升级:“是这样,我们董事长刚好需要一位像你这样高雅端庄的保姆,薪水是别
人家的十倍。需要你做其他事的话,另有报酬,而且都是高昂的,你不会不感兴趣
吧?”
“当然感兴趣。”冬梅不假思索,“特别是眼下,我只对钞票感兴趣,因为我
急需。”
“能说说为啥吗?”刘刚问。
冬梅说:“我唯一的亲人患了白血病,虽然有了匹配的骨髓,但高昂的手术费
……”冬梅的眼窝有点湿润,“因此我才从四川跑到东北打工,为了我的亲人,我
什么都可以做。”
刘刚升级的声音和语气降了下来:“这样吧,我替你向我们董事长请求一下,
先把你亲人的手术费凑齐,寄过去,这样你就可以安心地做我们董事长的保姆了,
你看如何?”
冬梅热泪盈眶,跪在了地上:“刚子哥,都是我不好,刚才慢待了你,从今后,
你让我做啥子都要得……”
第二天,冬梅以患上传染病为由,向主人辞了职,然后按刘刚留下的地址,来
见杨柳青。
杨柳青见了冬梅,说话的语气出奇地客气:“冬梅,刘刚同你说的那些条件,
完全生效,而且马上兑现……”
“谢谢董事长,谢谢!”冬梅深深鞠了一躬。
杨柳青示意冬梅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对面:“冬梅,我家需要你做保姆,这无
可厚非,但更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不知你肯否帮我。”
冬梅说:“董事长,您帮我这么大的忙,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还有啥子理由
不帮您呀,您就吩咐吧。”
“哦,”杨柳青满意地笑了,“帮我的事先不急,等我需要你做什么、怎样做
的时候,我再详细地和你交代,你先去忙吧……”
冬梅离开后,杨柳青掏出手机,拨通了被他称作黑豹的电话:“黑豹,我的宴
会定在周日晚六点,地点不变,人员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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