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建国一离开何中华,脑海里就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要杀人的念头。可一见到
何中华,这种念头就又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李建国觉得自己好像开始理解何中华了,
都说无官一身轻,其实是清闲难耐。他退下来的时间是不好打发的,应该理解他。
自从遇到了何中华,他开始改变了一些看法,当领导的也并非那么可恶。他觉
得自己离开他何中华,就像少点什么,当然何中华也离不开他,他心里更是明白的。
李建国从早市上完成了任务,满载而归,答对好了妻子,就信步来到了何中华
家。何中华早已做好了迎接他们的准备,玛瑙象棋早已摆好。
何中华:“小李子,你的象棋下得不错,其实,你很聪明。如果你要是我的助
理,培养培养,一定可以接我的班。”李建国:“哈哈,何总开玩笑了,玩笑也开
大了。我的棋下得还凑合,在公司比赛的几年,我得过第一、第二、第三名。你那
美丽的女助理和我李某人比较,你会用我吗?”何中华:“我想起来了,我是不是
还给你发过奖,我说你的棋怎么这么厉害。你和女助理二人比,我当然不会用你,
虽然这不公平,我何中华也是人嘛。”
何中华与李建国开始了金戈铁马的厮杀。这时候马大哈进来了,他大大咧咧地
说:“师爷到此,杀人犯休得猖狂。”李建国:“屁师爷,狗头军师而已。”马大
哈:“看我帮助何总杀你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李建国:“就你那熊样,还会
有这本事?你是个丧门星,玩个女人,女人还被杀了,你是个什么好鸟。”马大哈
:“我能和何总比嘛,何总的女助理经过何总的点化,是顺风顺水,前途一片。”
何中华内心里并不反感他们提女助理,而且希望他们说说女助理,可嘴上却说
:“别拿我开涮。有能力在棋上见!”马大哈:“何总,跳马,对对,就走那儿。
何总,你说漂亮女人和一般的女人有什么不同,哪儿不一样啊?”何中华被带了进
去:“哪都不一样,哪都一样,只是感觉而已。”马大哈:“何总哎,你真是没有
白活,官也官了,贪也贪了,色也色了。我和杀人犯就可怜了。我有时候还偷鸡摸
狗做点小动作,杀人犯可亏大了。他守着个‘木乃伊’,其实他就是个男活寡。”
何中华:“你这混球,处处损人。”
不知为什么,何中华不仅习惯与他们对骂,而且愿意,感觉有一种快感,心里
是不遮不掩、淋漓尽致的发挥和释放。
马大哈:“何总,您老人家得有善心。杀人犯都憋了十多年了,您就破费一把,
让我们也开开洋荤,去腐败腐败呗。”李建国:“强奸犯,你真够阴损的,你想拉
拢领导下水吗?”马大哈:“别装蒜,到时候你去不去?”李建国:“去了我也是
拒腐蚀永不沾。”马大哈:“我当是你不去呢。”何中华:“你们俩真是鬼精鬼精。”
李建国不再说话。他开始认真地下棋,他不把对方的棋将死,而是一个子一个
子地吃掉,他在蚕食和折磨对方。最后,他把何总的棋吃剩一个老将,才算完。
第二局,是马大哈与何中华厮杀,李建国给何中华支招。马大哈也不是省油的
灯,他的棋刁钻怪异——走偷步、走边角余料,阴、损、狠,只要稍不注意,就会
掉入他的陷阱。
马大哈:“何总,请不请我们俩去腐败呀?”何中华:“请你个狗头,好好地
下棋。”马大哈:“何总,我们三战两胜,谁输了谁请。”何中华:“行!”马大
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建国斜了马大哈一眼,心想,他要输了自然会打赖,要赢了,就会忘乎所以。
今天非让他难堪不可!棋虽然是马大哈与何中华二人在下,可这较劲的却是马大哈
与李建国两个人。双方谁都不敢有所闪失。何中华:“你们两个人下,小李子输了
我买单。”马大哈:“何总,这也太不公平了,我输了,您老也得替我买单。”李
建国:“你耍臭无赖呀?”
杀人犯和强奸犯两个人杀得天昏地也暗,血肉横飞,看得何中华是一头雾水,
摸不着路数。眼看着就被将死的棋,转眼之间,就化解了,一招更比一招高。这么
普通的人,却有这么高的棋艺,不可思议。这一局杀得是难解难分,对阵双方,都
已丢盔卸甲,却能坚持垂死挣扎。高人和高人过招,何中华有点看不懂。苦战三局,
李建国三比二险胜马大哈。
马大哈望着何中华:“何总你得救救我呀,杀人犯他不会饶过我的。”何中华
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小子有本事打赌,就有本事还愿,干我何事?”李建
国:“强奸犯别耍臭无赖,赶紧兑现,要不然就把钱拿出来也可。”马大哈:“嘿!
孙子哎,真是小人得志就猖狂。”李建国:“王八蛋!恶人先下口,你要是耍赖,
我把你那骚蛋子给挤了。”
何中华看着他们二人斗嘴,哈哈大笑。马大哈理亏自然词穷,渐渐败下阵来,
他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求助地望着何中华:“何总救我!”
何中华心里很是享受。他拿出一百元钱给了马大哈。他心里不禁感慨,做人还
是要做人上人,做强者。在位时,下属给自己送礼时,心惊胆战,忐忑不安的样子,
在祈求你,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待发落。如今给别人一点小费,竟是居高临下,
以施舍的身份出现,大有救苦救难般的慷慨壮举。弱者永远是弱者,下层永远是下
层。
马大哈:“我知道,八一公园就有,五十块钱。”李建国:“我不想去了。”
马大哈:“费什么话。”他拉着李建国就要走。李建国:“等等,何总我们一起去
吧。”何中华笑笑,不搭话,跟着走了出来。八一公园那是什么水平,极低极低的
档次,他跟他们来,只是想看看西洋景。人的好奇心理是不可抵挡的。
何中华跟在杀人犯和强奸犯的后边,他要看看二人是如何去猎物的——何中华
知道自己也很虚伪,可那能怨我吗?我不虚伪行吗,真实地表露自己,那不就寸步
难行了吗?官场需要虚伪,商场也需要虚伪,自己能够适应别人的虚伪和对别人虚
伪,这是做人的高超艺术。
天气逐渐转暖。春草复生,树绿花开。八一公园人多了起来,男男女女花花绿
绿,往来穿梭。那些年过花甲的老头老太太们,春心不泯,他们在跳舞,还有人在
唱着老电影插曲和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歌曲,这是些怀旧的人们。
小公园大世界。这里边的各色人等,招摇过市。那些个女猎人往往会主动出击,
她们多数在公园的西部。马大哈在李建国的前边,好像是个老手的样子。
何中华在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他觉得他俩很可笑,自己也像个小丑,出钱让
他俩找女人,怎么说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说自己是个作家,来体验生活或者
是便衣刑警,倒还是个很好的借口。
马大哈装作是个老客,他奔一女子就过去了。女子咧嘴笑笑,程式化的:“想
玩玩?好的。老规矩,你在前边走,某某小区3号楼2单元1楼。”大马哈:“我
知道。”他故意显出大摇大摆的样子走在前边。
李建国就逊色多了。他心虚,做贼似的,贼眉鼠眼,左顾右盼。他在这些女子
们面前走来走去,却不敢说话,想看人家又回避地躲闪着。他像个处子般的不知所
措,心里很急,却难以突破。倒是一女子主动地和他搭话:“哥,玩玩吧,放松放
松,解解闷儿。”
李建国左右看看,见没有人注意他,就压低声音问:“安全吗?多少钱?一定
要说准,别变卦。”女子:“安全,绝对的;五十元。”李建国:“先给你钱吗?”
女子:“不用。”
李建国和那女子一前一后地走了……
到了女子租住的房子。李建国手足无措,尴尬地僵在那里。女子:“脱呀。”
李建国自始至终都很被动,他心慌意乱,身不由己,最终心有余力不足。他觉
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太监,他恨他自己。何中华出资让他腐败腐败他都腐败不成,真
不值得搭理!
三个人都回到何总家里的时候,马大哈不住地炫耀自己的真功夫,看家本领。
他有些夸张地吹捧何中华是再生父母,是大救星,然后就问李建国搞得如何。李建
国羞得无地自容,脸都涨红了。何中华忽然想到,这是个淳朴的工人,知道什么是
廉耻。这样的人现在已经不多了,环境太腐蚀人了。
李建国通过这次出轨,清醒地认识到,由于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双重压力,
他的性功能已经逐渐丧失。他想哭,他今天感到前所未有的自责。李建国的脸色很
不好看,他没笑意,无端地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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