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原来,罗波在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恋人,这个恋人长得非常漂亮,叫李湘湘。
李湘湘从小就没了父亲,她的母亲在她十岁时又给她找了个继父。她的母亲本来是
想能找个男人来帮衬她把湘湘带大,没曾想结婚的结果是引狼入室。这个人面兽心
的继父在湘湘很小的时候就奸污了她。湘湘不敢对母亲讲,继父恶狠狠地对小湘湘
说:“你要胆敢说漏了嘴,让人知道了这件事,我就会把你们母女都用刀剁了。”
小湘湘当时吓得浑身直哆嗦。后来,湘湘长大了,出落成花一样好看的大姑娘了。
她长大后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摆脱继父的魔掌。但这件事情想做是一回事,真正做
起来难度可就大了去了。李湘湘身材纤细,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她的继父人高马
大,一脸络腮胡子,手掌伸出来像是小蒲扇一样,不要说动拳头了,就是伸出手轻
轻扬一下,也能把李湘湘刮倒。每当继父钻到她的房间里占有她时,她都被继父轻
而易举地制服。继父知道湘湘的软肋:为了脸面,她不想对任何人讲她被继父长期
占有这件事情。就在继父又一次让湘湘怀孕后,湘湘在去医院悄悄堕胎时,手术台
上那次撕心裂肺的疼,让湘湘痛下决心,除掉继父,再也不能让这个人面兽心的色
狼为非作歹了!
湘湘那时已在技校毕业,被分配到一家木器加工厂工作。那天她下了夜班,回
家洗完澡,刚要睡下,继父像个幽灵一样来到她的卧室。继父早就给湘湘约法三章
:要随叫门随开;不能过早交男朋友;不能对世上的任何人说他们俩的事……这三
条,只要湘湘有一条违约,继父就会立马用刀把湘湘母女俩砍死。继父为了证明自
己不是在和湘湘开玩笑,曾在夜深人静时从腰里掏出一把雪亮的刀子,那刀子闪着
白莹莹的寒光。继父的刀子让湘湘胆战心惊,因为湘湘早就听人说过了,前些年继
父犯过事,还坐过好几年大牢呢。她一直想问一下母亲,为什么会嫁这么个男人?
但她一次也没问过。因为从她记事的那天起,她就感觉母亲的双眉从没好好地舒展
过,她不想问一些让母亲不高兴的事。她之所以一直默默地忍受着继父的蹂躏,除
了胆小怕被继父用刀砍死的原因,再就是每一次继父从她的房间走出去后,再见到
母亲时,继父的脸上就有了难得一见的笑。这时的湘湘就会看到母亲的脸色也会多
多少少平展了许多。湘湘觉得自己是个无能的人,因为母亲心里的苦,她根本没有
勇气去打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小心翼翼,不要惹恼了继父,以维护这个家的
存在。那天湘湘下班后刚换下工作服,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她回过头来,看到一
个非常阳刚的小伙子有些腼腆地站在她的身后。
“你刚才是在喊我吗?”湘湘脸红得像苹果一样。
“是啊,我是四车间的,我叫罗波。”小伙子的眼睛不敢看湘湘,一直拿眼瞅
着车间外边几台废弃的车床。看那神情像是他刚才说的话根本不是说给湘湘听的。
“我认识你的,你到我们车间找过我师傅的。”湘湘觉的能和这个叫罗波的小
伙子站在一起说说话很幸福。她记得很清楚,那次罗波去她的车间找她师傅,她当
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后来。她拐弯抹角打听了好几个人,
才知道他叫罗波。这些天,她无论是上班还是在家,只要一闲下来,罗波的影子就
会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我这儿有两张电影票。我们今晚去看电影好吗?”罗波手里拿着电影票。票
是粉红色的,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发出温暖的光彩。罗波的眼睛依然不敢看湘湘,
他现在又把目光从那几台废车床上转移到车床附近的一棵银杏树上去了。
“好啊。刚好我今晚也不想早早地回家呢。”湘湘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话也太
露骨了,她怕罗波会为此看轻她,但她却说的是真心话。一想到回家后,夜里要面
对继父那张狰狞的脸,她的眼睛里就透出丝丝缕缕的凄楚哀伤。恰在这时,罗波收
回目光,刚好看到了湘湘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罗波的心像是被一根看不到的细
小的绳子给紧紧勒了一下。他的眼神不再躲闪了,他疼惜地久久地望着湘湘。他早
就喜欢上了湘湘,其实他悄悄去过湘湘的车间好多次了,但大都碰不上湘湘的上班
时间,他们是三班倒的。有时他不敢到近前去,只能远远地看一眼湘湘。他感觉湘
湘的身上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忧伤,她身上那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很像电视剧《红楼
梦》里那个扮演林黛玉的陈晓旭。
那晚,湘湘心里一会儿着火一会下大雨。当她看着银幕上一幕幕的恋爱镜头时,
她的手心里就开始出汗。她的内心是多么渴望能得到身边这位小伙子的爱慕之情啊。
可她一想到自己早就被继父占有了,不知罗波知道这件事后,是不是还会约她来看
电影。湘湘早听女同事们私下里说过,这个叫罗波的小伙子是厂子里公认的青年女
工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湘湘做梦也不会想到罗波竟会约她看电影。湘湘正这么胡思
乱想,罗波的手已悄悄放在她的小手上。湘湘不敢动弹,于是,罗波的手一下子握
紧了湘湘出汗的小手。这时,电影上的男女主人公正在忘情地接吻,罗波一下子就
把湘湘揽到怀里,湘湘嗅到了男人身上好闻的体香。罗波小声对湘湘说:“我这是
第三次买电影票了。前两次都是买好了想去车间找你,结果走到半道上就回来了。”
湘湘说:“为什么?”
罗波说:“怕碰软钉子。你知道别人私下里叫你什么吗?叫你冰美人儿。”
“那你现在感觉真的是冰吗?”
“不,我的怀里现在热得都快让我受不了了。你不是冰,你就是一团能点燃我
的火。我情愿就这样活活被你烧死算了!”罗波说完就把雨点一样的热吻印到湘湘
的额头上。湘湘在那一瞬间忘掉了继父带给她的耻辱,小鸟依人样偎在罗波的怀里。
湘湘不知道电影是什么时候散的,当罗波把她拦腰抱起往外走时,湘湘好像才从梦
中醒来一样。她有些不好意思,羞怯地挣脱罗波的怀抱,像醉酒的人一样,机械地
跟着罗波离开了电影院,又机械地被罗波轻轻搂着,一直往前走啊,走啊。罗波就
这么一直带着湘湘往前走,但等两人都停住脚时,湘湘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栋陌生的
楼前。
罗波说:“如果你不介意,随我上楼吧,这是我的家。我父母都去外地参加一
个亲戚的婚礼去了。如果你实在不想上去,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家好吗?”
湘湘站在那里,也不说回家,也不说上楼。当罗波轻轻把她揽入怀中时,她竟
随着罗波一步一步向楼梯口挪动,她早就渴望有这么一个男子来呵护关爱她了。当
进到罗波的房间后,湘湘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她想说点什么,但罗波不让她说,罗
波用热吻一下子就让她没有说话的机会了。当罗波笨拙地一件一件地脱湘湘身上的
衣服时,她发现罗波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等罗波想进入湘湘的身体时,竟手忙脚
乱了半天,也不知从哪儿下手。湘湘因为早就和继父有过性经验,所以她能断定罗
波这是第一次和女人有性生活,湘湘越发地爱这个男人了。她一直在充当着老师的
角色来引导着罗波。她轻轻把罗波的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然后,她用自己滚烫的
嘴唇一下一下地亲吻罗波的耳朵。
罗波回吻着湘湘,附在湘湘的耳边说:“我早就在心里喜欢上你了,只是怕你
拒绝我,一直不敢对你表达我的爱意。湘湘,我都快爱死你了,你就是我找了很久、
在梦中经常出现的那个美丽天使。”
就是在那天,罗波的身体和湘湘融在了一起。湘湘在罗波家待到很晚才回家。
湘湘没想到的是,当她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被酒气熏天的继父扯着
头发推搡到湘湘住的小卧室里,继父头上的大筋像蚯蚓一样闪着蓝色的光:“说,
刚才那个送你回来的小伙子是哪里的?你是不是今晚让他办了?”
湘湘那一瞬间真想手里有把明晃晃的刀子,然后一刀下去捅死他!
继父见湘湘竟然不回答他的问话,怒发冲冠,蒲扇一样的大手掌左右开弓把湘
湘打得眼冒金花。湘湘被打得一时无法脱身,只好用牙去咬继父的手腕子,把继父
痛得大叫一声。恰好这时湘湘的母亲串门回来,见状忙过来劝说,没想到继父连湘
湘的母亲又痛打一顿。那一晚,湘湘哭到很晚才睡下,她的脸像是撒了一层辣椒面,
火辣辣地疼得无法挨枕头。就在湘湘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她听到了自家的客厅发
出一些奇怪的响声。但湘湘实在是太乏了,她本来是想穿衣出去看看的,可她的眼
皮死沉死沉的,竟又睡着了。等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湘湘发现家里出了人命案子!
母亲在夜里悄悄把一把尖刀插进了继父的心脏,然后又割开自己的动脉血管自杀了!
母亲给湘湘留了一封遗书,原来,母亲早就想除掉继父了,却一直没有胆量下手,
为了女儿,母亲这次真是豁出去了……罗波讲到这里停住了。王玫瑰发现罗波的眼
里有了一层湿雾。
王玫瑰问:“后来呢?”
罗波说:“这正是我这些年来的不解之处。等我听到消息后,再去车间找湘湘,
连个人影儿也没见着。打那儿,湘湘就从这座城市里消失了。我找她找得好苦,找
了半辈子了,连一点湘湘的消息也没打听到。我现在知道的这些,也是后来从别人
那里听到的。不知她现在是不是还在人世。因为你长得太像湘湘了,平时和我前妻
谈论你的话题就多一些,竟导致我们夫妻也分了手,间接造成了你丈夫的死……”
罗波讲不下去了,他一直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丝毫没有发现王玫瑰脸上表情的
异样。王玫瑰在那一刻真想把湘湘的一切都告诉罗波,但她还是忍住没说出来。她
从记事的那天起邻居就给王玫瑰透过风,说王玫瑰的父母都不是亲生的。后来再大
些时,养父养母在临终前,告诉王玫瑰,说她还有个姐姐叫湘湘。因为当时王玫瑰
的亲生母亲要改嫁,只好忍痛将玫瑰送给了一户姓王的人家。后来,王玫瑰长大成
人后,又断断续续从亲戚的嘴里得知姐姐家出了人命案子了。姐姐离家出走了,姐
姐在外地嫁了人,但一直没有生过孩子。在十年前,姐姐患病离开了人世。王玫瑰
不想把这一切告诉罗波,因为她不想让罗波绝望。也许罗波一直在把找姐姐当做他
的人生精神支柱吧。王玫瑰这样在心里翻江倒海时,罗波不知何时已悄悄走出了王
玫瑰的家门。王玫瑰像堆泥巴样瘫在那里,她真有些不敢往下想了。人生到底有多
少秘密呢?罗波把肚子里的秘密说出来,他一定会轻松不少。王玫瑰有些羡慕罗波
的轻松,那应该是一种心灵的轻松。王玫瑰好想找个人来个竹筒倒豆子,全都说出
来该有多好啊!但王玫瑰知道她心里的秘密是无法给世上的任何人说的。因为她的
丈夫李大涛的死因并不像文章开头描述的那样,这个世上只有王玫瑰一人知道真正
的死因。就连那个给王玫瑰写信的女人,也就是罗波的前妻,她也不知事情的真相。
王玫瑰把头倚在沙发后背上,陷入对往事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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