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牌子挂出去后我们的生意还不错。老板在长春介绍了几个东北朋友,做了两单
大生意。两个多月后我和刘刚都有些吃不消,后来经老板同意我们俩打出了广告打
算招个文秘。来了几个应聘的女孩不是太笨就是太丑。阿采开玩笑说要不我给你们
去打工得了,实在不行我给你介绍个我们学校的学生,不过你得给我中介费。
旧历七月十五这天,下起了小雨。我和刘刚给几个小客户付了货,有一搭没一
搭地聊着。我到厨房烧水,忽然瞥见楼下站着个姑娘,手里捧束白花在雨地里站着。
我喊刘刚看,说咱要能招来这么个妞就好了,刘刚撇撇嘴说别做梦了,他问说真的
你最近还做梦不了?我说适应了。我们俩都是刚来时那阵子夜里睡不踏实,总觉得
有动静,还做噩梦。随着我们营业量上升,需要储存些货物卖给一些散户,就把里
屋当储藏间了,我和刘刚在附近住宅小区又租个住房。
下午快接近关店时有人敲门,我一开门愣了,一个像上午那样的漂亮姑娘进来
了,说是看见我们贴在外面小区的广告来应聘的。我和刘刚都很热情,忙让她进来,
她说她毕业证什么的原件不在身边,得过些日子拿过来,不过你们放心我的打字速
度,我干过这个,说着坐到电脑旁,噼里啪啦就把自己的简历打出来了。我和刘刚
对视一下,看见刘刚眼里的兴奋,忙说:“这位是我们刘经理,这样吧,那你明天
带来你的复印件来签个合同。”
女孩叫黄婉婷,挺琼瑶的一个名字。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自从黄婉婷一
来,我和刘刚那犊子都明显绅士起来,工作业绩迅速提升。
干了几周,我们对女孩的工作特别满意,有个晚上加班,女孩提出想在这间房
子住,免得她回江北的家通勤辛苦,我和刘刚答应了。那晚我有点不忍心让人家女
孩子一个人在这间凶宅住,但又没法告诉她,只好多陪了她一会儿才出来,也没回
住处。最近我和阿采之间不太愉快,原因是我经常找不到她。我从直销店出来已经
八点多了,直接去她们寝室找她,寝室空空的。给她打电话关机了,在自习室附近
转了几圈,碰见她同寝室的女孩子,说是她中午就出去了,只好悻悻往回走。在学
院门口我守到十点多,看见她和一个女生从一辆轿车里出来,车开走时,她居然向
里面的人飞了一吻。我想躲已来不及,我干吗要躲!阿采转过身看见我,略微一惊,
接着就迎上来说:“亲爱的你来了?”我说:“我等你一下午了。那车上人是谁?”
阿采嘿嘿一笑:“怎么,吃醋了?还别说,真动肝火了……”阿采解释说车里的人
是他们学院后勤中介公司的章主任,领着他们谈业务去了。我们又去了小旅馆,进
房间后阿采却嚷着累了上床先睡了。天快亮时我又梦见那白衣女人了,这次她的脸
我看清楚些,怎么这么眼熟。我一下醒了,想想竟是黄婉婷的脸!心里真有些惦记
她,看天色不早叫起阿采。
我早早到了店里,看到黄婉婷吓了我一跳,她眼睛红肿像刚哭过,面无血色。
我搭讪问:“没事吧?”她笑笑说:“没事,我一熬夜就这样,活我都干完了。”
我浏览一下电脑上她草拟的宣传规划和广告预案,很有创意,忙说:“不错不错,
吃点东西,一会经理来看完给老板发过去你就回家歇歇吧。”她拿起我给她买的早
餐,边吃边叫咪咪,这时我听见“喵”的一声,一个黑影一蹿,又是那只黑猫!我
几乎颤声问:“你从哪里弄来的?”婉婷见我有些恐惧,忙上去把猫引开,说:
“昨天你走了以后它就挠门,我看它怪可怜的就放它进来,陪了我一晚上,不知为
啥它总在床头转悠。”我心里疑心它就是阿采那只黑子。这时黑猫对黄婉婷递给它
的吃食不理不睬,只顾用爪子挠床边的墙,我过去碰碰翘起的墙皮,剥落后看清了
一块胶合板封着的方形空洞,再一碰,胶合板弹开了,里面是个储藏东西的暗格:
一个日记本,还有两袋烤鱼片。看那烤鱼片日期早过保质期了,黑子上去就叼走一
袋,它执著挠墙的原因就在这儿,以前有人经常在这里给它储存吃食。我想起阿采
说的那个惨死的女学生,脑袋轰的一下,看那日记本已经被烟火熏得发黄。连忙翻
开一页,记得很清楚详细:“3月4日,第一次接客,一万元……”我随意翻几页
念起来。
当我翻到最后一篇念道:“……今天下午我们吵了起来,主任影射我是故意怀
的孕,没想到他拒绝为我联系范先生,并且说得很明白让我自己去打胎,我该怎么
办?我不是故意的,我当初就说过我只要赚够了我和我妹妹上学的钱就不会再接客
了,要不是妈妈病了,这半年就不会继续和范来往,也不会怀孕了。现在我自己怎
么办?这种事太丢人了,不能跟家里说,那等于把妈妈往死路上逼,我还能找谁…
…黄婉婷听到这里叫了声姐哇地大哭跪到地上,满脸是泪,不停叨咕,姐,姐,然
后突然抢过我手里那本日记跑了出去……
上午十点多有警察进了我们店,把我和刘刚吓够呛,还以为我们的苏丹红啥的
出了毛病,却原来是调查我和黄婉婷找到的那个日记本,核实后让我签了字。
后来我是在本市法制新闻里了解了具体案情脉络的:黄婉婷系死去的女孩的妹
妹。阿采他们学院后勤章主任利用关系开了校园中介公司后,的确给不少贫困生解
决了勤工俭学的途径。但后来变了性质,他当上了皮条客,介绍漂亮的女学生给一
些有头有脸的猎艳权贵,不仅肥了自己腰包还给自己铺垫了向上爬的路子。黄婉婷
姐姐黄雨婷的怀孕使他慌了手脚,为了灭口他潜入住宅拧开煤气,一个小时后给她
打了手机。喝醉的黄雨婷拧亮了灯,或者是接了手机,房间瞬间爆炸。人算不如天
算,黄雨婷在日记里把一切都记录下来,并且鬼使神差放到暗格里,那恰恰是她经
常给收留的黑猫储存烤鱼片的地方。
悬案告破那天,黄婉婷来了,刘刚给她工资她没有收。她说我要谢你们还来不
及呢,没有你们我姐的案子不知还要等到何时能破。七月十五我本是在楼下祭奠我
姐,看见你们招聘广告上来的,我无非是想在我姐生前住过的屋子待待,真没给你
们干什么,我现在求你们允许我在这屋子最后点一炷香。好人做到底,刘刚说我们
还是到楼下回避吧。半小时后黄婉婷下来了,我问她今后的打算,她说她会边打工
边完成学业,决不会走姐姐的路。等我和刘刚上了楼,满屋子的香气又弄得我们俩
神经兮兮身上发冷,他埋怨道:“你小子真会选房子。”我没心思和他争辩,阿采
已经几天没联系上了,我隐隐地担心。
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随着黄雨婷案子告破,学院中介公司被彻底查封取缔,
章主任缉拿归案,院长被双规,涉嫌为章主任介绍女生的阿采也被拘留了。我在她
被羁押期间求我们老板托关系想见她一面,没见上,怕她在看守所遭罪只好以表哥
的名义给她存了五百元钱,之后没有任何消息。因为她是学生本身也是受害者只是
拘留了些日子,但被学院开除了。到日子后我去看守所接她,却扑了个空,人家说
一早有人开着轿车把她接走了。我一下想起她曾羡慕地说起黄雨婷钓到大款的话,
看来她也钓到大款了。半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她说:“再过半小时我
就要登机了,去新加坡,临走我想听听你的声音。说实话你是我唯一可留恋的。周
阳,别怪我,我是真怕过穷日子。真的,我没想到会越陷越深。”我喊道:“阿采,
你回来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叹口气说:“别说了,再说我要动摇了……”
接着电话那端只有静静的呼吸和两声抽咽,最后咯嗒一声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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