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郑月明只有在公休日才能有机会与郑荔芝在一起,也都是郑月明约郑荔芝,她
从来不主动找他。见面了,没说几句话,郑月明就去抱郑荔芝,然后为郑荔芝解衣
宽带。郑荔芝还不到五十岁,仍然有例假,仍然处在生育期,她害怕怀孕。他告诉
她,像她这个年龄,子宫肌瘤又那么大,没有怀孕的可能了,郑荔芝不听他的,还
是坚持让他戴套。郑月明就一边向那东西上戴着套子,一边说郑荔芝生理卫生知识
太贫乏,说晴天还总让他穿一件“小雨衣”,真不舒服。她说,不舒服你就别做。
郑月明每次也都说,不干就不干,却说着说着还是上了郑荔芝的身。其实说他上了
她的身是不太准确的,郑荔芝喜欢女上位,只有第一次时郑月明一直是在上边的,
以后两人经常是“上上下下”的。
一天,他们做完爱后,郑荔芝在镜子前收拾自己,看着镜子里面面容光鲜的女
人,郑荔芝说:“大家都说我年轻了,好看了。的确,我脸上的皮肤好多了,也平
坦多了。这是因为有了爱情的原因吗?”
郑月明想说,还不是我给你带来的,因为有了和谐的性生活,有了男人精液的
滋润,调节了你体内的雌雄性激素的配比,说白了,就是我这个东西的功劳。但他
还是没好意思开这个真实的玩笑,他有正经事要说,于是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不
经意地说:“我们主任到线了,得有人接他。我也四十多了,再不提就没有机会了。”
郑荔芝说:“工会机关也没谁了,你干得不错主席应该能想到你吧。”
“谁知道呢,按说精简后机关里也没有干事了,都是部委主任了,只有我什么
也不是,我只是怕主席从文化宫或者电影院那边提人过来当这个主任,那边的几个
人都干好些年了,都不够副科级呢。”其实企业早就取消了干部级别,但是大家还
习惯这样说,习惯这样思考问题,因为总得有个标准来说事的吧。
“也是,你到机关的时间是短了点儿。”郑荔芝说。郑月明等她往下说,书记
却就此打住了。别看郑月明可以腆着脸要与郑荔芝做男女之事,但是让她为自己的
升迁说话,他还是真有一点儿难为情。当下他心里下了几次决心,还是没有好意思
张开这张嘴。
这个星期二刚一上班,主席就到办公室来,对主任和郑月明说,他好不容易在
总经理那里要来三万元钱,理由是繁荣企业文化,他想给面向全集团公司职工的公
司工会图书馆增加点图书,想让郑月明与图书馆馆长到北京买些书回来。郑月明不
想去,因为在这个要提拔主任的节骨眼儿上离开是不合适的。他以为主席是想支走
他,免得他在家里有机会和时间活动。他给郑荔芝打电话,手机关机。等郑荔芝打
回来时说,她在出差的路上,刚才是在飞机上,不能开机。现在她在首都机场,要
转机到合肥。郑月明说:“主席让我出差去北京。这个时候主席让我出差是不是有
别的想法?”
郑荔芝不知道是真的不明白还是装糊涂,说:“让你出来就出来,也好散散心,
总在家呆着你也不嫌腻烦。”
郑月明有点不高兴,心说:跟着你什么光也借不上,就是你一个工具。他左思
右想,觉得还是得与主席通通气,临回家准备出差的东西时就到主席办公室告辞,
征求主席的意见都买什么书。主席说:“你与馆长商量,让你去是因为你对文学方
面的书籍是内行。”
他只好硬往上说:“主席,我都四十多了,希望主席有些事能考虑我。”
主席说:“好的好的。”
什么好的好的,他听懂了吗?不过只要他真是那样想的要支走我,我这话他就
应该能听明白。郑月明想。
第二天到了北京,就跑几家大书店。跑了两天,一切搞掂后,两个人就张罗着
买返程的车票。北京这地方他们都没少来过,没什么想玩的地方。这时,郑月明接
到了郑荔芝的电话。聊了几句,郑荔芝说:“我这里离黄山挺近,我想上黄山看看。
你说过你来过黄山,你来吧,陪我游游黄山,我一个人玩,有点害怕。”这个邀请
让郑月明感觉心里柔柔的,十分高兴,但是这几天的时间里玩人间蒸发?怎么向主
席解释呢?郑荔芝说:“怎么解释?比我还笨。你解释吧,我等你电话。”
郑月明想,自己到工会这么长时间了一直表现不错,劳动纪律也没说的,虽然
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但去一次安徽玩黄山,没有两三天是回不来的,这几
天哪里去了?这么无组织无纪律无原则?郑月明想到这里就又犯堵了。其实,所谓
的组织和原则都是给他们这些无职无权的人定的,当官的打个招呼可以随便跑,美
其名曰考查、调研。他想编个理由,对主席说有些私事,必须要在北京耽误几天。
可是到安徽的费用谁给报,怎么让主席签字,想来想去,他想明白了。他感觉有必
要把事情的实情告诉主席,他便给主席打了个电话,说郑书记要他当导游,领着她
看一下黄山。主席听了停顿了下,郑月明灵感来了,说:“郑书记特意给我打电话,
我去过黄山嘛。”
主席在电话那边就立即满口答应了。郑月明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主席知道书
记是把他当做心腹的,而他又不瞒着主席他,这样主席又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什么
关系,似与不似之间是艺术的最高境界。在机关里处事,也有艺术性,也是一门艺
术。主席接着说:“那就让馆长先回吧,你上哪儿去就不要告诉他了。”并嘱咐了
句,“你一定得照顾好郑书记。”
飞到合肥机场,郑荔芝在机场出口接他。郑月明说:“没想到书记大人亲自接
机,荣幸荣幸。”郑荔芝伸手去拿郑月明手里的包,脸上兴奋得红红的,像个十八
九岁的少女。郑月明挡住了:“你可打住,哪里敢劳你书记的大驾,免了,我可是
正儿八经的秘书呢。”郑荔芝也不勉强,拉了下郑月明的手,就向机场大巴走去。
到了市里,又换乘出租车,来到一家宾馆。
“用你的身份证入住。”郑荔芝说着掏出了钱夹。
一问才知道,这家三星宾馆还不贵,打完折二百三十元。在电梯里等着向七楼
升,他对她说:“让大书记住‘三星’,委屈了。”
郑月明打开房门,把郑荔芝让进去后,把磁卡插到门边的插卡处,就迫不及待
地从身后抱住郑荔芝。女人转过身来与男人亲热一阵后说:“我去洗洗。一会你也
洗洗,在外跑好些天了吧,脏着呢。”
郑月明为郑荔芝打开了莲蓬头,伸手试了会儿水温说,好了。郑荔芝进了卫生
间,郑月明从包里取出一片“狼一号”。
郑荔芝洗了十来分钟就出来了,围着浴巾。郑月明进去,才洗到一半儿,药劲
儿就上来了,脸上开始发烧,感觉出了身体的骚动。他匆匆把头洗完后,又洗了下
下体,便关了淋浴头,草草地擦了擦身子。赤身裸体走出卫生间时,他已经坚硬如
铁了。郑荔芝仍然围着浴巾,坐在床上在翻看着《宾馆指南》。郑月明轻轻地从她
手里抽出了《宾馆指南》,回手扔到地上,揽过郑荔芝,把嘴唇压过去。诗人做起
这样的事来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顶级的骚货,等他把女人的身体吻软了之后,便极其
轻柔地把对方拥倒在床。郑荔芝这回非常主动地迎合他,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他,另
一只手在他的背上不停地抚摸着,摸着摸着就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让我上去。说
着郑荔芝翻身骑上了他。两个人七上八下地搏斗着,郑月明便想起了一句广告词,
就笑嘻嘻的一边操作着一边说了出来:“上上下下的享受。”
郑月明努力使出全身的解数,把这个优秀的女党委副书记、人们心中的老处女
搞得乳浪臀波呼天抢地气喘吁吁大叫不止。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他出兵三次,三
战三捷。至此,郑荔芝才完完全全懂得了什么叫男人,知道了什么叫床笫之乐,体
验到了这床上的快乐,理解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会犯作风错误。有了这样的快乐,
真是可以理解那些犯了生活错误的人了,为什么有那么多大款、那么多官员包二奶,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强奸犯都可以原谅了。“我回去后可能新的工会办公室主任就坐
在我对面了。”郑月明突然有些伤感地说。
“我早就说过,这时不要跟我谈与你有关的工作问题,”郑荔芝虽然不高兴,
但还是接着说了下边的话,“我是书记,没有我在,提干这样的事是不会定下来的。
我抓组织,事先会报到我这里的。这个程序都不懂,亏你还在机关当秘书呢!”郑
月明当然知道,他是故意提醒她,要她到时好过问。
第二天,两个人乘大巴一路颠簸到了黄山脚下的屯溪,找了家宾馆入住,订了
第二天去黄山的车位,便到新安江边和著名的宋代老街转了转,买两双软底布鞋爬
山时穿,又买了几样纪念品。郑月明趁郑荔芝没注意还买了一把小锁。
天没亮透,服务员就叫醒了他们,车开出宾馆时天才亮。
进黄山大门,观人字瀑布,看迎客松。郑荔芝沿路拍了些风景,他们也相互拍
了些照片。郑荔芝没提出合影,郑月明也不提。郑月明担心郑荔芝的身体,最怕她
扭了腰,他一路搀扶她。到达黄山第一名胜天都峰前时,郑荔芝望着名叫鲫鱼背的
一整块光滑的大石头,有点儿却步不前。郑月明先上去,拉着郑荔芝的手把她搀到
身边,拿出了事先准备的那把锁——诗人是最会制造浪漫的——锁在了铁索上,然
后把钥匙交给郑荔芝说,我们永结同心。郑荔芝脸红了,微笑着把钥匙扔到了山涧
里。要不是身在险峰处,他们一定要抱到一处的。
傍晚,他们到达西海宾馆。由于疲乏,这一晚上他们没有做爱,郑月明给郑荔
芝按摩了一会身子和腿后,两人就搂在一处睡去了。
早晨四点半,他们穿着租来的棉衣,到峰顶观看日出。
一轮红日从云海中喷薄而出,景象十分壮观。郑荔芝守在她喜爱的男人身边,
揽着他结实的臂膀,看着风气中鲜活跳出的太阳,她真有种就这样永远与他在一起
的冲动。她偷偷地看了一眼郑月明,他那国字形的脸被太阳映红了半边,此刻她感
觉他是那样的纯洁,那样的强壮同时又那样的可怜。她的心软了,认为自己真是应
该帮助帮助他。她下了决心,就做一次,帮助他当上那个主任,一个四十多岁的男
人,还为一个副科的位置伤神,的确让人可怜。郑月明也想了许多,想到了儿子的
身体。看完日出回去送棉衣时,郑荔芝主动提起他最关心的事了:“月明,工会办
公室主任这个位置只是个科级,这次提也只能是副主任,副科。这也绝非重要岗位,
总经理再揽权也不在意这个位置给谁,所以只要工会报上来,就没有什么问题的,
如果没报,我会找你们主席的。”
刚才那辉煌日出的景色,让郑月明这阵子还没有从那荣辱皆忘的情感中回到现
实中来,彼时盼望已久的话,此时对郑月明来说并不是他最盼望的,所以他并没接
她的话。没想到这时不接这个关键话题的效果,比起他接这个话题要高出不知多少
倍,郑荔芝一时间真的有些搞不明白,对郑月明来说是官位重要还是她重要,一这
样,她就更想为他说话了。他们办完了退还租衣手续后,她再把那句话重复了一次,
郑月明在下边握了握她的手,心里说:姑奶奶,你到底有这话了。
回到家里,主席什么也没问,连看也没看,就在郑月明的差旅费报销单上签了
字。
几天后,郑荔芝给郑月明打电话:“你干得不错,到工会才两年就提了干,不
错不错。”原来主席在接到郑月明电话的第二天,就把办公室副主任的人选报上去
了。所以,在实际操作上郑荔芝并没有起作用,这让她感觉很轻松。
总经理签字的提干文件下来了,这一批全公司只提五个人,郑月明榜上有名。
郑月明尽管高兴,但得到了就不满足了。又一次与郑荔芝独处时,他不知足地说:
“四十多岁的人了,才是个主任,副科级的,也真没借你什么光。”
郑荔芝正色道:“一切都靠自己努力,我不也是一步步才做到这个位置上的吗?
别人是靠不住的,靠自己最可靠。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男女之事,没有不透风的墙。郑月明的提拔,让文化宫和电影院的人很不满意,
很有想法,于是,平日里还是心照不宣的背地里的议论变得半公开化了。公司机关
里已经有人认定郑月明与郑荔芝有关系,说郑月明傍上了女高官,尽管传言只限于
要好的朋友之间,但朋友还有朋友,朋友再传给朋友,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许多
人都知道了,只是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别人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罢了。知道有什么
了不起的?知道也只是个猜测,谁看到人家上床了。
“升官图”才一公布,王副主任的电话就打来了,这可是破天荒的事。他说要
请郑月明喝酒,以示祝贺。郑月明只是打哈哈,说没时间。没想到,王副主任连续
打了三天电话,郑月明知道,以王的位置和他的市侩劲儿,是绝对不在意他这个副
科级的工会办公室副主任的,他这样主动数次邀请没准儿另有内容。于是,他接受
了王副主任的第三次邀请。
王副主任新学会开车,把他所管辖的小车库的一辆奥迪A6开了出来,拉郑月
明到市里江边的一家活鱼馆吃酒。因为是新手,王副主任一路都是50迈,边开边
回忆过去,还提到了几个当年一起写作的漂亮女人的现状,这让郑月明知道了当官
后见了他一直一本正经的王兄还是那么骚。本来是三四十分钟的小车路程,让他跑
了一个多小时。不过,这一个小时的神聊让王副主任感觉与郑月明又恢复到了从前。
王副主任推说开车,自己只要了一瓶啤酒,给郑月明要了个半斤装的当地名酒。吃
着聊着,王副主任就把话题向郑荔芝身上引,引着引着,郑月明就明白了,他一定
是知道了自己与郑荔芝的关系,便装糊涂说:“邻居住着,处不好关系那是咱的问
题,所以必须得处好。你说是不是,哥哥?”
王副主任连连说那是那是,然后说:“你这回提主任,郑书记一定没少费心吧。”
郑月明举起杯,与王副主任碰了一下子,喝了一大口说:“哥们儿小看兄弟了,
实话实说,跟郑书记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主席给咱报上去了,”他用筷子在桌子上
一比划,“老总就批了。就这么简单。你想呀,工会机关里那几个人有哪个还不是
副科,就我不是了,咱干得也不差,主席可能看不提咱心里也过意不去了吧。”
王副主任这人怎么能相信与郑荔芝没有一点儿关系呢,他见左说右说郑月明就
是不上道,只好直接说了:“哥们儿,你在郑书记面前给我美言几句,到时候我也
想动一动,我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干三年多了,想串换个正职。”
“你也在机关,经常见面,为什么不自己找她说。”
“没机会,没理由呀。再说她的性格你也不是不知道。”
“那次她住院你怎么没去看看人家?”
“不巧呀,那几天我正出差在外边。回来那天她都出院了。”王副主任不无遗
憾地说。“那你看哪个位置好呢?”郑月明问这话时有些得意。
“组织部,宣传部,大型车间主任……原地升正也行呀。”王副主任向郑月明
这边探着身子。郑月明心说,操你妈的,这回你想到我了。你真他妈的官迷呀!我
要是副处早就满足了。嘴上却说:“没问题,一笔写不出两个郑字来,谁让她是邻
居家我姐了呢。”
王副主任没看出来郑月明是应付他,举起酒杯说,“行,够哥们儿。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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