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衣凡在县委办,仅几年的光景,就被提拔为县委办副主任。当然,这和他在部
队当警卫员和宣传干事的经历有密切关系。他摸透了县委书记和几个副书记的口味,
留心他们的工作业绩,市里年终考核上报个人总结时,不待几位领导发话,他就为
他们准备好了上报材料。每个领导的主要业绩,他都能如数家珍,一一道来,甚至
比领导本人想的还全面细致。这项工作,他在部队就已驾轻就熟了。
那个阶段,省委要求市、县委书记认真学习邓小平理论,写出重量级的理论性
文章,上报给省委办公厅,择优在省报上发表。为此,衣凡没白天夜晚的,一边读
邓选,一边写文章,熬了二十多天,一篇《以邓小平改革开放的理论指导县域经济
的发展》文章发表在省报的头版,属名是县委侯书记。从这以后,他博得了侯书记
的信赖和赏识。在县委办这五年,是他最苦最累的五年,也是他收获颇丰的五年,
他不仅提了职,而且还发表了许多作品。他写的歌词《喜气洋洋包饺子》,被编成
了歌曲,在东北三省春节晚会上演唱,还在歌曲类评比中获得了一等奖。随即他写
作的才能被传得更广了。他上报的材料,深受市委办的赏识。市委办主任曾向侯书
记表示,要调他去市委办,侯书记没应允。这虽是两个人的对话,然而,却在县委
和政府两院传开了。直到年初县委调整干部,衣凡被破格提拔为诺敏河镇党委书记,
人们才明白了侯书记的用意!诺敏河镇可是全县富得流油的乡镇啊,有多少局级干
部梦寐以求啊!
衣凡走马上任那天,是在镇里上档次的饭店为他接的风。那顿饭,给他印象最
深刻的当属饭店老板娘。酒过三巡后,场面话说尽了,气氛就不够活跃了。这当口
彭镇长出去了一趟,一会老板娘便端着酒杯过来了,彭镇长给老板娘介绍了衣凡。
其实衣凡没到任,老板娘就知道了他的任职消息。老板娘就是她妹妹的同学海琴,
见他没认出自己,也就未动声色。
那我这杯酒就从衣书记这儿开始。衣凡忙说不妥,该从刘部长开始。刘部长是
组织部一把手,专程送衣凡的。老板娘说:今天你是主角,该从你这儿来,我和刘
哥是老相识了,他不会挑理的,是不是刘哥?刘部长说:那是自然了,你倒酒说了
算。老板娘说:好,我先和衣书记碰一杯。碰完杯就要喝,在座的都吵吵让她说句
话。她说,话就免了吧,好话都让你们说尽了,我没词了。再说衣书记是贵人,贵
人嘛,既能给咱们镇带来福分,也不会和我们小老百姓计较。另外呢,贵人还多忘
事,就是我说得天花乱坠,喝完这杯酒衣书记也会转身就忘的。还是无声胜有声吧,
是吧衣书记?等我有话想说的时候,咱俩偷着说!刘部长连说好好,你就别说了,
把你肚子里的悄悄话,留着你们俩单独的时候偷着说吧!这句玩笑话把衣凡造了个
大红脸。老板娘扫了一眼衣凡,也红着脸笑着说:刘哥,看我饶不了你的,我今天
豁出来了,咱俩单挑!我说错了你罚我,不错你就跟着喝。说着倒了两杯:我这第
一杯是相思酒,声明一点,是我单相思,我特别想你,总盼着你来,我的小店都快
黄摊了,你要是不来,就没人光顾。你说是不是我单相思?在座的都说有道理。衣
凡叹服老板娘的言外之义。刘部长说:好,这杯酒我喝,以后你再单相思就给我挂
电话。大伙笑了起来。老板娘说:那好,这第二杯酒更得喝了,你既然不希望我单
相思,那咱俩就喝个好事成双的酒!刘部长又说:好事成双的酒我得喝。两人又干
了。老板娘又倒上了酒:这第三杯酒是属羊的酒,你属公羊,我属母羊,咱俩喝个
洋洋得意的酒。大伙起哄说这羊羊得意的酒更得喝了。老板娘这一闹腾,气氛就活
跃起来了。这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衣凡不胜酒力,刘部长走后,他睡了整整一下
午。
诺敏河镇是个近二万多人口的交通重镇,是通往省市的必经之路。从阁山流下
的诺敏河绕镇而行,农业以水田为主,全县的朝鲜族多半居住这里,其中有四个朝
鲜族村人均收入过万元,衣凡任的确实是个肥缺。
衣凡到职后就按照县委、县政府的布置,党委对包村干部重新分了工,副科级
以上干部每人带一名一般干部常年包村,并且依据各村历年的产量、收入为主要基
数,兼顾村办企业、畜牧业养殖、计划生育、义务工完成等方面签订了奖惩合同,
实施重奖重罚。同时,与全乡十三个村的支部书记、村长也签订了相应的奖惩合同。
这样一来,每个乡、村干部都有了危机感,乡干部多半蹲在下边,给村里出谋划策,
利用各种关系,跑贷款,跑种子化肥,扩大养殖业。
衣凡坐镇指挥,没事的时候就写点东西。他现在写的内容多半是农村题材,通
讯报导也是本乡农户的畜牧养殖、蔬菜大棚,以及农机具大户发家致富一类的。到
了年末,他一丝不苟地按合同兑现了奖惩。镇机关干部的奖金,少的一二千元,多
的近万元。他在乡里得的奖金和县里兑现的奖金达四万多元。那个时候,他一个月
工资还不到二百元呀!母亲仍在农村守着那一垧多地,他和妻子在城里租房住。县
里大会一结束,他没吃招待餐,就匆匆地回家了,他要尽快地把这好消息告诉妻子。
他进屋亲完了儿子,就把存折递给妻子。妻子早就听他说过会得不少奖金,可一看
数字还是禁不住惊喜。于是,衣凡的嘴、鼻子、耳朵、眼睛便成了她的口中餐。两
个人疯了一会,秋雁就哼着小曲动手炒菜,酒足饭饱之后,哄睡了孩子,没顾得看
新闻联播,两个人就开始了每周一歌(搁)。县城派到农村的干部,一周回来一次,
因此把房事戏称为每周一歌(搁),两周回来一次戏称为半月谈。完事后,妻子满
足地睡了,可是衣凡却睡不着,他想起了来诺敏河这一年的经历。
这一年来,衣凡长了不少见识。特别是年末这一个来月,各相关部门的年终考
核让他苦不堪言。临考核前,镇机关的各环节都起早贪黑地迎检,许多没干的工作,
也得糊弄着补齐各种簿册。组织部、宣传部、政法委、人事局目标办、农业局、财
政大检查办、计生委等十几个部门都下来考核,而且多半是百分考核。镇食堂几乎
天天不拉桌,都必须好酒好菜地答对,因为每项考核都关系到年终奖金的兑现。衣
凡对这些考核烦透了,他想像不出这些考核对发展农村经济到底有什么益处。但是,
你又不能不应对。譬如养鹅一事,诺敏河镇水田面积大,县里下达的养鹅指标高得
不着边际,各村都完不成,这样一来兑现责任制就得罚款。彭镇长就出个主意,让
各村屯派个机灵人在食品公司大门口守候,凡是有卖大鹅的农户,只要发票填写的
是他们村的大鹅,每只大鹅就另给一元钱。到后来诺敏河镇反而超额完成了任务,
这一项不仅没罚着款,反倒多得一万多元奖金。衣凡一想起这事就摇头苦笑。
衣凡越想睡越睡不着,他想起了白羽。白羽结婚二年多了,并且有了女儿,她
和丈夫仍然两地分居。丈夫是她提到的那个总参的参谋。白羽从绥棱走后,两个人
一直保持电话联系。如今三年过去了,可是衣凡每次想起白羽那些话,内心深处都
会涌出一种伤痛。衣凡写东西累的时候,喜欢练毛笔字,他写的最多的一句话是: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可以看出,他和白羽这段有缘无分的爱,足以
让他痛入骨髓。
接着,他想起了饭店老板娘。衣凡到任后,他慢慢地发现,总有一些漂亮女人
围着他转,而且还都是有点身份的。对此他总是不屑一顾,却不料后来竟让饭店老
板娘拉下了马。
那天,衣凡在县里开完防涝会议,天就阴了。按县里要求,必须第二天传达到
每个村屯,衣凡不敢怠慢,散会就回到了镇里。他怕下雨,就打发司机回家了。镇
食堂已关门了,衣凡去商店买了一盒方便面正往回走,雨就下了起来,他就近躲进
了海琴的饭店。海琴见天阴成了黑锅底,不会有顾客了,就早打发了员工。她正要
关店门,见衣凡拿着方便面跑了进来,就快言快语地说:哎呀呀,这么大的书记哪
能吃方便面呢,来来,还是老天爷有面子,我平时请你都请不动,这回老天爷帮我
请来了!你先喝杯茶,我炒两个菜,正好我也没吃呢。
只一会,海琴就端上来四个菜,又拿出一瓶庐州老窖,倒了两杯。海琴的饭店
在这个镇上还算上档次,凡是县里有头有脸的来了,都在这招待。衣凡早就知道老
板娘是他妹妹的同学海琴了,因此也没客气,两个人浅酌慢饮起来。外面的雨越下
越大,霹雷闪电的,两个人边喝着酒,边说着闲话,话头常常被雷声打断,海琴借
着打雷机会索性拉下了铁帘门。室内静了下来,可是空气似乎也凝固了,消除这种
气氛的最好办法就是喝酒唠嗑。酒到了一定程度,衣凡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讲
了他复员的过程。他对海琴说:你知不知道,部队首长找我谈完话,我恨死你了,
要是当时见到你,我不一刀捅了你,也会一拳把你打个满脸花的。海琴红着脸说:
你够狠心的,假如真是我写的,那也是为了得到你呀,你就那么忍心伤害一个追求
你的姑娘?
衣凡的酒到量了,也品不出海琴的话中话,他说:在气头上,说不定真会那么
干呢,不过现在就算真是你写的,我也不会动手的。
海琴的张狂是这个行业逼出来的,其实她不是随便的女人,可是今天她真的想
得到衣凡。她情窦初开时,就对衣凡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结,现在他又是这个镇的
一把手,这个饭店要想开好还真得仰仗他呢!丈夫在双岔河镇当民政助理,一个月
也回不来几趟,老天又创造了这个机遇,太难得了。她开了这几年饭店,早就明白
了这个道理:酒是乱性的祸根。海琴打定主意灌醉他,于是频频劝酒,没想到弄巧
成拙,最后竟把衣凡灌得人事不醒,甚至把他扶到炕上脱去衣裤,他也没有一点知
觉。海琴的心凉了半截,半夜醒来推了衣凡几下,仍然一动不动。海琴怕衣凡酒醒
后无法左右,就想了个招。她拽掉了衣凡的裤衩,又脱掉了自己的睡裤,钻进了衣
凡的被窝。
天快亮时,海琴把衣凡扒拉醒后就搂着衣凡装睡。衣凡醒后顿时惊呆了,他挪
动海琴的手时,海琴睁开了眼睛说:天还没亮呢,再躺一会!衣凡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昨晚把、把你咋的了?海琴眯着眼说:挺好的呀!不过你可真猛,比我那口
子厉害多了。说着又搂过了衣凡。衣凡疑惑地说:我咋就没一点印象呢?衣凡见地
上有三四团卫生纸,就不再怀疑了。他试探着说:海琴,你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衣书记,我,我还想要。衣凡说:我真混,都
没品出啥滋味,也太冤了!哼,一不做二不休,你等着。说着赤身裸体的去了趟卫
生间,回来就急冲冲地进入了海琴的身体。
这以后,衣凡虽然常来海琴这,但却特别谨慎,极少留宿。很自然,海琴也得
到了回报。春节前,镇政府三年来拖欠海琴的四十多万元饭费,都分期结清了。海
琴也够意思,春节时给衣凡家送了许多好吃的,给衣凡的妻子买了件高级羊绒衫,
还扔给衣凡的儿子二千元压岁钱。这个春节,衣凡过得最丰盛了:仓房里的东西装
得迈不开步,猪肉、粉条、大米、豆油和山货,应有尽有,甚至妹妹和亲属家的年
货都不用买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