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杨超初当记者时雄心万丈豪气干云,认为手中的笔可以维护全天下的正义,一
副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气概。但真正入局后他发现自己在这个社会上其实只是一枚
小小的棋子,一个永远过不了河的卒子,被摆布的命运永远不可能摆脱。在报社,
他写的每一篇稿子几乎都是歌功颂德的,略微带有点抨击黑暗面的,首先报社领导
便会给他压下来,打入冷宫。然后主编也好、社长也罢便会在每周的例会上批评他,
说什么我们这个大好社会,一片和谐,怎么能让这种嘈杂的声音出现,你这不是破
坏大环境吗?
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中干久了,耳濡目染,久而久之,再正义的记者也会变得麻
木不仁。所以,杨超对这份工作越来越缺乏激情,最终,他决定跳槽了。
杨超离开报社后进华益文化公司做了一名图书编辑。华益文化公司是内陆一家
大型出版集团在北京设立的一家全资子公司,主要从事图书的编辑出版工作。公司
职员五十余人,来自全国各地,人际关系比较复杂。
杨超跳槽后待遇虽然高了些,但日子变得平淡如水,不好也不坏,既没有激情,
也没有磨难。用他自己的话说,完全是一潭死水,麻木了。
这天,杨超突然心血来潮,想去母校北大看看。毕业后,他再没有进过北大的
校门。怀着复杂的心情,杨超抑郁寡欢地来到了北大校园,见到的全是陌生面孔,
一些行色匆匆的学子在校园里穿梭,球场上有许多人在叫喊吆喝,挥汗如雨地踢着
足球。杨超从球场边走过,忽然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远远迎面走来。他揉了揉
眼睛,再定睛一看,感觉越来越熟悉,便上前几步,走到那个正埋头走路,似乎在
想着什么心事的女子面前,试探着喊道:“李小美!”
那女子显然被杨超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惊惶失措地抬起头来,看着杨
超:“你……你是?”
杨超哈哈大笑:“我是杨超啊!高二还跟你同桌呢!你真是李小美啊!”
李小美这时也认出杨超来,欣喜地说:“杨超,是你这小子啊!你不是从北大
毕业了吗?怎么,是不是现在混出大名堂了,特意故地重游啊?”
杨超苦笑:“我毕业后留在了北京工作,故地重游倒是不假,但混出大名堂可
不敢当啊!我现在在一家文化公司做图书编辑,落魄得不能再落魄了。”
李小美“哦”了一声,然后问:“今天来北大有事吗?”
杨超说:“没事,就是心情有些郁闷,想到母校来走一走,看一看。没想到遇
上你了。对了,你不是在中山大学吗?怎么跑到北大来了?”
李小美告诉杨超她在北大读研。杨超说:“好啊,多读点书好啊,我是没有那
个本事,做不了保送生,自费读研嘛又没有经济条件,所以只好早些走上社会,接
受残酷的社会再教育了。今天遇上你,倒是有点冥冥之中注定的味道。我们还真是
有缘啊!”
李小美笑道:“杨超,我还记得你高三上半学期给我写过情书呢,情书中有一
段是这样写的:”你是那光辉灿烂的太阳,我是那棵毫不出众的向日葵,每天只会
痴傻地追随你的光辉移动。如果你愿意让我卑微地爱你,那么纵然天火焚身,我也
在所不惜。‘虽然谈不上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诗意,但那句’如果你愿意让我卑微地
爱你,纵然天火焚身,我也在所不惜‘还是让我感动至今。“
李小美是杨超的梦中情人。当时的李小美可是校花,既清纯又漂亮,个子高挑、
身材绝伦的她,迷倒了所有进入青春期的男生。在那个懵懵懂懂的时期,有许多男
生偷偷地给李小美写过情书,其中包括杨超。不过李小美从来没有给他回过信,当
然也没有给过他任何暗示。杨超一直苦苦地暗恋着这只高傲的孔雀,直到高考之后
各奔东西,才无奈地回到现实的世界里。然后便是各自到新的环境里继续念书。
杨超没想到当初鼓起勇气写的一番胡言乱语会让李小美一直记在心里。他幸福
得嘿嘿傻笑:“让你见笑了,那不是年轻时不懂事吗?”
李小美盯着杨超:“那你现在懂事了?搞过几个女孩啊?”
“啊?”杨超惊愕地望着李小美,他很难接受李小美这种语调。
李小美笑道:“对了,我太粗鲁了,你不习惯,那换种说法,谈过几次恋爱啊?
或者,追求过几个女孩啊?”
杨超简直无语。这李小美也太直白了吧?见杨超不说话,李小美笑道:“你别
告诉我你没有谈过恋爱啊,那样我会看不起你的。”
杨超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乡遇故知,李小美心里有一种喜悦和新奇感,她提议找个地方好好叙叙旧。
俩人来到北大西门外的一间名叫雕刻时间的咖啡吧,午后的咖啡吧客人稀少,优美
抒情的音乐在咖啡吧里流窜,咖啡吧里有各种书籍,周末还会放映一些艺术类电影。
当然这里也有酒,李小美在这里存了瓶非常昂贵的红酒,瓶子里的存酒还有三分之
二,够他们俩低斟浅酌的了。杨超品了口酒,问李小美:“据说你父亲在北京贩菜,
现在赚了大钱了?”
李小美毫不避讳地说:“是啊,出了名的菜贩子。生意做得可大了,连中央电
视台梅地亚宾馆和中南海的菜单配送业务他都接下了!”
杨超听着李小美这种语调,心里感觉怪怪的,这不像一个女儿对父亲的评价啊。
他笑着问:“你是不是跟你父亲感情不太好啊?”
李小美说:“一个抛弃自己结发妻子的暴发户,我干嘛要跟他感情好啊?”
杨超愕然:“你父母离婚了?”
李小美说:“如果离婚了,我就不会认他了。不过没离跟离了也没什么两样,
他把我母亲抛在家里守活寡,自己在北京包养了二奶,还生了一个儿子,那小孩已
经四岁多了。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我父亲到底有多少资产,但我相信他至少有一
两个亿吧,这些年来,我就挥霍掉了他几百万。”
李小美接着说:“每次我向我父亲要钱,他都非常爽快,他用金钱作保障,给
了我选择生活道路的最充分自由。他告诉我,我如果愿意读书,可以一直读下去,
读研读博都行;如果不愿意读书,可以到他的公司工作;如果不愿意到他的公司工
作,他还可以给我一笔钱让我自己开公司。可是我静下来时常常就会想,可供选择
的人生难道就真的比那些被生活强迫着只有一条路可走的人生幸福吗?有时,我甚
至会认为这个社会就是因为人们选择太多,所以反而找不到通向幸福和安宁的道路。
如果我和那些在北京求学或工作的普通人一样,不读书不好好工作就无法养活自己,
那我的人生或许会更加实在、也更容易获得幸福。”
杨超古怪地笑了笑:“要不我们对换一下,我来过你这种纸醉金迷的生活,你
来过我这种忙碌奔波的日子?你啊,是典型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得感激你有个
有钱的老爸,我相信他一个农民,闯荡北京,从菜贩子做起,他赚的每一分钱也是
特别辛苦的,他能够大把大把地把钱花在你身上,说明他在乎你,疼爱你。你应该
感恩。”
李小美又说:“我才不对他感恩呢!他不高兴可以不给我钱花啊!以前别人跟
我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还跟别人争辩,我说我爸爸是个例外,是个能够跟自己老
婆同甘共苦的男人。结果我还是高看了他,口袋里钱一多,他也喜欢那些花花草草
了。他这样做对得起我母亲吗?”
李小美说罢,盯着默不吭声的杨超:“你干吗不说话了?无言以对了吧?心虚
了吧?你们男人都这样的!你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
杨超简直无语,遇上这种野蛮的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沉默。李小美说:“沉
默就是认同,或者是默认。”
杨超笑了笑:“随便你怎么说,随便你怎么想,我无所谓。因为我是个穷人,
就算我有这种龌龊的想法,也实现不了。对我来说什么养小蜜啊包二奶啊,是一种
很高的生活境界。没有钱,是达不到这种境界的。嘿嘿,所以你所说的什么喜欢花
花草草啊,我目前还不够资格。”
李小美说:“哦,看来你还挺坦白的。”
当天,他们将这大半瓶存酒喝完了,当然,李小美喝得更多些。然后,李小美
便说:“走吧,到我家去坐坐吧。”见杨超没有立即回答,她以挑衅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不敢去?”杨超说:“有什么不敢?难道我还怕你吃了我不成?”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