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杨超直接从李小美的别墅去单位上班。坐到办公室之后，他的心情还
无法平静下来，他觉得特别难过。李小美读高中时是那么的文静，这个他曾经的梦
中情人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居然喜欢研究男人的生殖器？她到底跟多少男人上过
床啊？
上午十点半，编辑部主任江林打电话把杨超叫进他办公室，告诉他公司现在接
到一部书稿，是西藏题材的，叫《西藏传说》，作者是个从来没有发表和出版过作
品的无名写手，文字功底要差些，考虑到杨超是北大中文系的高才生，公司决定让
他来担任这部书稿的责任编辑。杨超一听，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杨超花了一个星期看完这部五十万字的书稿。他敏锐地从这部书稿中看到了机
遇，这是一部非常有价值的书，最大的价值便是因为这部书的题材，它写的是西藏，
神秘的西藏，如果宣传的切入点好的话，如果炒作得当的话，这是一部可以热卖的
书。因为越是敏感的题材，越是容易激发读者的猎奇心。
杨超热情高涨地投入了这部书的编辑工作，严格地说作者编故事的能力很不错，
但文字功底还欠缺了些，杨超修改得很辛苦。
当杨超将这部书稿编辑到三分之一的时候，间接从总编助理徐媛媛口中得知，
原来这部书稿是从出版社总部转过来的，总部高层对这部书稿争议很大，争议的主
要原因便是题材太敏感。但也正因为题材的敏感性，它同时又具备了畅销书的品质。
当时这部书稿对于出版社来说形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所以便交给子公司
——华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来操作。而华益公司那些资深编辑们自然是不愿意接手
这部书稿的，他们弃若敝屣，他们知道这部书有很大的政治敏感性，弄不好是要犯
大错误的。所以这部书稿最终便落到了杨超手中，他非常“幸运”地成为了这部书
稿的责任编辑。
杨超心情颓废，一种虚脱无力的感觉攫住了他，令他无力挣脱。他心情坏到极
点，找到编辑部主任江林说：“我不编这破书！这本破书是个炸药包，弄不好会将
我炸得粉身碎骨。”江林说：“这你不用担心，公司都不怕，你怕什么？”
杨超又说：“说得轻巧，如果不怕，那些编辑怎么不干？我一直纳闷呢，从来
就没有什么好事轮得上我，怎么这次时来运转了？”
江林还是笑：“他们不是忙不过来吗？你不是正需要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吗？
这就是机会啊！如果你能将这部书编好了，并且创造出非凡的利润，那你就脱颖而
出了！”
杨超说：“这本书除了选题还可以外，文笔很糟糕，故事全是东拼西凑的，编
辑起来特别累。你们非得让我编，我提个条件，给我三个月，另外给我配台电脑，
我在家里编。”
江林说：“公司好像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我做不了主，不过，你可以直接去找
郭总。”
杨超于是直接找到公司总经理郭子离。郭子离笑呵呵地说：“杨超，你是来找
我发牢骚的吧？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你小子有怨言啊。”
杨超说：“原本我还感激涕零的，以为郭总您看重我呢，让我做《西藏传说》
的责任编辑。结果现在才发现是个陷阱，这部书根本就是那些大牌编辑弃若敞屣的。”
郭子离仍旧笑道：“杨超啊，你想不想听我说几句真心话？”
杨超说：“当然想。”
郭子离说：“我打算培养你，但我希望你拿得出能服众的成绩。编这部书无疑
就是个机会，因为这部书是那些编辑都找借口不碰的一部书，但以我多年从事图书
编辑出版的经验来看，这部书如果做得好，是能够创造奇迹的。首先，这部书的题
材非常好，虽然很敏感，但正因为敏感才更显得有价值。这部书的题材首先让这部
书成功了百分六十。当然这部书的文笔及其他一些小毛病不少，但都可以通过编辑
的努力得以修正。你是北大中文系的高才生啊，这部书正好适合你来做。只要你将
这部人人都认为是垃圾、是炸药包的书做好了，我立即升你做选题部主任。到时别
人也没有闲话说，因为你是靠实力坐上这个位置的。你觉得怎么样？”
杨超心里盘算了一番，如果当上选题部主任。有了个官位不说，待遇上也会有
很大的提高，起码每月能多两千来块钱，这是件美事啊。反正自己是臭狗屎，是烂
泥巴，就算这部书是炸药包也不怕，大不了最终被公司推出来当炮灰，最坏也就是
落个被开除的下场，不如搏一下。于是他答应下来：“谢谢郭总栽培，这个任务我
接了。不过，我提个条件，给我三个月时间，我再租房好好编这部书，不受任何事
务打扰，不必到单位来坐班，因为我通常更喜欢夜晚编东西、写东西，习惯了。”
郭子离爽快地说：“行。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这三个月里，你就安心地编这
部书。这部书稿有五十万字，可以分两册出。我们先出第一册，如果效果不好，第
二册就不用出了，如果能够产生不错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那我们就接着出第二
册，甚至可以叫作者接着往下写，出个系列。”
杨超说：“还有一个问题，我租的房子没有电脑，我想要一台电脑。”
郭子离说：“你可以把单位自己用的那台搬过去，哦，不，搬来搬去也麻烦。
这样吧，我给财会室打个招呼，你到财会室支点钱，自己去电脑城买一台，把发票
拿回财会室冲账就是了。”
杨超说：“谢谢郭总，跟着您这样开明伟大的领导做事，我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郭子离笑道：“你小子，倒是很会顺竿爬的。好好干吧。”
杨超信誓旦旦地说：“我一定竭尽全力，肝脑涂地报效郭总！”
郭子离心情大好，随即拨通了财会室的电话：“喂，小蒋吗？一会儿杨超到你
那边支点钱，支多少？哦，你给他支一万五千元吧，让他买台笔记本电脑。”放下
电话，郭子离对杨超笑道：“现在满意了吧，小子？”
杨超说：“郭总对我如此关怀体贴，用‘满意’二字岂可表达我此时此刻激动
的心情？郭总的关怀简直是让在下如沐春风，精神振奋，干劲十足啊！”
当领导的没有谁不喜欢听奉承话，郭子离呵呵大笑：“你这小子，去吧！好好
干！干出一番让同事们心悦诚服的成绩来！”
“是！”杨超大声应诺，然后来到财会室，从会计手中领了一万五千元现金，
当天就到电脑城买了台品牌笔记本电脑，带回了租房。
傍晚时分，杨超接到李小美的电话。李小美说：“杨超，我现在在夜巴黎的西
餐厅，你愿意过来陪我吗？”
杨超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答应过去陪她。对于李小美这个怪物般的女人，杨
超有种说不清楚的情感，她曾经是他高中时的梦中情人，无疑他心中对她是有爱意
的。但如今她的生活方式和她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短时间变异的特立独行的性格，又
让他无法接受。这种矛盾的情感在他心里纠斗，他不知道以前的李小美和现在的李
小美哪一个更真实。
杨超打车来到夜巴黎西餐厅。杨超进去时，李小美正在一个靠窗台的位子独自
喝着红酒。杨超在她对面坐下，酒杯和餐具早就为他准备好了，杯中还倒好了酒，
看来李小美还是有着女人细心和体贴的一面。
邻座一对青年男女在用餐，甜得腻死人地互相用叉子往对方嘴里喂食物，这种
情形在北京其实是很少见到的。杨超看着他们，羡慕地说：“小美，你看，真心相
爱的人总是甜蜜幸福和忘我的！”说这句话时，杨超看着李小美的眼睛，期待她的
赞同和回应。
然而李小美一句话差点将他呛死：“杨超，你知道吗？持不同生活方式和价值
观的人是相互鄙夷和仇视的。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肆意张扬他们的‘幸福’，我
不喜欢别人那种以身作则的‘典范’。”
杨超什么话都不敢说了，他知道自己根本说服不了这个怪物。
李小美接着说：“在我们的周围，在大多数时间里，好男好女是强势群体，并
且他们相信自己掌握的才是真理。我为自己无法压迫他们，还要被他们挑衅地说教
感到愤怒。有时候，我甚至会产生一种恶作剧的想象，如果把这世间那些自认为很
纯洁很干净很相爱的男女拆散开来，分别空投到世界著名的红灯区或淫乱集中营七
天七夜，让那些男人和女人饱受侵犯，杨超，你说最终他们是会痛不欲生，还是悲
极生乐？”
杨超张大嘴巴，不敢回答。杨超很奇怪，明明自己知道跟李小美这不按常规出
牌的野女人在一起要受气，可心里却有一种新奇感，并不排斥她，想更了解她，甚
至想跟她在一起。他暗想：“我是不是他妈的犯贱啊？有受虐症啊？”
李小美目光歹毒，她甚至看穿了杨超的心思。走出西餐厅后，她怪怪地笑了笑，
问：“杨超，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啊？我们之间可是发生过那种关系的，你就一点
也不回味？”杨超尴尬地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放肆，你也不怕被别人听到了
笑话？”
李小美不齿地说：“这就是世人的虚伪之处，明明心里想，明明喜欢做这种事
情，却还忌讳说出来。”
杨超不以为然：“人，毕竟不是动物嘛！”
李小美拉起杨超的手，语气忽然变得十分的温柔：“杨超，送我回家吧！”
杨超这一瞬间变得困惑了，这女人居然也有温柔含蓄的时候，按照她的性格她
应该说：“走，到我家做爱去吧！”如果她这样直说，杨超肯定会拒绝她，可她说
让他送她回家，语气中包含着一种期待甚至恳求。这一瞬间，杨超又把她当成一个
柔弱的需要保护的弱女子了。因此，杨超没有拒绝她。
杨超送李小美回到海淀区那幢豪华别墅里，李小美放响了主卧客厅的音响。屋
子里飘浮着一首玛莉娅·凯莉原唱的非常动听的英文歌曲：《without you 》。
杨超很喜欢听这首歌，这是大学生们曾经最喜欢听也最喜欢唱的一首英文歌曲。
大三的时候，杨超还曾经为一位女生翻译过这首歌曲，这首歌曲的名字翻译成中文
是：《没有你》。歌词大意是：今夜让我无法释怀/ 你离去时的脸仍在心头萦绕/
但我想那就是故事的结局/ 你一直保持着笑容/ 但眼里却流露着哀伤/ 没错，那是
哀伤/ 我无法忘记明日/ 心中总满腹忧伤/ 我拥有了你，却又失去了你/ 现在我只
想让你知道/ 一些你本该知道的事/ 我活不下去，如果生命中失去了你/ 我活不下
去，我再也无法付出。
听着这优美而凄婉的歌曲，这一刻，杨超不知道自己是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只是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经历过。歌声中，李小美从卫生间光着身子出来，连身上
的水珠都没有擦，星星点点的水珠在她身上晶莹剔透，像珍珠。那一刻，杨超居然
有了一种眩晕的感觉。
李小美在他面前轻轻地旋转了一圈，问：“杨超，你说，我的身材怎么样？本
钱还可以吧？”
杨超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妈的，下面那不争气的东西居然有了反应。他说：
“你是个挺有诱惑力的女人。”
李小美说：“那你还不去洗洗睡了？”
杨超这时才明白，世人们的口头禅“洗洗睡了”居然还有这么一层用处和说法！
拆开来就是，先洗洗，再睡了。
杨超从卫生间出来后，发现李小美居然在房间里架起了摄像机。他恐慌地说：
“小美，你别搞这一套，我可不想我跟你在床上鬼混的镜头满世界传播。”
李小美叹息一声，去将摄像机的镜头盖上：“你真没出息！我一个女人都不怕，
你怕啥呀？”俩人拥抱在一起，一段亲吻的前奏之后，便相拥着滚落在宽大的席梦
思床上，直奔主题。在优美的音乐声中，他们沉坠下去，深陷其中。
李小美将音乐播放设置成单曲重复形式，音响里这首《without you 》便在屋
子里像温水一样慢慢漾开，弥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轻轻淹没了这对饮食男女。
夜风，似有若无地滑过半掩的窗帘，吹皱音乐的水波，波纹痒痒地轻拂杨超的指尖
和李小美的唇角。
当夜，李小美在床上的狂放程度令杨超大吃一惊，并且大开眼界。这世间的女
人居然能够狂野到如此地步，李小美不但床上功夫好得令人望尘莫及，而且她总有
许多杨超几乎想都没有想过的新鲜花样。
激情过后，云收雨散。许久许久，他们就这样裸体相对，不发一言。好一会儿
后，李小美躺在杨超臂弯里，居然带着一丝丝黯然神伤地说：“杨超，其实我再也
不敢幻想这世上还会有男人真心爱我，包括你在内。以后我就做你的情人吧，我不
管你，你也不管我。你需要我时就过来。我想你时，就给你打电话。这样彼此间没
有负累，激情也能够得到释放，多好！”
无疑，这对杨超来说是件只有益没有害的事情，杨超点头答应了下来。随后，
他跟李小美说起他目前正在编辑《西藏传说》的事情。听说杨超单位老总给了他三
个月自由的时间还给他配置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之后，李小美提议：“你不如搬到我
这里来住，我这里有小区宽带，网速很快。而且我这里条件好点，你可以安心编你
的书，一日三餐有保姆照顾，另外，想女人了，身边还有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供你
发泄。你说这天下到哪儿去找这样的美事儿啊？”
杨超居然厚颜无耻地说：“这提议不错。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然后，杨超又心有不甘地叹息道：“堕落啊，本来我还打算说服你改变你，但
从现在的结果看来，我却被你改变了。这真个是近朱者赤啊！”
李小美笑道：“你别虚伪了，你直说近墨者黑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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