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杨超搬到了李小美的别墅暂住。从生活和生理各方面的实际情况出发，杨超跟
李小美住在一起，都有莫大的好处。尤其是对他编辑《西藏传说》有莫大的帮助，
渴了有水喝，不，喝的不仅仅是水，还有法国红酒；饿了有饭吃，吃的不仅仅是粗
茶淡饭，偶尔还有从五星级酒店预订的美味可口的高档酒菜；想要做那阴阳调和之
事，身边有个妙品女人随时奉迎。这他妈的过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嘛！

    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事情任何事物都有个因果关系，有因便有果，有果便有因，
是有迹可循的。跟李小美全方位地接触之后，杨超终于了解到了是什么原因致使李
小美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刚考入广州中山大学中文系读书时，李小美还是个挺文静的女生，有点青涩，
有点害羞，喜欢听一些幽怨深情的歌曲，喜欢看一些轻愁缥缈的书籍，尤其喜欢看
米兰·昆德拉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看这本书时，她总是怀着一种多愁善感的
心情。

    大三下学期，李小美喜欢上中山大学国际商学院一位叫刘言的帅哥。刘言长得
高大魁梧挺拔，学习成绩特别好，学校有不少女生在暗恋刘言。她喜欢刘言身上那
股忧伤、淡定的气质。

    刘言喜欢踢足球、看书、听音乐，据说刘言最喜欢看米兰·昆德拉的小说，尤
其喜欢看《生命不能承受之轻》。李小美便莫名地怦然心动，因为她也喜欢这部小
说。她暗想，她和他或许命中注定有什么共通的东西，比如性格，比如爱好。于是，
李小美便开始注意刘言。后来有一次，李小美约刘言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咖啡馆见面，
她向他表白了自己的情感。她正视着他的眼睛，说：“刘言，我喜欢你！”

    刘言开始一怔，很快，他困惑地笑了笑：“你喜欢我什么呢？”

    李小美说：“我说不清楚。”

    刘言迷茫地笑道：“说不清楚，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李小美说：“正因为说不清楚，我才会喜欢你，说得清楚就不会喜欢你了。”

    刘言想了想，觉得李小美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但他还是摇头拒绝了李小美的感
情，他满脸伤感地说：“小美，你别喜欢我，其实我一无是处。不值得你喜欢。”

    李小美微笑着说：“如果我非要喜欢你呢？”

    刘言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你会后悔的，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会接受我。没
有一个会。”

    后来有一天，李小美在学校外面的酒店开了间房，把刘言骗进了客房，她从卫
生间洗浴出来，在刘言面前掀掉了裹在身上的浴巾，里面一丝不挂，她相信这世上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抗拒得了一个纯情女子光着身子的诱惑。然而，李小美分明看到
了刘言脸上现出痉挛痛苦的神色，然后像遇见魔鬼一样，怪叫一声夺门而逃。

    李小美无法接受如此沉痛的打击，一个纯情女子决意对一个心仪的男子献身，
而那个男子却对她视若魔鬼猛兽，弃若敝屣。李小美伤心至极，随后落着泪拨通了
学院一位姓严的老师的手机。严老师一直很喜欢她，上课时常常会不自觉地瞄向她
丰满的胸部。她说：“严老师，我想见你！”

    严老师说：“行，你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不用，我在××酒店308 号房，你过来吧。”

    严老师开着车来到酒店。就在这一夜，李小美将自己的童贞交给了这个可以做
自己父亲的有家室的男人。李小美当时是抱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心情将自己的贞操交
给了严老师，事后，她就后悔了。这一次后，她再没有跟严老师上过床，虽然严老
师还想重温旧梦，好几次开好了房叫她去，她都没有理会。李小美对严老师提不起
兴趣了，有时想起他松弛的皮肤和肌肉，想起他头上依稀有了的白发和脸上额头眼
角的皱纹，还有他已经不是很雄壮的男性功能，她便会产生一种悔恨：“我怎么会
将女人最宝贵的第一次交给了这样一个男人呢？”

    每一次的扪心自问带给李小美的只会是痛苦和悔恨。于是她常常到学校外面的
酒吧去买醉，时常也会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去开房做爱。不过通常是一夜情，她不喜
欢跟一个男人发生长久关系。她觉得还没有一个男人能够真正走进她的内心。

    然而，当后来她得知刘言拒绝她的真相后，她就更后悔了，为自己的所作所为
和自暴自弃感到后悔。后来一个晚上，刘言约了她，告诉她他不是麻木不仁，告诉
她他从高中便开始拒绝每一个向他求爱的女生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活泼
漂亮充满朝气的女孩，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能去爱她们。他惨痛地告诉李小美，他
是个生殖器残缺的男人。

    在李小美惊愕的表情中，刘言讲述了自己的悲惨故事：刘言出生于河南新乡一
个贫困的农村，三岁那年夏天的一个炎热的日子，父母下地干活去了，奶奶将他哄
睡着后放在堂屋的凉席上睡觉。猪圈里的公猪或许因饥饿或许因气温炎热拱栏而出
窜到堂屋，对着刘言睡梦中正撒尿的小鸡鸡便一口咬了下去。小刘言的惨叫将奶奶
从屋后的菜园招了回来，当奶奶看到那惨痛的一幕后，抄起屋门后的锄头便将公猪
身上打出了几个碗口大的创口。父母闻讯回来后当即便将刘言抱起送到了县医院，
刘言的小鸡鸡早已被公猪嚼烂吞进了腹中，医生经过手术救下了半条命的刘言，却
无法让他变回一个真正的男孩。长大后他便成为一个生理残缺的男人。

    李小美十分震惊，这样的故事简直带有点天方夜谭的意味，但却又活生生地摆
在自己面前。李小美可以体会到刘言内心的痛苦，难怪他会这样忧伤和迷茫，这样
一个优秀的男生却不能拥有爱情，不能和女人尽鱼水之欢，人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
于此。

    刘言说长大后他从来都不敢在公共场合洗澡。每次洗澡他都要把卫生间的门反
锁得牢牢实实的，生怕有同舍的男生因为尿急而闯进去。

    刘言最后说：“如果不是考虑到不做解释会对你造成很深的伤害，我会将这个
秘密一直埋藏到心里，直到老死。”

    李小美听着听着就哭了起来，她深刻地体会到了刘言内心的那种深沉的痛苦，
那种不可言说的痛苦。同时，她也为自己那天夜晚的赌气行为感到后悔和惭愧。

    擦干眼泪，李小美说：“其实你这个应该可以做手术的，现在连变性手术都可
以做，你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比那些做变性手术的成功率要大得多。”

    刘言说：“是可以做，随时可以做，但需要很大一笔钱。而我出身贫寒，我打
算读完研究生就去工作，赚钱后再去做手术。”

    李小美说：“等你赚够这笔手术费，你就浪费了人生中最宝贵的青春年华了。”

    第二天，李小美打电话给在北京开蔬菜配送公司的父亲，叫他给她账上打入50
万。她父亲问她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用，她说帮助一个值得帮助的人，一个特别贫困
的人，一个特别不幸的人，一个特别有前途的人，一个她很敬佩并且爱慕的人。她
父亲觉得这理由已经很充分了，便给她的账上打入了50万元。

    李小美将这张卡交到刘言手中。见刘言要拒绝，她将银行卡狠狠地按在他手心，
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口吻说：“刘言，这钱你务必收下，这笔钱是我借给你做手术的。
所以你一点也不能掉以轻心，等你有出息了有钱了，我就会向你要债！”

    刘言收下了这笔钱，然后在广州一家最权威的医院找到一个做这类手术最权威
的教授。教授为他作了检查后，告诉他做这个手术要找到合适的器官才行。于是便
登记，等待。大四上半学期，刘言终于等到了合适的生殖器，是从一个年轻死囚身
上摘取下来的，手术很成功，拆线后刘言便感觉到了器官的蓬勃生机。从死囚身上
摘取的生殖器移植到刘言身上后，居然成活得非常良好，之后便时刻在他胯间生龙
活虎。

    刘言手术后去找过李小美，他兴奋地告诉她：“小美，我的手术很成功。我想
报答你，我要对你一辈子好，我想跟你恋爱，行吗？”

    李小美平静地笑了笑，她很想告诉他爱是不能用来报答的。但她没有说。她笑
了笑，突然很怪异地说：“你行吗？你试过吗？”

    刘言红着脸说：“没有试过。不过我可以感觉到它的蓬勃和坚挺。”

    李小美说：“要试过才知道，万一是种假象呢。晚上，我们试试吧。”李小美
说得特别的淡然，好像跟男人做爱就像是吃饭睡觉一样简单平常。

    晚上，李小美开了间房，然后，在她的诱惑和疏导下，刘言成功地做了一回男
人。事后，他紧紧地抱着李小美，流下了幸福的泪水。他说：“小美，你是天下最
好的女人，是你给了我男人的尊严和生命！我会一辈子爱你。一辈子回报你的恩情。”

    李小美说：“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你什么时候有钱了，把钱还我就行。刘言，
其实我已经是个坏女人了。另外，我发觉我已经不爱你了。也许一年前我对你还有
一份朦胧的爱意，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李小美的神情是那么平静和淡然。刘言呆滞地望着李小美：“你不爱我？”李
小美：“我很清楚，我不爱你，也不配爱你。”

    刘言脸上又现出李小美曾经非常熟悉的那种迷茫：“你不爱我，为什么要跟我
做爱？”

    李小美坦诚地告诉刘言：“我这么做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我曾经爱过你，我
真心地想跟你有一次欢爱，不让今生留下任何遗憾。二是我真心实意地想帮你建立
自信。如果你的身体真的有略微的不适或者不行，我想或许我可以帮你成功地完成
人生的洗礼。假如换了一个对你不是知根知底的女人，我不放心她们能够体谅你，
毕竟你身上更换的是一个陌生男人——而且是死人的男性器官。如果你第一次失败，
你这辈子恐怕就再也拾不起信心了。这第一次对你特别重要。你明白吗？”

    刘言感情复杂表情也非常复杂地望着李小美，良久才说：“谢谢你，小美。我
会永远记住你的！”然后离开了那间酒店的客房。毕业后，李小美便再也没有见过
刘言，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李小美从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后考入北大中文系研究生班攻读比较文学。在这
期间，她又谈了一次恋爱，那男人是在一家外资公司当副总，外表看去很绅士，把
她睡了之后，私下跟一帮狐朋狗友炫耀：“那个傻逼，跟我居然不是第一次，还以
为我会爱她。我只不过玩玩她而已，比玩妓女划算多了，那傻逼家里有钱，每次都
是她开好房间洗好澡等我。”

    恰巧这番话被李小美听到了。几天后，李小美打电话给那个副总，说她在某某
酒店多少号房间等他。他如约而来，结果看到床上躺着一个非常漂亮并且光着身子
的陌生女人。那个女人一下子就缠上了他。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主动投怀送抱的
女人先睡了再说！正当他们在床上龙腾虎跃地干得热火朝天时，几个便衣警察冲了
进来，将他们逮了个现行。紧接着，一帮记者也冲了进来，对着他们就是一阵狂拍。

    当然，这一切都是李小美暗中操作的，她先是花一笔钱将妓女安排到一家普通
酒店——这个很重要，因为上了星级的酒店警察是很少去“骚扰”的，就算有人举
报卖淫嫖娼，警方也会事先与那些星级酒店知会一声。所以李小美有意安排一家普
通酒店，然后给附近的警方打电话举报酒店某某房间有卖淫嫖娼现象。她清楚警方
处理卖淫嫖娼往往是罚五千元钱了事，这点钱对于一个在外资企业当副总的人来说
显然是不痛不痒的。罚几个钱算什么？李小美的本意是要将这个玩弄她感情还污辱
她人格尊严的家伙彻底搞臭搞垮，于是随后又给几家报社打了电话。其中有家报社
的一位名记是她的朋友，她许诺只要将这家伙搞垮，她就给他两万元。那位名记问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那家伙玩弄了她的感情。

    事情的最终结局全部按李小美预期的效果一一呈现。那个男人先是被警方罚款
五千元，然后被几家报社登了新闻特写。那家外资企业是韩国人投资的。韩国人死
要面子，认为这位中方副总严重地损害了公司的形象，立即将他开除。这个男人跌
了个大跟头，对他这一生的发展甚至对他今后的婚姻都留下了极大的阴影。或许就
此萎靡不振也不得而知。而李小美经历这次感情之后，再也不敢相信任何男人的甜
言蜜语，她开始频繁出入酒吧、歌厅和夜总会，勾引男人，戏弄男人，以此为乐。

    在那种场所，几乎每次都会有一些男人主动去接近长相漂亮打扮风骚的李小美。
遇上心情好有生理需求的时候，李小美会挑个看得上眼的男人发生一夜情。通常，
李小美会将男人带进自己的别墅，那些被她领回家的男人几乎都认为李小美是某个
上了年纪的大富豪包养的小情妇，平时满足不了她，她便趁主人不在家时外出偷腥。

    对于那些男人的这种猜想，李小美从来不去作任何解释。管它呢，反正是一夜
情，天亮之后就分手。那些个夜晚，通常是纵情纵欲的，李小美用自己的软玉温香
同男人的威猛阳刚通宵达旦地鏖战，肆意风情，用温情和浪漫给自己同时也给别人
增添感情和灵魂的伤口。

    在了解了李小美的情感蜕变历程之后，杨超忽然之间懂了李小美，他觉得她其
实是个非常有思想有感情有个性的女子，是各种命运的重叠毁了她。

    李小美为人热心，特别爱帮助人，尤其是喜欢帮助她喜欢的男人，但她喜欢的
男人往往不止一个。她或许并不需要男人喜欢她，她将男女间的情事看得很透，尤
其是将男人看得很透。她清楚地认识到她跟那些男人之间没有爱情，床只是他们邂
逅休息的一个驿站。她为男人付出从来不需要回报，也不需要男人对她负责任。她
是个非常另类的女人，无论在情感上还是在经济上都非常的独立，她似乎从来不欠
别人什么。

    以前，李小美的性生活基本是靠酒吧里那些游荡的男人来解决，在这种自我作
践中她体会到堕落的快感。她极少跟熟悉的人做爱，熟悉的人做爱必须要用感情作
润滑剂，陌生人之间只要一个避孕套。偶然的相遇，投入地放纵，礼貌地分开。然
后谁也不必记得谁，没有任何纠缠和瓜葛，只有快乐，天亮以后说分手的快乐，彼
此的内心不必承受任何的道德压力和情感责任。

    但自从跟杨超住在一起后，李小美再没有带男人回家过夜。当然偶尔她会不归
家，杨超知道那多半是她跟男人在外面开房了。杨超不去管她的私生活，从住进来
第一天他们便有口头约定，彼此不干涉对方。但他们保持了彼此间起码的尊重，那
就是不将自己的猎物带回“家”里来。

    杨超对李小美渐渐便认同了，并且时不时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对她的关心和体贴。

    男人的温柔有时挺容易打动女人的，好几次李小美被他这种温柔弄得神情恍惚，
她说：“你不要妄图感化我哦，我的心已经成了铁石了。”

    杨超不语，只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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