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西藏传说》经过一年多时间的运作，已经推出第三本了。杨超没日没夜地赶
编这部大书，华益文化公司抽调了大部分的精英专门负责这部书的策划宣传，通过
精妙的炒作，这部书销售非常火爆，为公司带来了巨额利润。
《西藏传说》第一册的发行量是二十万册，《西藏传说2 》发行量是二十五万，
《西藏传说3 》的订单是十三万册，公司首印十五万册投放市场，上市第一周便在
全国范围内销售六万册，成绩卓著，估计再版五万册是没有问题的。杨超因此在公
司的例会上再次受到老总的夸赞和奖励。杨超第一次有了成就感，做资深编辑的成
就感。
公司总经理郭子离私下跟杨超说，等这部书编完了，就提拔他做公司副总，以
后做他的接班人。然而，半个月后，公司出现了变故，郭子离的承诺再也无法兑现。
这天，郭子离和他的助理徐媛媛在一家酒店幽会。正当他们春意盎然时，客房
外面传来了吵闹声，郭子离听出是他老婆的声音，他老婆威胁服务员说：“你们赶
快给我把房门打开，否则我报警，告你们收容卖淫嫖娼，我再把媒体记者叫来，到
时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服务员说：“请您不要生气，我马上向经理请示。”
郭子离的老婆接着狠狠地捶响客房门：“郭子离！你这个王八蛋，我知道你跟
那个小娼妇在里面。你开门，你今天死定了！”
郭子离在房间里听得这话，吓得魂飞魄散，他老婆是个泼妇，同时是个不顾大
局的愚蠢女人，她怎么找到酒店来了？郭子离感到蹊跷。但他此时没有时间考虑这
些，他迅速地抽离了徐媛媛的身体，刚刚蓬勃坚挺的阳物因惊吓恐慌瞬间变得瘫软
了下来。徐媛媛更是惊恐万状，她带着哭腔无助地问郭子离：“被人捉奸在床了，
怎么办啊？”
郭子离说：“赶快把衣服穿好。我们死不承认，就说在这里谈事情。”
客房外面的吵闹最终惊动了酒店的总经理，总经理也怕泼妇，不得不吩咐服务
员开了房门，房门打开，房间里的两个人刚刚把衣服穿好，但从头发和衣着的凌乱
上可以看得出他们刚刚做了什么。郭子离的老婆一进房间便扑过去厮打徐媛媛，边
打边骂：“不要脸的婊子，勾引我老公！你这个不知廉耻的臭婊子……”
徐媛媛不敢还手，只是一个劲的躲避。郭子离心疼徐媛媛，上前拉开老婆，说
：“够了！要闹回去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郭子离的老婆一下子便气炸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居然帮着这个婊
子！你说我怎么丢人现眼了，丢人现眼的是你们！你还是党员干部呢！开房搞婊子！
你还是党员干部呢，你才是丢人现眼！”
徐媛媛见事情闹到这个地步，觉得没脸见人，拉开客房的玻璃滑窗，就要爬上
去往下跳，酒店的经理和服务员吓坏了，忙扑上去抱住她。这时，几个记者闯了进
来，对着混乱的场景便是一阵狂拍，尤其是对郭子离夫妇和徐媛媛三个主角，更是
分外关注，频频拍摄特写。郭子离一边用手遮挡镜头，一边悲凉地低垂下平时高傲
的头颅。他第一感觉便是这辈子完了，前途全部毁在这个笨女人手上了，第二感觉
便是自己被人算计了。如果不是有人针对自己，要扳倒自己，根本不会发生这样的
事情。他和徐媛媛一向小心谨慎，如果不是有人跟踪有人告密，自己那个笨女人根
本不可能知道他和徐媛媛在酒店幽会。
第二天，京城的各大报纸刊登了郭子离和徐媛媛的丑闻。次日，内陆那家出版
集团便给郭子离下达了解聘通知书，说郭子离严重损害了集团形象，这样的人不适
合再担任子公司的领导。同时解聘的还有徐媛媛。
听到郭子离被解聘的消息后，郭子离的老婆傻了，哭着骂华益公司编辑部主任
江林，骂江林是个不得好死的王八蛋。她告诉郭子离说那天是江林打电话告诉她郭
子离和徐媛媛在酒店开房鬼混。他还告诉她郭子离跟徐媛媛保持这种关系已经有两
年多时间了。
郭子离一下子便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江林在作怪，他跟踪自己，然后给他老婆打
电话，然后又通知记者来采访。郭子离还猜想到江林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郭子离
提拔了杨超，并且打算培养杨超当公司副总，而江林对这个位子觊觎很久，他自然
不甘心被杨超后来居上。于是他便利用这件丑闻将他打下来，没有他这个靠山，杨
超铁定了不是他的竞争对手。世态丑陋，人心不古啊！郭子离重重地发出了一声感
叹，然后平静地对那笨女人说：“我们离婚吧。”那女人一下子便瘫了，别看她平
时对丈夫挺凶，但她最怕的就是男人铁了心跟她离婚。她苦苦哀求丈夫原谅他。郭
子离说：“我现在连工作都没有了，我怎么养你？怎么养家？你跟着我还有什么意
思？离了吧，我们本来就性格不合感情不合，当初的结合就是个错误。离了吧，后
面的日子还长着呢，别太委屈了自己。”
郭子离和徐媛媛离开公司那天，杨超帮他们搬东西，口里仍然郭总郭总地叫，
而其他同事则避而远之。杨超一直将郭子离和徐媛媛送出公司，送进电梯，送到楼
下。徐媛媛感动地说：“杨超，还是你重感情啊。郭总没有错看你。”
郭子离遗憾地说：“杨超，公司副总再过几个月就要退休了，本来我打算培养
你坐这个位子。现在这个愿望不能实现了。”
杨超说：“郭总，不说这些，我对当副总并没有什么兴趣，最大的实惠只不过
职务津贴高些，福利待遇好些，年底拿的奖金多些。其实，我最大的理想是想好好
地编几部书。最好是能编几本传世的书。”
郭子离说：“杨超，我有种预感，只要新领导上任，恐怕接下来的《西藏传说
4 》和《西藏传说5 》不会再让你编了。”
杨超淡淡地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我鄙视任何阴谋诡计！我鄙
视所有卑劣小人。如果干得不痛快，我离开公司就是了。”
郭子离拍了拍杨超的肩膀，带着徐媛媛黯然远去。
郭子离离职后，总部另派了一位叫程刚的中年男人到华益文化公司担任总经理，
江林鞍前马后地侍候着，让杨超看了都觉得恶心。紧接着，公司副总打报告说身体
欠佳，提前退休，享有在职时百分之百的待遇。
程刚为公司副总退休举行了一个规模宏大的欢送会，充分肯定了副总对公司所
作的贡献，副总在会上也作了发言，他说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应付不了日
益繁重的工作量，提前退休是明智之举，可以把位子腾出来，让有志青年来扛重担，
这对他和公司今后的发展是大有益处的。
随后，程刚在会上宣布了公司新副总的任命：经公司推荐，总部裁定，任命江
林担任华益文化公司副总经理。紧接着，程刚召开公司高层会议，提出让杨超把精
力放在图书策划上，《西藏传说4 》和《西藏传说5 》交由公司副总兼主编江林编
辑。杨超当时便在会上开骂了：“无耻至极！”
程刚拉下脸来拍着桌子说：“你骂谁无耻呢？！”
杨超说：“我骂那些无耻的小丑！当初对这本书个个怕惹是生非，都往外推！
现在这本书编出套路了，编出成绩了，就有人眼红了，就有人想坐享其成了，就有
人出来公然抢夺了。这不是无耻是什么？”
江林立即不爽了：“杨超，你别太猖狂了，以前是郭子离处处偏袒你，现在公
司是程总全面主持工作。你别目无领导！”
杨超冷笑：“以前你拍少了郭总马屁？我鄙视你这种没有人格尊严的马屁精，
我鄙视你这种不择手段的小人！”
江林被骂得脸色涨红，跳起来要打杨超。程刚制止了他，对杨超说：“杨超，
公司有员工向我反映，你借编辑《西藏传说》之机将公司一台价值一万五千元的笔
记本电脑据为己有？是不是有这事？”
杨超肺都要气炸了，他吼道：“笔记本电脑是郭总奖励给我的，这个在职工大
会上有过公开说明。什么叫我据为己有？是哪个王八蛋造谣生事？”
程刚以不容抗拒的口吻说：“杨超，你如果还想在公司好好干，就必须交出笔
记本电脑。否则我开除你职务！”
杨超骂道：“我操你大爷！你开除我？你没那资格和机会！老子现在就炒你鱿
鱼，老子不干了！这么个破公司，还有你这么个不分是非的专横领导，老子不侍候！
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
程刚威严地对会计说：“下午给他结清所有账目，必须让他把笔记本电脑交出
来，如果他不交出笔记本电脑，就从他的工资福利和奖金中扣除一万五千元。”
杨超懒得再与程刚理论。下午他将笔记本电脑带回公司，摔到程刚办公桌上：
“我看过你的简历，其实你跟江林是同一类人，没有什么真本事，只不过会吹牛拍
马。你心虚啊，你怕别人不服你，所以你想杀一儆百拿我开刀，好体现一下你的权
威。哈哈，其实你挺可怜的！”杨超到财会室结清账目之后，推开编辑部主任办公
室的门，来到人模狗样坐在大班台办公的江林面前。江林有些心虚，害怕杨超找他
麻烦，他站起来：“你要干什么？”
杨超凑近江林，以只有他一人听得到的声音骂道：“江林，你他妈的是个孙子，
是个小人，你生孩子会没屁眼！”骂罢，解气地哈哈大笑，转身而去。
杨超感到特别的屈辱，屈辱的原因不是因为他失业了，而是因为他公然被两个
无耻之徒玩弄于股掌之间。当晚，杨超喝了很多酒，他跟李小美倾诉，他说他辞职
了，他说他打心里看不起他们，看不起程刚，更看不起江林，他说程刚和江林是两
个无耻之徒，道德极度败坏。居然搞卑鄙勾当，利用职权抢夺《西藏传说4 》、《
西藏传说5 》的编辑权，而且理由还冠冕堂皇。
李小美非但不同情杨超，而且还尖锐而无情地打击他：“杨超，你打心里看不
起他们这种无耻之徒，你不想跟这样的无耻之徒为伍，于是愤然辞职，你认为你很
有志气吗？可是我不佩服你，为什么呢？因为我认为你没有资格看不起他们，而他
们却有资格看不起你。在他们眼里，你只不过是一个小丑，一个悲哀的只配被他们
利用被他们玩弄的小丑。你清高有什么用？人不能太清高，在如今这社会，清高并
不是什么优点。清高的结果最终是清而不高，白白给别人做了垫脚石，到头来一事
无成、一钱不值、一无所有、一败涂地！”
杨超仔细想想李小美说的话的确非常有道理，他什么都没有凭什么看不起什么
都有的人？人家当了总经理，当了副总经理，车子有了，房子有了，票子有了，还
怕你看不起他？
李小美接着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个体生存年代！生存是生存年代的最高法
则，是绝对命令。当一个人连生存都困难时，理想抱负都是空谈。”
杨超忽然之间觉得李小美是个哲学家，他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女人太不简
单了。她似乎一向对这个世界看得很透，这世界上的物欲，这世界上的感情，她都
看得挺透的。
杨超感叹说：“小美，我不如你，我永远不如你啊。”
李小美说：“杨超，你不应该辞职，就是要辞职你也应该叫他们拿出一笔钱来，
你编辑《西藏传说》付出那么多的心血，为什么要让他们坐享其成？你还主动辞职
了，你不是犯傻吗？他们无耻，你为什么不比他们更无耻？你可以跟他们闹啊，你
甚至可以召开新闻发布会，把北京所有的记者都喊来，把编辑《西藏传说》的前前
后后，包括江林陷害郭子离的事情全部向媒体捅出来，你把程刚和江林的名声搞臭
了，我不信总部会不派人来修理他们！”
杨超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觉得自己是太意气用事了。
李小美说：“杨超，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人不能太老实了。人家耍手段把你逼
走，你就乖乖地辞职，你这不是犯傻吗？你还说看不起他们，你知道吗，真正应该
被鄙视的人是你自己，因为你在这场战争中是个失败者。你说一个失败者有嘲笑胜
利者的资格吗？”
杨超一个劲地喝酒，他无话可说，只想麻醉自己。他没想到自己觉得挺解气挺
豪放的辞职行为，被李小美评说得一文不值。李小美也不想让杨超太悲观，她不再
说他的不是。她陪他喝酒，然后拉着他的手说：“杨超，我不是想伤你的自尊，我
只是想让你看清这个世界的真相。杨超，这份工作其实在我看来，比鸡肋还鸡肋，
丢了就丢了，我只是不想看到我喜欢的男人受别人的气。算了，不说你了，辞职了
也好，我正打算开家公司，你跟我一起干吧。”
杨超茫然地望着李小美：“小美，我这么笨的人，能跟你干出个什么名堂来呢？”
李小美说：“你听我的就行。我会把你培养成一个成功的男人，让程刚和江林
这样的小角色对你仰视。”
杨超忽然感觉自己清醒了许多，可清醒之后又跌进了更大的糊涂。他觉得李小
美只不过是为了要改变他，以突出她的成就感。其实他很想抗拒李小美对他的这种
拯救。李小美将醉意蒙？的杨超搂入怀中，嘴里呢喃道：“可怜的男人。”
卧室的灯光粉红而幽暗，空气中荡漾着一种气息，带有肉感意味的气息，杨超
感受到了那种气息，那是一种呼唤，一种牵引，一种诱惑。要抗拒它你必须为自己
找到充分的理由，否则就得跟着走。
杨超最终还是被李小美牵引着走了。
杨超失业第九天，李小美的公司美超实业公司开张了，公司注册资金一千万，
由李小美的父亲李承志提供。李小美担任公司总经理，杨超担任公司副总，另外还
聘请了一批社会精英。北京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才，这是一座人才过剩的城市，
只要你有钱，什么人才都招聘得到。
李小美的公司招聘了两个博士后，李小美对杨超说：“我招他们来，不图他们
对公司有多大的建树，我招他们最大的用处就是装门脸，摆谱。当然，如果他们有
实际才能，能够给公司带来效益，我会更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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