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林和小玉虽然从小就生活在金松岭下的小山村里，可真正的深山老林，他俩
却还是第一次亲身体验。只见漫山遍野的大树遮天蔽日，各种叫不出名的山花迎风
摇曳。花香、树香、草香和各种野果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不停地沁入到两个孩子的
肺腑里，令人心旷神怡。可在这神秘莫测的山间小路上，大林却一会儿走走，一会
儿停停，一会儿又对着茂密的林子喊上一通。小林和小玉不知何故，只得毕恭毕敬
地跟在大林身后，不停地赶路。
最终，他们找到一处针阔混交的原始林，才停下脚步。只见树底下，密密地生
长着丰美的榛柴和绿草，到处都是清新的鲜蘑和木耳。哇，真漂亮，真好玩！见此
情景，小林和小玉不等大林发话，便手脚不停地采撷起来。
幸福的日子，就好像山间的小溪，欢笑着，歌唱着，不知疲倦地向前跳跃。转
眼间，兄妹三人采撷的各种山货，除了正在院子里晾晒的鲜蘑，已不知不觉地堆满
了家里的板棚。大林在心里暗自合计着，再领弟妹们进最后一趟山，就啥都齐了。
不料，就这最后一趟山，兄妹三人却偏偏赶上了一场极其罕见的戗山雨。刚开
始进山的时候，还是万里无云，响晴一片，谁知天刚过午，墨黑的云彩竟突然而至，
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森林。紧接着，一阵凉风乍起，林子里的光线便逐渐暗了下来，
就好像一瞬间发生了日食，黑得令人恐怖，静得令人窒息。突然，一声闷雷在头顶
炸响，一场瓢泼似的大雨，便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小林和小玉从没在深山里遇到过这种场面，有些稚气的小脸顿时惊恐失色。大
林见状，忙将小林和小玉领到一株十分粗壮的椴树底下，想借助天然的倾斜树身，
临时避一下暴雨，谁知立足未稳，一道刺眼的弧光在眼前一闪，一声震耳欲聋的巨
雷便猛地在头顶炸响，身旁一株高大的云衫，竟拦腰被劈断！稍一迟疑，大林好像
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抱起小玉，牵着小林，跌跌撞撞地奔向另一个低洼地带……
果然，立足未稳，另一个巨雷又猛然斜劈下来，刚才避雨的那棵粗壮的椴树竟
然被一个子母雷拦腰劈断，并且烧焦了树下的一大片青草。
好险呀！兄妹三人惊魂未定，一阵紧似一阵的暴雨，便毫无遮拦地倾天猛泻，
直浇得小林和小玉直不起腰，睁不开眼。一瞬间，小玉喊怕，小林喊冷，无奈，大
林只得弯下腰来，将小林和小玉紧紧护在自己的身下，任凭瓢泼似的倾盆大雨不停
地拍打在自己背上。
大雨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才渐渐平息下来。大林看看天色已晚，忙背起浑身
发抖的小玉，领着战战兢兢的小林，急匆匆撤下山来。由于山陡路滑，以致许多采
摘的山货，几乎都扔在了山上。
到家以后，大林怕小林和小玉着凉，忙生火熬了一大锅姜汤，分别给弟妹们喝
下。可由于小玉体质太弱，夜半时居然高烧不退，咳嗽不止。
好不容易盼到天亮，大林忙去为小玉请医抓药。谁知，大林请遍了金松岭附近
的大小郎中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让小玉退烧。大林心急如焚，束手无策，眼瞅着小玉
在病痛中煎熬，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更可怕的是，由于高烧不退，虚火太盛，小
玉的视力竟急剧下降，眼看就伸手不见五指了……凡是能请来的郎中，瞧过之后几
乎都摇头叹息：“唉，没指望了，快准备后事吧……”
大林思前想后，悔不当初。小玉真要是一病不起，就是赚再多的钱还有啥用？
不行，我一定要让小玉好好活下去，就是头拱地，扒层皮，也一定要小玉起死回生！
决心下定，经多方打听，大林得知百里之外的石砬子山，住着一位专治各种疑
难杂症的老中医，当下便背起小玉，前去求医。可刚走几步，早已处在半昏迷状态
的小玉，身子根本就拿不成个；大林双手紧勒，又恐怕影响小玉的呼吸。无奈，他
只得放下小玉，动手做了一副担架，去央求隔壁的刘大合适。
不料俩人一照面，刘大合适便马上将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大林呀，我看你
那边正收拾担架，是不是要给小玉瞧大夫呀？按理说，咱这子一辈父一辈的，谁不
去我也得去。可话又说回来，咱俩都是护林员，咋也得有一个上山盯着点儿？这要
是都走了，不合适吧……”
仙杏在一旁看大林急得不行，忙抢过话茬道：“爸，你看我咋样？”
“你？”刘大合适正暗自得意，不料半路上竟杀出了自己的亲闺女，脸都快要
气青了，“你一大早就喊头痛，还不赶紧去吃药，搁那疙瘩得瑟啥？这翻山越岭那
老远，万一你也病倒路上，可让你大林哥咋整？”
“妈，我没事，我能行……”仙杏想征得父母同意，可刘大合适见状忙背过身
来，冲女儿忽扇着大巴掌，意思是傻丫头再多嘴我扇你！
大林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无奈转回家来，着手做了一副小担架，想让小林顶
一下。小林本想推托，可他一看大林那坚定不移的目光，只得马上改口说：“我行。”
于是，崎岖的山道上，小林在前，大林在后，小玉躺在担架上，兄妹三人便一
起踏上了漫漫求医路。为最大限度减少小林肩上的压力，大林尽量将整个重心向自
己倾斜，并保持担架的平衡。每逢上坡的时候，他就让小林走在前面；每当下坡的
时候，他就让小林转到后面。尽管这样，还没走出十里山路，小林便一屁股坐在地
上，再也不愿朝前走了。大林无奈，只得吓唬小林说：“快走。这儿可是有名的野
狼谷，待时间长了，群狼就可能围过来，不但治不了小玉的病，就连咱俩也别想活
着回去……”
小林闻言，噌地一下便从地上站起来，嚷着要走。
“别忙，再忙也得补充完营养再走。”大林说着，便取出自制的狍肉干、烙饼
和蜂蜜水，一古脑儿地塞给了小林。
小林吃饱喝足后，顿觉浑身都有了劲，抬起担架便走。绕过一块巨石，大林小
心翼翼地提醒着，不过还是晚了，小林竟不小心踩在一个小石坑里，把脚给崴了。
万般无奈，大林只得将担架改成扁担，同时又编了两个藤条小筐，将小林和小
玉分装在里面，挑起来继续前行。为乘坐舒适，大林还分别在两个筐里铺上一层柔
嫩的青草。这样一来，虽说大林肩上的担子重了，可走起路来却远比抬担架还要轻
便。不知不觉，大林竟一口气又走出十几里山路，浑身早已大汗淋漓。坐在筐里的
小林，担心大林会精疲力竭，忙不迭声地劝道：“哥呀，一路上我也没看你吃啥东
西，你不饿呀？赶快吃点啥吧。”
大林想想有理，忙歇下来草草吃了点东西，又起身赶路。走走歇歇，歇歇走走，
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大林挑着小林和小玉，终于赶到了石砬子山。
石砬子山上的老中医，伪满时曾被抓进城里为伪警长治过病，后来便一直郁郁
不得志，于是便夹着尾巴躲进了深山。可他仰仗自己祖传的中医术，一旦有人慕名
找上山来，总还是有求必应，鼎力相助。只是，当大林将神志不清的小玉送至面前，
他搭眼一瞧，便马上沉下了脸色。
大林救人心切，一进门纳头便拜：“老人家，求您快救救我小妹吧！”
老中医面无表情，只是近前一步，悉心为小玉搭了一脉，便摇头叹道：“唉，
不是老夫见死不救，实在是无力回天……”
“那怎么办呢？”大林一听急了，当即双膝跪倒，恳求道：“老人家，请您一
定想个办法，一定要救活她……”
老中医被逼无奈，忙将大林引至一旁，小声道：“不瞒你说，你妹妹这病冷热
交错，阴阳紊乱，可能活不了几天……”
大林闻言大惊：“您就没有一点法子？”
“……有一剂猛药，可以一拭。不过这剂猛药，只有用老鹰崖的紫灵芝配制才
最灵验。就怕……”老中医说到此处欲言又止。
“怕啥？”大林的犟劲一上来，语气就又冲又硬，“你说说看！”
“因为老鹰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能用一条绳索从峰顶吊至崖口，稍有不
慎就会摔成肉饼。而崖口护崽的老鹰，出于母性的本能，会拼命袭击出入崖口的不
速之客……”
“不怕。只要能救小玉，就是有老虎守着我也不怕！”说着，大林便着手收拾
必备的登山器具，准备攀崖采药。
事已至此。老中医也无法阻拦，只得再三叮嘱道：“眼下天色已晚，你要倍加
小心……”
“天黑更好，天黑省得护崽的老鹰？我……”说着，大林昂起头，遥望着云缭
雾绕的老鹰崖，便挺身消失在朦朦胧胧的暮色中。
月亮升起来了，沉寂的大山深处，不时传来几声怪异的兽叫；稀疏的星星眨着
眼睛，四周都被一种极其神秘的气氛笼罩着。小林努力地睁开眼睛，只想等大林回
来，无奈他实在撑不住，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大林独自攀援到老鹰崖的峰顶，借着银白的月光，首先固定好峰顶的绳索，然
后再系牢自己腰身的缆绳，便小心翼翼地开始下移……当他下滑至崖口左侧的时候，
竟当真发现一株小岩松根部，十分对称地生长着一对紫灵芝……
大林大喜过望，忙探手去采，无奈鞭长莫及，只得又十分冒险地在崖壁上荡来
荡去……费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将那对紫灵芝采撷到手，不料却惊动了栖息在崖
口的蝙蝠，招来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大林不停地挥舞着手中的短刀，拼命保护着自己的眼睛，奋力赶走了来袭的蝙
蝠。谁知忙中出错，他竟不慎砍破了自己的手臂，当即血流不止。大林疼痛难忍，
多亏身旁有一簇长藤直垂下去，他才急中生智，顺势溜到了崖底。
当浑身血污的大林，踉跄着出现在老中医面前时，他的手里果真捧着一对油光
锃亮的紫灵芝。
“老人家，老鹰崖的灵芝我采到了……”大林虽然浑身是伤，然却笑盈满面，
“您说，这下小妹该有救了吧？”
“不行。还缺一样东西……”老中医目光炯炯，但却漂移不定。“咋的？”大
林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说还缺啥吧？”老中医不敢直对大林，忙背过身
去咬牙道：“还缺一味药引子，否则前功尽弃。”
大林啪地将紫灵芝拍在桌上，厉声道：“不管是啥，只要这世上有，我就能找
到！”“不用找。”老中医突然怪异地笑指着大林，“这东西就在你身上。”
“啥玩艺儿？”大林简直有些无礼地揪住了老中医的衣襟，发觉自己失态后，
忙躬身行礼。
“鲜血。”老中医故意说得分外轻巧。
大林急问多少？老中医说五钱。大林闻言忙撸起衣袖，不动声色地说：“小意
思，你就可我一个人抽吧。”
不知何时，熟睡的小林也被吵吵醒了，见状连忙喊道：“大哥，你刚刚流了好
多的血，再取会没命的。”
“小家伙说的对。”老中医回头看了小林一眼，忙顺坡下驴，“要我看用你的
好了。”
“啊？”小林一听吓坏了，忙为自己开脱，“我哪行，我正生病呢。”
“你不就是脚崴了嘛，我一帖膏药下去，赶明立马就好。”老中医仍不温不火
地逗着小林，一旁可急坏了大林。他不愿再过多地浪费时间，趁老中医不备，自己
竟挥刀割开一个大口子，将血放进了碗里。
老中医见状，再也不敢有半点耽搁，忙取水生火，连夜煎药。直到天色破晓，
经老中医亲手送服后，小玉竟梦呓般轻哼了一声，悠悠醒来。
“小玉，小玉！”大林见状破涕为笑，忙不迭声地喊着，“你到底醒过来了…
…”不料，小玉只是微挑了一下眼角，没等睁开又沉沉地睡去。
“没关系，等她睡一觉醒来，就无大碍了。”老中医发觉大林仍不放心，忙宽
慰道，“天不早了，你也应该敷些药马上休息，别感染了伤口……”
兄妹三人在山上又盘桓了一天，小玉的病情才稍有好转。由于石砬子山顶的凉
气太重，老中医便建议大林将小玉背下山去静养。大林心存感激，只得含泪谢过老
中医，背小玉下山。小林用过老中医的一帖膏药，果然行走自如。可是，当他们途
经一处光秃秃的荒石岭时，小玉伏在大林的背上，突然轻唤一声：“哥呀，我渴…
…”
大林闻听此言，心下猛地一沉，一时不知所措。因为他刚刚爬上一座光秃秃的
荒石岭，到哪去取水？
可大林从小在大山里跑惯了，深知口渴比饥饿更加难熬，忙嘱咐小林看好小玉，
四处去寻找水源。
大林汗流浃背地转了半天，竟没有找到一个有水的地方。他已经下到了半山腰，
正一筹莫展，不远处却突然惊飞了一只鸟。大林见状忙跑过去，只见光秃秃的石头
堆里，竟意外地长出了一簇青草，扒开青草一看，便露出了一小块湿润润的泥石坑。
大林举目四望，这才发觉脚下的荒石岭虽有一定的高度，可远处却有一道葱郁的山
梁比此岭更高。凭直感，大林就断定这泥石坑的深处，肯定有一处顺势而下的山泉
……
大林来不及多想，忙顺势趴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挖了起来。为加快挖掘速度，
他一会儿用刀撬，一会儿用手抠……可一口气挖下去半米多深，指甲盖已经磨烂了，
仍不见半滴水出来。
再挖已经触到了硬石底，情急之下，大林竟鬼使神差地双手拄地，朝着膝下的
石坑连磕了几十个响头。不料，就是这十分执著的最后一磕，一块清亮的圆石居然
被碰落到坑底，并碰脱了坑壁上堵塞泉眼的一块沙礓……一股清亮的山泉，随即便
喷泻而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大林喜出望外，忙掬起一捧水来尝了尝，真是又
凉又甜。可如何将山泉送至山顶，让小玉和小林一起来分享，大林一时又犯了愁。
张望四周，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头，根本找不到一件盛水的器物。正失望至极，一
块奇特的石头竟攸然进入他的眼帘。这是一块接近尺方圆形的青石片，难得它上面
居然有一个天然的凹状石坑，正好做盛水的器具。他欢跳着跑上前去拭了又拭，终
于将其搬到泉边冲洗干净盛满了水，用尽所有的气力，扛起来朝山顶爬去。
“水来了！”大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踉跄着将盛满水的石臼扛到了山顶。小
林眉飞色地舞站在一旁，不无骄傲地说：“瞅我大哥，真厉害。”言罢，忙伸手去
接。大林见状急喊：“快躲开！”
小林闻声闪开，大林憋足最后一口气，竟稳稳地将大石盆放在地上，并变戏法
一样取出一根细草管，教小玉吸喝……
小玉喝足了水，撒娇地偎进大林怀里，亲了大林一下说：“哥，你真好，这水
真甜……”
大林望一眼天真可爱的小玉，口里含混不清地笑应着，所有的苦痛，顷刻间便
烟消云散了：“小林快喝，喝完还要赶路！”
小林默默吸光了小玉喝剩的水，仍意犹未尽。大林见状，背起小玉忙不迭地说
：“走，再加把劲，等回家以后，我一定给你们俩喝最甜的山泉，吃最香的饭菜！”
就这样，小玉和小林在大林的关爱、呵护下，平安无恙地回到了家。想想小玉
还需要安心静养，大林便终日形影不离地守在小玉身旁，掉着样儿给小玉做各种好
吃的饭菜，变着法儿逗小玉开心。一天，就大林一个人在家，小玉竟极其神秘地附
在大林耳边，悄声道：“哥，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嫁给你……”不等小玉说完，
大林忙打断小玉：“不许你再胡说，不然哥就生气了……”
不知不觉中，一周的时间过去了，小玉在大林的精心照料下，几乎所有的病状
都消失了。
等到秋季开学这一天，大林将小林和小玉一起送到了山下的寄宿学校。从此他
回到金松岭，便专心护林，埋头挣钱，一心只想让小林和小玉都出息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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