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当天下午,张忠孝去了趟乡政府,快到傍晚的时候,乡里的四个保安员跟着张
忠孝上了山。每个保安腰间都挂着警棍,还有明晃晃的手铐子。人人脸上冷峭得像
块铁板,让人望而生畏。
张忠孝此刻冷漠的长脸上充满轻蔑和高傲的神气。村里人和他打招呼,连眼皮
都不抬,那气势真是“土地佬放屁——神气十足。”
请保安员看果树园子,有气魄,也有气势。但不到一星期,张忠孝就有些吃不
住劲了。这帮人大吃二喝,也不是好伺候的,天天好酒好菜招待还不满意。领头的
肖振生原以为事情挺简单,抓几个闹事的,罚点款弄个腰包鼓,山民连个扁屁都不
会放。但过了一个星期,村里像死绝了人一样寂静,再看胡大山、狗剩也是老实得
像放了气的猪尿脬。
肖振生直埋怨张忠孝是高射炮打蚊子——小题大做。张忠孝赔着笑脸说,“穷
小子们要闹事这是千真万确,说不定哪一天早晨就动手,还求多住些日子,镇镇他
们!”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空口哄人顶不了事。只好今天送一条烟,明天塞二百块
钱,整天低声下气赔笑脸,摆酒设宴递小话,勉强维持了半拉多月。
胡大山、狗剩看到张忠孝真把保安请上山,也不敢轻举妄动。这倒不仅是有保
安进山把守,而更重要的是山民对分果树园子的事也不是铁板一块。
面对这种情况,胡大山、狗剩找几个起事的开了个小会。大家分析来估摸去,
觉得时机不成熟。在一根绳子往八下挣的时候,盲目把人带上去,那是不堪一击的,
不用保安吓唬,张忠孝喊一嗓子,可能就有人往山下跑。再说,张忠孝作恶还没有
作到头,民愤还不是很大。老天要惩罚一个人总是先让他疯,疯足了才好收拾。大
家觉得应耐住性子,仔细等待火候的到来,要等到水到渠成。
村里消停了,张忠孝却是好酸楚。看这事闹的,自己这边严阵以待,人家那边
却是烟消云散,这样对峙下去,自己耗得起吗?张忠孝不免想起今天上午的一幕。
肖振生和四个保安围着一张桌子玩“拱猪”,个个手里叼着烟卷,那烟刚抽两
口,“啪”地摔在地上,让张忠孝心里一抖,好像肋巴子上的肉掉在地上。再看地
上半拉苹果、成串的葡萄扔得满地都是。一个保安拿起烟盒,一瞧是空的,抓起来
揉成一团,连眼皮都没抬,冲着张忠孝说:“老板,再拿两盒烟。”张忠孝想起这
些,觉得自己办了一个天大的傻事,让穷鬼捉弄了。他开始怀疑这可能是一场恶作
剧,是张狗剩和李长锁联手演的一出双簧戏。
张忠孝就去找高仁义商量。高主任大大乎乎地说:“虱子来例假,多大个事啊,
几个跳蚤还能把被拱起来。人家都是财粗胆大,可你倒好,一遇点风吹草动,吓得
就哆嗦起来。”
“也不是,这帮穷鬼都害了红眼病,巴不得把我宰了分肉吃。树大招风,我不
得不防啊。”张忠孝拉长一张驴脸凄楚地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啥呢?”高仁义傲得尾巴翘到天上,“胡大山这号
人叫嚷着分园子,那是屎壳郎跟着屁哄哄,能成什么气候?”
张忠孝却还是胆战心惊:“我就怕那些穷鬼穷疯了眼,干事不计后果,真把果
树园子给你祸害了,那可怎么办呀!”
“那你就把保安请来看家护院,用不用再在四周修炮楼,拉铁丝网?”高仁义
越说越气,“我看你是骨头放到醋缸里泡酥啦,怎么连点筋骨囊都没有了呢?快把
这些保安打发回去,我一个人全给你挡啦。”
“那行,我听你的。”张忠孝口里这么说,可心里总犯嘀咕,自己家大业大,
瞪起眼珠子盯着也照顾不过来,在哪里鼓捣一把都够自己受的,这些穷鬼可是得罪
不起呀!他心头就像悬上一把刀,禁不住颤抖不止。
时间过去一个多月,村里没有起事的动静,张忠孝就把保安打发回去了。接着
就是严冬,跟着又是过年,继而便开春了,村里依旧是消消停停。这时张忠孝的心
理又发生错位,在他看来穷鬼们总是瞎叫唤,没有什么真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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