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燕屏妩媚地看了朱炳泷一眼。那眼神很特别,像雾,像波,像电。朱炳泷忍不
住一阵痉挛,身子像被风吹了起来,轻飘飘的。
燕屏咯咯笑了,指着朱炳泷,自嘲地说,竹竿,咱俩要能换下身材,该多好。
朱炳泷瘦高,像竹竿一样。朱炳泷就去瞄燕屏的身材。丰乳,肥臀,水桶腰。朱炳
泷瞄一眼,又瞄一眼,就瞄到了那对快要蹿出上衣的奶子上。那是个诱人的地方,
像飘着香味的烤鸭店。脖子下面,一条又白又深的乳沟,像巨大的磁场,男人的目
光走到那儿,就被吸了进去。背地里,工友们送燕屏一个不可一世的称号——波霸。
朱炳泷本就单薄,往燕屏面前一站,一个热涨,一个冷缩,燕屏几乎能把朱炳
泷装进去。燕屏说,竹竿,多吃点。朱炳泷说,你少吃点,省给我吃嘛。朱炳泷的
眼睛瞄着燕屏的奶子,心眼歪了,想喝了那对奶子,保准她瘦我胖。朱炳泷自顾地
笑了。你笑什么?燕屏捉住了朱炳泷贪婪的目光,说好你个竹竿,咸湿佬!在朱炳
泷的肩上拍了一掌。朱炳泷的腿一软,晃了晃。
说的是玩笑,燕屏当真了。去食堂吃饭,燕屏把一只鸡腿搛到朱炳泷的饭盒里。
晚餐打来了,筷子都不动,全倒进了朱炳泷的饭盒里。朱炳泷说,减肥呀。燕屏嘁
了一声,说,省给你吃,撑死你。朱炳泷说,干脆把你身上的肉补我身上就是了。
燕屏用勺子敲他的脑袋。朱炳泷说,就食堂这饭菜,我咋胖?你看那早餐,那稀粥
叫米汤还差不多。第二天,朱炳泷的早餐就多了瓶牛奶。朱炳泷喝了一口,哇地一
声,说这是牛奶吗?这么甜?是人奶吧?一双贼眼又溜进了燕屏的乳沟里。
爱情是个奇怪的东西,像一棵冬眠的小草,单等春风来了,一吹就醒,然后生
机勃勃了。朱炳泷来坑梓打工六年了,一直呆在华润厂,燕屏也进厂四年多了,两
人在同一个车间,没说过五十句话。那五十句,也是工作交流。朱炳泷是抛光车间
的技术助理,要指导和检查员工干活,产品不合格,或返修,或退货,归朱炳泷管。
朱炳泷从来没对燕屏有过兴趣,连感觉都没有。他俩不般配,一点不般配。过去六
年了,现在居然来了电。两人好上之后,燕屏振振有词地阐述了她的般配理论:男
人瘦,女人胖,其实是一种般配。女人是水,是一条宽阔的河;男人是岸,是一条
窄窄的路——弯弯的小河旁边,是那弯弯的小路。
谁都看得出,这份阴阳失调的爱情,燕屏掌握了主动权。燕屏像块膏药,贴着
朱炳泷,除了睡觉回各自的宿舍,其他时间都贴在一起。一日三餐给朱炳泷加餐,
朱炳泷依然像竹竿,风一吹就能倒。燕屏就一直贴下去,给朱炳泷加餐。
朱炳泷自然是乐意的,至少可以多看两眼波霸。不过,朱炳泷设了防线,只限
于玩玩而已。在南方,爱情随便得像握手,今天握着还热乎呢,明天就凉了。爱情
像泛舟湖上,摇摇晃晃,就是上不了岸。
朱炳泷做事蛮认真。这种个性成就了他,做上了技术助理。对燕屏的感情,他
不想认真,怕上不了岸。后来他琢磨透了,燕屏看上的,是他手中那点权力。
在抛光车间,朱炳泷算个人物。除了陈课长,就数他了。陈课长有时也让他三
分,他们多年的配合是默契的,连龃龉都很少。他的技术过得硬,厂里几次调他去
另一个车间做副课长,都被陈课长挡了。陈课长开玩笑地说,你走了,我的品质奖
效率奖去哪儿拿?
抛光车间实行计件工资,干多少拿多少。抛光是手工活,今天谁抛什么产品,
朱炳泷说了算,用职权玩点猫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表巴有各种形状,抛光的难
易不同,难抛的一天做一二百个,易抛的一天能做三四百个。谁不想抛容易的?要
看朱炳泷给你的是什么,给你多少。订单少了的时候,朱炳泷权更大了,关系好的,
多给点,关系一般的,少给点,关系忒差的,让你半天没活干。你还不能说什么,
朱炳泷手里捏着个小东西,像捏着你的经济命脉,那是一枚他的小印章。小印章的
威力很大,你抛了半天,产品送他检验,他说行,盖上他的小戳,你就行了;他说
不行,你行也不行,他不给你盖小戳,你也没办法,回去返工吧。
看穿了燕屏的这点阴谋,朱炳泷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燕屏的关爱,工作上罩着她
点就行了。朱炳泷一关照,燕屏的计件工资像温度计里的水银,嗤嗤往上蹿,越蹿
越高,远远高出了她给朱炳泷的那点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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