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朱炳泷走了。华润厂老板开始不信,派人一调查,属实。起诉的事只好作罢了。
祝洪年说,燕屏,竹竿走了,这厂就是我们家的了。你搬到我那儿去住,年底
回家扯一张结婚证,咱俩就算正式夫妻了。
做你的大头梦去吧。燕屏不屑地扫了他一眼,我们是表兄妹,忽然住到了一起,
厂里几十号员工不指着我们的脊梁骂啊?
本来就不是表兄妹,怕什么?我们是青梅竹马,六年同学,三年相爱,婚事是
经过双方父母认可的。狗日的竹竿给我戴了两年绿帽子,我都忍了,你还要我忍多
久?祝洪年脑门上的青筋暴凸了出来。
什么绿帽子?我又不是你老婆,爱跟谁好跟谁好,那是我的自由。咱俩还是各
住各的。祝洪年一甩手,去了车间。
燕屏抓生产,返品多了起来。特别是双刚厂的退货特别多。有两家客户听说朱
炳泷走了,不发订单了。燕屏的能力与朱炳泷相比,差了好几里地呢。
徐久仁来了,带一大包返品。燕屏看不出问题来。徐久仁捡起一个表巴,在灯
光下照了照,说你看表巴的四个角,在不在一个平面?燕屏接过表巴,拿到灯光下
仔细察看,果然,表巴的平面被破坏了。
祝洪年一进来,看两人头挨着头,转身出了门。
燕屏说,以后你要常来,帮把把关。遵命!徐久仁朝燕屏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
色。
徐久仁成了竹风厂的常客。燕屏给了他一个衔:品质顾问。他来竹风厂,名正
言顺了,不用看祝洪年的脸色。所有的产品由他检查,合格率陡升,返品渐少。徐
久仁白天在双刚厂上班,晚上来竹风厂检查产品,周末整天泡在竹风厂,当然,是
和燕屏泡在一起。晚上十一点下班,他们再一起去吃点夜宵,或干点别的,只要他
们愿意,无所顾忌。
赶走一只虎,又来了一只狼。祝洪年叹着气,自己不过是燕屏身边的一只狗罢
了。在燕屏的眼里,祝洪年就是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一没技术,二没文凭,给他这
个打工机会就不错了。他和抛光打交道两年多,除了送货,采购,啥都没学上。他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久仁和燕屏成双成对地出入,而无可奈何。竹风厂离不开徐久
仁,燕屏也离不开徐久仁。徐久仁取代了朱炳泷,接管了工作,也接受了燕屏。让
祝洪年难以容忍的是,燕屏对徐久仁几近到了着迷的地步。燕屏以前和他说过,她
和竹竿是在演戏。她却没有说,她和徐久仁是在演戏。那么这一次,她是玩真格的
了。看到徐久仁在厂里晃荡,和燕屏交头接耳,祝洪年妒忌得头发根根直立,几乎
要冲冠一怒,毁了那张小白脸。
冲冠一怒的后果,祝洪年很清楚。
要说祝洪年的长相,也算一表人才。高大健硕,强壮威猛,比瘦小精干的朱炳
泷多力量,比气宇轩昂的徐久仁多阳刚。当然,脸上的横肉多了点,脂肪也多了点。
男人嘛,这就是风度。
可惜,燕屏不欣赏他的风度,连看他都不拿正眼,话也少说了。
祝洪年意识到了危机。朱炳泷的离开,给了他一种暗示。祝洪年的能力不如朱
炳泷,但心眼比朱炳泷多。
女人若是恋爱了,眼神和笑意里,都装了甜蜜。燕屏的一颦一笑间,是藏不住
的风情。和徐久仁泡在一起,说不够,笑不完。晚上,祝洪年尾在后面,看着两人
去了燕屏的出租屋,开灯,关窗户,拉窗帘,熄灯。
他们好不快活!
祝洪年全身的关节嘎嘎作响,胸腔里的火呼呼的。
朱炳泷从佛山打来电话,说在南海一家日资企业找了个抛光主管做,工资两千
多。说初来乍到,很不习惯,心里惦记着燕屏,惦记着竹风厂。问起华润厂的事,
燕屏说了,顺便说了些宽慰的话,让他在那里好好干,过个两三年,保密合同过期
了,他再堂而皇之地回来。
厂里的事,燕屏不和祝洪年商量了,自作主张。燕屏像收复失地似的,慢慢缩
小祝洪年的管辖范围。采购,招工,食堂,宿舍,她一一过问,祝洪年只负责送货
取货。
送货取货他也做不好了。客户一个电话,货马上要送到,不管烈日暴雨,耽误
了,燕屏不正面批评他,阴阳怪气的,说送货都送不好,还能干什么?工厂是要赚
钱的,不是养窝囊废的地方。
祝洪年的喉咙里像顶了根鱼刺,叭的摔了一地的东西,拳头握得紧紧的。燕屏
一拍桌子,少在我面前耍威风!两人的眼睛都着了火。徐久仁进来劝吵,祝洪年忽
然一记勾拳,一个扫堂腿,徐久仁像麻袋一样,掼在了地上。
燕屏冲上来,死死护住徐久仁。你个混蛋!我能把你请来,就能把你请走。
祝洪年吹了一口气,别忘了,竹风厂的法人代表是我!
燕屏指了指脑袋,说,你这里有什么?离开我和徐久仁,你这法人代表能代表
什么?
唬我?祝洪年竖起大拇指摇了摇,离开你们,太阳明天就不出来了?
脸皮撕破了,就只能破罐子破摔了,祝洪年准备回老家了。在临离开之前,祝
洪年要干一件大事,他不会让他们快活的,他要去双刚厂揭发徐久仁。
事情这下闹大了。双刚厂老板证实了祝洪年的揭发后,首先停了竹风厂的订单。
竹风厂受了重创,产值减了一大半。这个结果,祝洪年没料到。
一月后,双刚厂辞退了徐久仁。徐久仁在燕屏的出租屋里委顿了个把月。
竹风厂正面临着危机,表面上风平浪静,暗礁就在前面了。祝洪年决定暂时不
走了。
燕屏每天来绕绕,扭着一身肉,在车间里划来划去。然后就不见了人影。祝洪
年一如既往地安排食宿,锁门关窗,送货取货,和员工们一同作息。
这个早晨,阳光如炽,天气炎热。九点了,燕屏还没来,燕屏一般在九点之前
来。到了十点,燕屏仍没出现,祝洪年预感到什么,打她手机,关了,打徐久仁的,
也关了。去燕屏的出租屋,房东说她一早上退了房。房间里一片狼藉。
祝洪年蒙了,燕屏打他个措手不及,不辞而别了。
而且,燕屏使了个金蝉脱壳,没给他留一分钱,竹风厂一下成了空壳。除了几
十台抛光机,仓库里为数不多的青蜡、砂轮、口罩外,空空如也。一些订单在等着
交货,原材料面临采购,工资也该发放了。这时,燕屏却不见了。
祝洪年吓出了一身冷汗,茫然不知所措,他一下明白法人代表是代表什么的了。
再打燕屏手机,仍关机。两天后,祝洪年将电话打到了燕屏的湖南老家,家人说燕
屏没回来,出什么事了?祝洪年敷衍两句,匆匆挂了。
燕屏像断线的风筝,脱手而去。
第四天,燕屏来电话了。姓祝的,做法人代表是啥滋味?哈哈哈,你就等着上
法庭吧。燕屏在电话里笑得很放肆。
祝洪年死死抓住手机,央求燕屏马上回来。燕屏放声长笑后,收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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