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朱队长和高保子在讨价还价,朱队长说罚三千,高保子非要拗着罚六千。朱队
长说,那就罚四千吧,高保子说,不整狠一点,下一回还不知道要爬到谁家婆姨肚
子上,得罚五千。朱队长说,得饶人处且饶人,罚四千五算了,就当你吃了个亏。
开会的人基本上来齐了,其他社员坐在涝坝东边的大榆树下说话,嗡嗡嗡的说
话声像麻雀窝里捣了一杆子,贵贱听不清说的些啥。男人们抽烟的抽烟,吃纳斯的
吃纳斯,净谝些没棱棱子的闲传子。女人们扎在一堆,有的纳鞋底,有的给娃娃做
小衣裳,还有的一个抱着另一个的头,在捉虱子:乱糟糟的长发中间,两个大拇指
甲盖往一块一挤,就听得放小炮仗似的。指甲盖上的虱子皮和血水堆堆囊囊的,还
舍不得擦掉。掐虱子是很多农村女人的嗜好,很过瘾的。掐的人把指甲都扎在头皮
里了,被掐的人还嫌不够。被虱子闹的极痒痒的头皮,被使劲掐的感觉是很舒服的。
而掐的人自有她的感觉,她在头发中细心地寻找,分片分块地寻找,特别是能找着
一个大家伙,就有了一种满足感,掐的技术是很娴熟的,嘣地一声响,还真有点心
花怒放。
高保子和朱队长在涝坝北边一丛柳树秧子下面商量事儿。他们说的话被蹲在一
旁的老脬牛听着了,老脬牛插了个言,说:“高保子,我看也行了,还能咋么样呢?
拔掉萝卜眼眼子在呢,你又没少个啥,快开会吧!”老脬牛做了个鬼脸儿,掉过脸
去偷着笑。
“滚你妈的皮,够人的也欺负人呢,不够人的也欺负人呢,理儿都叫你们占掉
了,妈的皮的。”高保子骂了几句,就坐过去不言语了。
朱队长宣布开会,他说:“李大头耍流氓,队上决定罚他给生产队脱四千五百
土坯,修仓库用。”社员们笑起来了。李大头坐在男人伙里,有几个一块儿玩大的
小伙子搓摩李大头的头,说:“你他妈的,吃鸡巴也看个茬口,夏收大忙季节,上
面抓得多紧,你敢放野马跑趟子,如果叫二毽特派员知道了,有你吃的辣椒菜呢。”
李大头低着头也偷偷地笑着。
李大头耍流氓,耍的就是高保子的婆姨。这些日子龙口夺粮,白天割麦,晚上
打场,人都整得乏乏的,吃饭端着碗就睡着了。高保子的婆姨张腊月给食堂做饭,
每日黑白连轴转,乏得细害害的了。她趁中午歇晌,偷空儿回到家,躺在炕上就睡
着了。高宝子吆着牛车给公社送公粮,一天三趟,吃住都在车上、路上,整天不着
家。李大头这家伙长得熊腰虎背,二十七八,正在岁数上。他看上了张腊月肉奶奶
的胖尻蛋,平素里也就是眼馋眼馋罢了,没想到,天赶地凑,对上了时候,他瞎雀
儿嘴里掉了个秕谷子,还真捡了顿荤腥。那天,他给刚压的冬麦地里扛墒对坝,火
球似的秋阳晒得人没处躲。高宝子家的庄子离干活地块儿近,李大头就跑到高宝子
家找水喝。进了房子,见张腊月仰面朝天大岔着腿睡得着着的。张腊月因为天热,
衣襟亮开,白肚子肉奶头,李大头看着看着就嘣地扎起来了。平时一块玩惯了,也
没打算真的弄,只想逗弄着玩玩,就上炕去扒拉张腊月的裤子,张腊月正睡得香甜
着呢,她以为是高宝子,连眼睛也懒得睁,只说:“人乏成这个样子了,还来授搓
人。”就不再说话了,任由李大头摆弄。张腊月没系裤带绳,裤子被轻而易举地脱
下来了。这时的李大头,想舍也舍不着了,就猴架在上面,三下五除二地就做成了。
完事后,李大头不敢久留,返身就出了门。对的也巧,高宝子回来了。高宝子进了
屋,一看婆姨的裤子堆在赖腕槽里(脚后根),精丝滑溜地躺在那里,就觉得不对。
高宝子问婆姨:“你这是干啥呢?大天白日的。”
婆姨说:“你胀荒着搓摩人呢,倒问我干啥呢?”两口子一折整,扁豆挤圆豆,
就挤出了李大头。
张腊月坐在女人堆里,和她相好的王英英悄悄问:“你也没阵势,你就觉摸不
来吗?”张腊月说:“往常松叽侉赤的,那天就觉得满荡荡的。”她俩的对话惹得
一伙女人笑个不停。朱队长在会上宣布了一件事,他说:“老丁被公安局盯上了,
听说他在口里(关内)犯下了事呢,特派员正在审问呢。”此言一出,像鹞子飞过
麻雀群,人们顿时哑迷静悄的了,你望我我望你,脸上都不展挂。朱队长派铁柱子
和狗娃去看押老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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