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正当社员们收工回来,在食堂进进出出,吃饭的吃饭,往家里给老人或病人端
饭的端饭。突然西面天上黑云乱翻,雷鸣电闪,下起了柱子白雨,立时地面上起蛟
流水,各沟各汊的雨水流进早就对好坝的渠沟,流进涝坝。这水自然是浑浊不堪,
一时三刻就聚起了多半涝坝水。社员们喜坏了,孩子们跳着蹦子喊童谣:“天爷天
爷大大下,蒸下的馍馍车轱辘大。”枯水期能下这么一场雨,那简直是稀罕中的稀
罕。流进涝坝的水浑浊不怕,这涝坝中间有个涝坝心,就是土堆起的一个高疙瘩,
它起着活水的作用。比如说,来风了,涝坝水在风力的吹拂下,掀起波澜,然后围
着涝坝心不停地转动,水在转动中就慢慢澄清了。那涝坝心上长着一房多高的芦苇,
牛马望着那嫩绿的芦苇,眼馋得可望而不可即。只有到了冬天,涝坝水结了冰以后,
人们才去割那成熟的苇子,盖房子用,谁割到前头算谁的。
特派员老熊吃完饭,没敢休息,惦记着涝坝上的老丁,就急急忙忙出来了。他
搭目四顾,不见了老丁,问狗娃,狗娃说:“刚才还在树底下坐着呢。”
特派员问:“多长时间了?”
狗娃说:“就一眨眼工夫。”
铁柱子也吃完饭出来了,帮助寻找。铁柱、狗娃张声喊老丁,也没人应声。听
着喊叫声,吃饭的社员们也跑出来了。朱队长立即分派社员们分头去找。
朱队长说:“这还日怪了,就是天上飞过去个雀娃子,也该有个影影子呢?”
特派员有经验,他立即爬着梯子到食堂房顶上,因为这月亮村处于天山脚下的
平原地带,四野一马平川,不要说人,就是跑着一只狗,甚至一只猫,也能望出四
五里地去。而就在一眨眼工夫,连半里路也跑不出去。大家一致的看法是,秦州歹
瓜子没跑远,就在附近藏着呢。大家就下死劲找,坑里,渠里,窖里,坝坑里,麦
捆子底下,芨芨草墩下面,都找遍了,就是找不着。有人说,莫必他钻到涝坝水里
了?可是,人在水里能憋多久呢?这时间长了,还不憋死?难道钻到涝坝心的芦苇
丛中了?可是这地方的人都是旱鸭子,没一个会凫水的,牛把式王谝传骑马到了跟
前,他说我骑马进去看看。王谝传是这一带的骑马高手,可是还没有走进一半就呛
了水,险些人马无回。大家越发认定秦州歹就在芦苇丛中。特派员喝声断鬼地吼道
:“老丁,你赶快出来,不出来我就要开枪了!”他把王八匣子擎起又放下,大骂
不休。可是仍不见秦州歹出来。咋办?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朱队长连忙组织人扎
木筏子。找来几根椽子和几块木板扎了起来,由铁柱和狗娃摇着木筏子到了涝坝心。
他俩钻进芦苇,扑啦啦飞起一只野鸭子,只见狗娃举起几个鸭蛋让大家看。谁也没
有料到野鸭子会在涝坝心上孵孩子。野鸭子飞走了,很能说明秦州歹不在芦苇丛中。
各沟各汊寻找的人都陆续回来了,秦州歹老丁终于没有找到,这人莫非上天了?莫
非入地了?活生生的一个人就从眼皮子底下消失了,你说日怪不日怪?事后,有人
在底下悄悄议论说:“问题就出在那场猛白雨上,你想它早不来,迟不来,单单那
时候来了,雷鸣电闪的,不好就被雷公电母接走了。”以致以后说的越来越神,给
月亮村人留下了一个百思不解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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