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收过后，除了洋芋还嫌嫩一些，让它长得更瓷实更饱满一些，赶在落雪前挖
掉就行了，其它庄稼一应的地净场光了。这是农村办喜事的最佳时机，一来人闲了，
常言说备席容易请客难，你下了帖子，人家总得能脱开身；二来猪肥了，羊胖了，
各种蔬菜长成功了。崔寡妇早早就催媒人要下日子。李大头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可
李大头的婆姨还是想挖着葫芦抠子儿。王英英虽然不是她自己亲生的，可这姑娘不
赖，水灵灵的。秦州歹老丁在的时候，王英英经常往老丁屋里跑，大家都说傻蛋这
门亲事肯定黄了。傻蛋长得没说的，可毕竟是个半干子，现在又不能强迫包办。不
过王英英始终没有绝然地拒绝这门亲事，她良心上过不去。你想，人家出钱把她接
到新疆，咱不说傻蛋了，就崔寡妇知冷知热的待她，供她吃供她喝供她穿，过几天
就捏上钱塞到她衣袋里，良心总不能叫狗吃了吧？这是她姨妈，也就是李大头婆姨
经常开导她的一句话，也是她心里认领的一句话。尽管有一百个不情愿，这情分把
人赶的，就是黑窟窿也得心甘情愿地跳进去。朱队长有一句话说得好，牲口拿缰绳
拴呢，人要拿纸拴呢，这纸就是情分、道理。

    秦州歹老丁在的时候，李大头婆姨捏着一把汗，崔寡妇也捏着一把汗。傻蛋你
别看他半苕不瓜的，他还吃点小醋，只要是王英英和老丁在一起，他就背过脸去，
眼睛闭得实实的。人常说的一句话——眼不见为净，傻蛋是不是悟出了这个道理—
—反正他在实践着这一句至理名言。

    崔寡妇急得憋跳呢，李大头婆姨瓷腾地熬胶呢。她光瓷腾却不明说，就是不给
日子。崔寡妇又不能直接找上门去，还得个中间媒人来往传话，还得袖筒里来，袖
筒里去。这里没有两亲家直接对话的习俗。崔寡妇给未来的媳妇缝了一套棉的衣服，
再缝一套单的，还不给日子，又缝了一套夹的。媒人领上女婿上了四次门，每次都
得肉方子，烧酒瓶子，方糖包子，还有饼干、罐头一大包。好在崔寡妇平日里省吃
俭用，省下一些老包子。她为了给孙子傻蛋娶个好媳妇，就豁出去了。所以也出手
大方，几乎是有求必应。那些个面子上的礼行也花不了几个钱。主要的大头子是彩
礼，彩礼肯定进李大头婆姨的腰包，真实数字还得保密，不能让王英英知道。王英
英知道了，传回民勤老家去，自己的妹子能饶省吗？总不能妹子疼死疼活养下的丫
头，你来收彩礼吧？所以，这个令崔寡妇最为担心的事，却反而轻而易举地达成了
共识。不过，有个条件就是崔寡妇不能透露出这个数字。那么，这个数字一定是不
大的，是崔寡妇权衡利弊后能够接受并愿意接受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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