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平原君赵胜是养门人的，对门人总是关照，对养门人的也关照。赵胜看吕不韦
面子，出面求赵王情。
面子历来都看，说情历来就有，说情有用也有效。
异人听了吕不韦的话表面上十分感激：“先生替我募死士矣！”表面感激内心
不满：吕不韦越权了，长此以往这还了得！
不满是心里话不能说出来。吕不韦看不出这些，兴致盎然顾盼自若，接上话说
：“我替你募到勇士，也给你找来了麻烦，你想过没有，虎符这东西秦王也想得，
你能不能弄到手？”这话本不该吕不韦说，轮不到你出题目！
异人说：“自然想过，我曾去那里察看，神兵虎符大庙守卫甚严，一时难于得
手。”吕不韦说：“王孙所说极是，百里虎刚一出手就被擒拿。齐国楚国也不行。
看来虎符这事还要用些心思。”
用心思是对的，别老吊死在一棵树上，后退一步天地宽，退步原来是向前！
把虎符弄到手还真的要费些事，异人苦思冥想，想出了一计。
第二天，异人请吕不韦来议事。吕不韦不知何事急急忙忙来到丛台。
赵姬在后堂听到吕不韦到了，顾不得内外有别，连忙出来对以前的主人行了礼
敬了茶，吩咐下人整治酒菜汤羹。吕不韦见过异人，分宾主坐下，异人说：“请先
生来，就是为虎符的事。”
吕不韦回说：“虎符？怎么了？”异人说：“虎符这事我想了很久，神兵虎符
是胜利之神，得之便得天下，故而人人欲得之。秦国得之则为国张本，取虎符是我
应尽之责，先生可有良策？”
这番话说得动听极了，既是桌面上的话也是真心话。吕不韦想，风风火火请我
来，就说这些？
吕不韦说：“我刚刚得知，赵人在大庙里供奉的虎符不是真的，真虎符供奉在
赵王寝殿，由赵王本人日日上香。”
异人的计谋原是要对大庙里的虎符动动心思，想和吕不韦一起想想办法。听了
吕不韦这话，马上改口说：“就是，赵人太聪明了，弄个假的在外边糊弄人。他假
我也假，我们以假乱真，派人把赵王宫里的那个真东西偷出来换上假的。”
吕不韦心里想，百里虎在大庙里办不成的事，在赵王宫里谈何容易？他们二人
全是口是心非，心里想的和说出来的都不一样，说出来变成了另外一套：“对，找
武功高强的人，带假虎符半夜潜入赵王宫内，换取真的到手。”异人说：“先生此
言正合我意，今天晚上我就派人去盗取！”
两人这主意叫偷天换日以假乱真鱼目混珠——这手段现在也不过时，或许永远
也不过时。
赵姬初见吕不韦到来，前情如梦历历再现，面红耳赤百媚顿生；在一旁听了异
人吕不韦的计谋，又吓得心惊胆战冷汗直流。细想，自己一介民妇，承蒙吕先生见
爱，先是做了先生外室，再就一步登天当上了王孙夫人。安国君即位，自己就是太
子夫人，异人当国，自己必然就是秦国王后。一动不动等着熬着，肯定会有当王后
的那天，最低也是个王孙夫人。眼下如此行险，得逞则好，若一步走错，马上招来
杀身之祸，岂不断送了锦绣前程？一动不如一静！想到这里，赵姬要想方设法阻挡
异人盗窃虎符。
赵姬知道，秦国对赵国早已垂涎，赵人对秦国视若寇仇。秦赵两国不和，让一
个女人夹在中间，自己虽有秦国丈夫，但此事事关父母之邦，岂能坐视不管？怎么
管法？——赵姬已经想明白了，赵王许她随时可以进宫报事——她决定去向赵王告
密。
赵姬要到朝堂之上告密，没有证据自然没人相信。但是赵姬不懂这些，她奋不
顾身了，来到赵王宫前求人通报说，秦王孙异人夫人有要事求见大王。
赵王听说绝色美女赵姬又来了，马上吩咐宫人说：“快请，快请！”
赵姬到了赵王朝堂，轻盈盈地拜了下去：“拜见大王！”
赵王装腔作势地问：“你虽然是赵人，如今已是秦国王孙夫人，秦赵两国势同
水火，你胆敢来见寡人？”
赵姬说：“我虽为女流，亦知父母之邦不可忘。为国邦大事，不惜抛头露面求
见大王。”赵王说：“你有什么事，说吧！”
赵姬说：“秦国王龁曾率二十万兵马来犯赵国，多亏魏公子信陵君盗符救赵。
各国都在传言，信陵君的虎符乃是神品，握有虎符就是握有胜算。贱妾知道秦国已
经派高士百里虎欲盗虎符，贱妾不敢忘父母之国，是故密告大王，请大王留意。”
赵王听了赵姬的话，对赵姬说：“这个我已经知道了，我不愿得罪秦国，看在
王孙面子上已经把那人放了。”
赵王故意把这件事说得轻松，给了赵姬一个大面子，那是为了下边这句话：
“你且抬起头来让寡人再看看！”
赵姬把头抬起来，赵王看了看说：“美色果然看不烦！你且退去，寡人相信你
就是，待我灭了秦国，寡人定把你充入后宫以奖励你对赵国的忠心。”
赵国危在旦夕，危邦之主见色忘国，说起来没人相信。古今中外这事多了，沦
丧之国争当天子，败亡之军不缺首脑，空壳厂长人人踊跃，宁为鸡首不做牛后，权
力面前人人趋之若鹜。
赵王自身尚且不保，亏得他能在百忙之中想起来充盈后宫！
赵王可能要用“食色性也”这句话为自己开脱。“食色”是动物性不是人性，
人性的核心是计谋——“计”与“谋”。
赵姬听到赵王赞赏自己美丽，高兴透了，心花怒放轻飘飘的。高兴之余，却忘
了这一次主要是为告密的事。
赵姬做了亏心事，回到家里神色畏怯。异人反复盘问赵姬到哪里去了。赵姬不
敢实说只说回了母家。异人不信，追问赵姬侍女，知道她去见了赵王，禁不住十分
恼火，把赵姬叫到内室命她跪在地上严加拷问。
一开始，赵姬不说实话，异人命侍女捧出王孙宝剑。异人接了宝剑扔在赵姬面
前说：“你说实话，我可饶你不死，不说实话就对不起了。”
赵姬心里从来不认为自己这样做犯了死罪，不服地说：“我去赵王宫不至于就
是死罪，不知道王孙为何如此待我？”
异人说：“你是秦王孙之妇，秦赵两国不睦，私通赵国就是通敌，杀你难道委
屈你了？”赵姬回说：“赵国是我父母之国，我不能为害赵国。”
异人说：“无论如何，你现在是秦国人了，背叛我就是通敌，我们夫妻一场，
我不杀你，你自杀去吧！”
赵姬想好计谋哭泣着说：“我以为我罪不该死，即使该死，我们的儿子难道也
该去死？”异人听说赵姬已有身孕，这才免了赵姬死罪，命令赵姬不经允许不能走
出丛台一步。赵王听了赵姬的话，加强了对虎符的保护戒备。赵国把信陵君看成救
星，赵王把虎符看成保护神，担心神符有失，才弄了真假两副虎符，真的在自己手
里，假的放在大庙里。
异人偷天换日的方法因为没有合适人选迟迟不能实施，这又发生了新情况。
一天，吕不韦说：“虎符不用盗了，我听说赵王宫里的那个虎符也是假的，真
的已经被魏公子无忌送回了魏国。”
异人没想到单单虎符一项就出了两个假的，有些不信，就问说：“真的如此？”
吕不韦说：“这能有假？这话是魏王说的。”异人听了吕不韦的话突然有了计
谋，敷衍了吕不韦几句把吕不韦打发走后，异人把赵姬叫出来，他要让赵姬这个糊
涂女人替自己办事。异人对赵姬说：“你们赵国都是浑人！真假不分黑白不辨。你
知道不知道，校场里的虎符以及赵王宫里的虎符两个都是假的？”
赵姬不信，以为异人又在搞鬼，反驳说：“赵王亲自供奉的虎符能是假的？”
异人说：“不信你可以再去问问赵王。”赵姬不相信异人，也不明白他说话的
意思，仍然站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只听异人接着说：“你和赵王都是傻瓜！真虎
符早已让魏公子无忌送回了魏国。”
赵姬还是不相信，抬眼看了异人一眼问说：“我不信！你难道没有听说过，魏
公子的虎符是神器？魏公子舍得把神器送还魏国？”异人说：“正因为是神器，魏
公子才不会把真的留在赵国，魏公子是魏国人，为何要和赵国一心？你一个女人尚
能知道父母之邦不能忘，魏公子是大老爷们儿，还能想不到这一层？”
赵姬又说：“以赵王地位之尊，他能供着假神器？”
异人听了赵姬的话哈哈大笑说：“真愚妇也！你以为地位高就高明？周天子地
位没人可比，谁听他的？算了算了，给你说也没用，明天你再去看看就知道了，神
器能是他那个样子！我听魏国人说，真正的虎符是黄玉制成分为两半儿的。”
赵姬原本没有见过虎符，到了这一步只好假充见过，就说：“赵王供奉的就是
黄玉制成分为两半儿的。”
异人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既然是神器就有神奇之处，真正的军神虎符
是有灵气的，左右两半儿能自己合在一起，并不要人来合。”
赵姬惊奇地问：“有灵气？能自己合在一起？自己会合在一起？”
异人说：“我难道骗你不成！你知道虎符是怎么用的？”
赵姬说：“听说过，国王拿一半，前方将军拿另一半，国王派人传令，要把国
王的一半带到前线，验看无讹以后才相信。”
异人问：“以后呢？”
赵姬说：“没有以后。……以后就不知道了。”
异人说：“不知道？听我说吧！虎符能预测胜负。前线将军接到国王的兵符，
出兵作战之前，要预测一下可打不可打，打了胜负如何。要在千万士兵面前把两半
儿虎符向天上一扔，能在空中自动合在一起的，出战即胜，不能自动合在一起的，
就打不胜。”
赵姬听异人说得天书一样，有些不信，就说：“我没听说过。”
异人说：“正因为你没有听说过，我才对你说。你对赵王说过的话，不但对赵
国无利反而对赵国有害。”
赵姬问：“无利则无利，何来有害？”
异人再一次哈哈大笑说：“你不相信就算了。赵王整天拜假神器，岂不惹天下
人耻笑！”赵姬不知道异人这话是真是假，想来想去，只担心赵王把事办错了，只
好再找一个时间悄悄地溜到赵王府把异人的话学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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