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赵王听了赵姬的话半信半疑，见了鬼了！大庙里的是假的，这是对外人耍的把
戏，宫里的虎符怎么也是假的？宫里的虎符是朱亥将军亲自送来的，他怎么能骗寡
人？嗯——也说不准，魏无忌是客卿，留一手绝招是可能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虎符
会自动合在一起这事，问问魏无忌虎符有没有神灵，看他怎么说！

    赵王听了赵姬的话当面没说什么，赵姬走后，赵王把自己供着的两半儿虎符取
下来向上扔去，无论怎么扔，两半儿虎符就是合不到一起。看来这个一定是假的了！
赵王心下疑惑不止。人心隔肚皮，一定要向魏无忌问问清楚！赵王把魏无忌请到王
府，说过军国大事之后，赵王问魏公子：“听说公子的虎符自有天助，此事可是真
的？”

    魏无忌不明白赵王问话的意思，只好说：“战阵之前，全凭智勇。全心而谋，
自得天助。或曰，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

    赵王对这番道理何尝不懂，又问：“你说的天听天助天视似乎只是民心而已，
难道战阵之中，没有天神相助？”

    魏公子说：“天神之说闻所未闻。”

    赵王以为魏无忌有意欺瞒，朱亥送来的虎符一定不是真的了。自此之后，就把
自己寝宫中的虎符取下不再供奉，还找了个借口把神兵虎符大庙供奉的虎符也取下
了。

    魏公子以为赵王不再借重自己，恰逢秦国再一次扩边掠地，就借口保家卫国回
到了魏国。异人之计原是偷天换日，结果演变成了反间计。

    成功者歪打正着正打歪着，纵横捭阖似乎都很老练，看到没有，原是这个样子！

    异人借助赵姬实现自己的计谋，高兴得连声说，君子可以欺其方，君子应当欺
其方！欺其方者才是君子！

    既然可以欺其方，何妨照葫芦画瓢欺秦国！

    异人私下用一块上等虎睛美玉刻制成虎形兵符，两半儿采用榫卯结构连接起来。
榫卯共有两对，各用雌雄磁石制成，从虎头到虎尾错开排列，右半儿是一榫一卯，
左半儿是一卯一榫，右半儿是一雄一雌，左半儿是一雌一雄。为了把假做真，还在
虎符内面刻了“信陵虎符”几个篆字。异人在家里暗暗地试了几次，别不信，有了
雌雄磁石，两块虎符在空中还真的能合在一起！异人高兴得心里美美的！

    如果是现在，异人的发明就是一项专利。谋国专利，这项专利利润太大了！

    异人派人把自制的假虎符送回秦国，送到安国君手中。

    秦国太子安国君嬴柱接了异人送回国的虎符高兴开怀，除了对异人忠君爱国深
为赞许外，对异人的能力也给予高度肯定。在逆境中能把敌国神器弄到手，谁能办
到？我的儿子能办到！异人能办到！

    华阳夫人知道安国君对异人日渐看重，总想早日确定异人的名分。一日，安国
君正在把玩虎符，华阳夫人面对安国君忽然跪下。安国君不解何故，华阳夫人说：
“贱妾有幸得充后宫，不幸无子。诸子中异人最贤，爱父之心可对天鉴，若得此子
为嗣，贱妾终生有托矣。”安国君心下正有此意，当下允许。华阳夫人乘时进一言
说：“君今日许妾，明日听信他人之言却又变了！”

    安国君没有再说话，拿起一把精金匕首在那虎符上刻字曰：嗣位子楚。刻好之
后把虎符交华阳夫人保存。

    天大的一件事就这样办成了，两千年的皇朝就这样开始了。历史的真实中有虚
假，虚假的历史中有真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浑沌沌难解难分。

    异人从秦国得到密报，假虎符已经起了真作用，将来秦国王子肯定就是自己！
地位变了人心也变了，对吕不韦在自己身边安插的赵姬开始不满起来。异人知道赵
姬最起码有两点对自己不忠诚，一是与吕不韦不清不白并且怀上了吕不韦的孩子，
二是赵姬口口声声不忘赵国。这两件事对他来说都是大患。

    为大谋可以忍小不，大谋定不可以忍小不！

    怎么办？总不能让吕不韦的儿子将来当秦国国王吧！

    可是，异人知道现在还不能除去赵姬，虽说自己已经是嗣位人了，但毕竟还没
有当上太子。再说了，秦国国内的形势还不稳，不能得罪吕不韦这个唯一的帮手。

    两者相权取其轻，异人想好了办法。

    一天，吕不韦来访，异人让赵姬准备好酒馔，两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商量，商量
怎么得国，得国以后怎么处置秦赵两国事务，商谈到大醉而止。

    吕不韦走后，异人回到内室倒头便睡。睡到半夜，异人突然从卧榻上起身，晕
头晕脑一脚踩在赵姬肚子上，赵姬大叫一声昏死过去。待到赵姬醒来，腹中的孩子
已经流产。异人对赵姬流产这事采取了极妙的保密措施，不但吕不韦不知道，而且
把后来的史学家司马迁也骗过了。这才有了司马迁在《史记·吕不韦列传》中说赵
姬“至大期时生子政”的记载。时过不久赵姬又怀了孕……这次当然是异人的孩子。
赵姬身体尚未恢复，怀上的孩子发育不好，以至于司马迁说赢政“蜂准长目挚鸟膺
豺声”，也就是说秦始皇嬴政是软骨病鸡胸马鞍鼻气管炎，声音嘶哑。

    赵姬流产这事吕不韦根本就不知道——一他也无从知道。吕不韦总以为嬴政就
是自己儿子，对嬴政倾注了深厚的感情，梦想着偷梁换柱窃国之术就要得逞！对异
人更为卖力。

    秦昭王在位五十六年薨，安国君嬴柱当上了秦国国王，是为秦孝文王。华阳夫
人为王后，异人为太子。

    异人当上太子才真正改名子楚。子楚此时仍在赵国为质，这对秦国十分不利。
假若赵国居心叵测，对子楚或扣押或杀害或拉拢均对秦国有害。子楚一日不回一日
不得安宁，吕不韦也一日不得安宁——当然是对“儿子”嬴政不放心。吕不韦看在
眼里急在心里，为谋国不遗余力，反复思索终有一计可使子楚早日归国。秦赵两国
虽然不和，撤军之后两国之间已经可以走动，吕不韦放出风声——要做生意了。

    一天，吕不韦在自己馆舍款待公孙乾吃酒，而在丛台那里让子楚赵姬嬴政混在
吕家客商之中潜出邯郸离开赵国，这叫金蝉脱壳之计。

    公孙乾在吕不韦那里吃得大醉，晕晕腾腾回到丛台，爬到铺上一觉睡到第二天
中午，这才知道子楚一家包括吕不韦在内俱已逃亡，惊惧之下自刎身死。酒能害命，
公孙乾是不是第一个为酒而死，没有考证不得而知。反正公孙乾死了。

    赵王得知子楚逃回秦国，回想这些年对子楚过于苛刻，悔之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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