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任东齐虽从苏南那得到辛刚已把许克强做掉的消息,可他仍不放心。他知道刑
警支队的大多数的侦察员都被肖毅东带到春宁,去春宁的其中有周成玉。他想得到
确切的消息,就给周成玉打了两遍电话,可周成玉的手机没人接。
任东齐在家中的书房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居海燕上卫生间时,见到从书房
里飘出来的烟雾,就到了书房。她看着任东齐沉郁的面容说:“你今天怎么了?半
夜了还不睡?”
任东齐注视着妻子,想到自己有可能降临的灾难,不禁百感交集地说:“今天
夜间,是决定我后半生命运的时候,如果好的话,我会躲过一劫,若是不好的话,
我不仅公职保不住,有可能还会深陷囹圄。”
居海燕大惊失色:“你到底做什么事了?后果这么严重?”
“一言半语说不清啊!”任东齐躲过居海燕关切的目光,把头仰靠在椅子上说,
“我做的事,也是没办法,是有人往死里整我呀!我是为了阻止别人整我,我才做
了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那你还是有事,没有事,别人岂能整你?”居海燕失望地摇了摇头,她盯着
当初仰仗自己任市委秘书长的父亲提到南江公安分局局长,而父亲死后,对自己感
情大变的丈夫说:“我以为你只是吃喝嫖赌,我为了女儿,跟你坚持一直生活,并
始终劝你,做事不要太过。但现在看来,你除了做人的德行差外,你还酿成了大祸
……”
任东齐挥了挥手:“在这个时候,你就别再给我添堵了。”
居海燕神情凝重地问:“如果不好的话,那你打算怎么办?”
任东齐指了指书柜旁边的黑皮包说:“我订好了去海南的3 张飞机票,钱我也
取出了不少。如果不好的话,我想咱家3 人一起走。至于以后,到海南再说。”
居海燕说:“要走你走吧,我和女儿不会跟你走。”
任东齐思虑了下:“也好,你和女儿不走就不走。女儿学习好,她有个安稳的
生活环境,将来会有出息的。”
任东齐的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起,他接起了手机。
手机里传来周成玉的声音:“任副局长,你给我打电话了。我这是刚从春宁回
来,在去春宁前,手机统一保管来着。”
“啊、我是给你打了电话。”任东齐稳定了下情绪,装作关心的样子说,“我
知道你们执行危险任务去了,我放心不下你,给你打了电话。”
“其实也不是危险任务,我看就是小题大做,我们去春宁捕人去了,结果……”
“许克强真的死了吗?”
“可不,当时我在医院看着他们把许克强的尸体往太平间里推。”
听了周成玉说完他们在春宁的工作情况,任东齐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他嘘
了一口气说:“小周,行,那就这样吧,时间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任东齐撂下电话,“嘿嘿”冷笑了两声说:“看样老天还是关照我任东齐哪!”
任东齐的话虽这么说,他的心里还是充满了顾虑,他知道,辛刚暴露在警察的
视线里是很不妙的。他的心里已决定下来,自己无论如何也要离开林安。
居海燕看着任东齐,心中的滋味难以言表。
刘副厅长和郑宏运,带领省厅刑警总队的侦察员,早8 点,来到了林安市武警
支队的招待所。
在吃早点时,肖毅东和李盛勇对省厅领导没有掌握的情况,作了详细的汇报。
刘副厅长听完汇报后指示说:“许克强被抢救过来的消息,今天就及有可能传出去。
为了尽可能避免其他涉案嫌疑人逃脱,我们对许克强的审讯要马上进行。李盛勇和
省厅刑警总队两名经验丰富的侦察员审讯许克强,省厅刑警总队的其他人,与林安
‘5 、20’专案组一起,对许克强交代出的人员和问题,要逐一抓捕和核实……”
许克强坐在审讯椅里,很坦然地接过武警递给他的湿毛巾,虽然他带着手铐很
别扭,但他却很仔细地擦了擦手和脸;他把湿毛巾递回武警后,又接过了武警手里
的盒饭,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饭,他对武警说:“给我来点水。”
武警把一瓶矿泉水拧开盖递给了他。许克强喝过水,把矿泉水瓶递给武警,他
看着李盛勇说:“李大哥,给支烟抽呗。”
李盛勇从兜里掏出了支烟,递到了许克强的嘴边,并用打火机给他把烟点燃。
许克强那种似乎没有什么思想压力的坦然,出乎李盛勇的意料之外,也让坐在
审讯桌后边的省厅两名侦察员感到诧异。
其实许克强的这种坦然,是经过一夜思虑的结果。在昨晚李盛勇给他反背双手
戴上手铐那一刻,他的醉意猛的醒了大半,他强烈的意识到自己又落到了警方的手
里,同时他也回想起了辛刚谋害自己的过程。许克强不得不悲哀的认定,是苏南指
使辛刚谋害自己的,目的是杀人灭口。有了这个认定,他心中的悲哀变成了怒火,
他恨不得即刻逃出警方的手中,找苏南寻仇。在从春宁返回林安的路上,他始终装
醉着,他在寻找着一切脱逃的机会。在路上没有脱逃成,当他被押到林安武警支队
的招待所里,并加戴上戒具被束缚在审讯椅上,还看到武警战士,每隔两小时一换
岗地对他死看死守后,他才彻底放弃了脱逃的念头。脱逃不成,就要面对审讯,许
克强心里在清楚不过,警方已卯足劲在等待着自己,警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交
代问题,自己有些事,想抗也抗不过去,因警方有证据在。要抗就等于为苏南揽事,
苏南有负与自己,自己有必要为此抗拒审讯吗?他妈的,反正都是个死,我何必为
难自己呢?莫不如自己知道啥,就交代啥;如交代好了,有个立功表现,或许还能
有个活口。许克强基于这么个心态,便变的坦然起来。
李盛勇说:“许克强,昨晚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许克强说:“记得,是辛刚想害我,他在铁轨上把我捂昏了过去,是你们救的
我吧?”
“当然是我们救的你。既然辛刚想害你,他为什么害你?我想,你比我们更清
楚,在此基础上,面对警方,你应该有个明智的选择……”
许克强打断李盛勇的话说:“李大哥,你什么也别说了,既然苏南要对我杀人
灭口,那我就没退路可走了,就像你说的,我是应该有个明智的选择。我想好了,
我愿意跟你们警方合作。不过在合作前,我有三点要求你们得答应我。”
许克强的这番话,使在场的三个警察感到突兀,他们已运筹好了在审讯当中攻
坚克难的策略,虽然他们也曾考虑过,苏南找人杀许克强,许克强或许由此会倒戈
到警方这一面,但他们没有料到许克强悔悟的这么快。李盛勇问:“你说吧,什么
条件?”
许克强把自己琢磨过的要求说了出来:“我三点要求是,第一、我要见我儿子
一面,我儿子今年12岁,我离婚多年来,他始终在我姐姐的家里。我有可能会走向
末路,所以我要看看我的儿子,嘱咐他几句话。第二、我个人有些财产,我想把我
的财产委托给我姐姐保管,将来用于孩子念大学和结婚用。第三、我除了交代自己
的问题外,我还要交代其他人的罪行;交代其他人的罪行,属于我检举揭发,你们
要在案卷中予以体现,等到了法院环节,我的罪或许能轻判些。”
李盛勇说:“你提的这几点要求我们可以考虑,不过你说的把财产委托你姐姐
保管,前提是必须是你的合法收入……”
坐在隔壁房间电视监控前看审讯的刘副厅长,对身边的肖毅东说:“你过去告
诉李盛勇,按许克强提出的要求尽力办,他提的要求对于咱们来讲是个好事。去人
把许克强的姐姐和他的儿子一同接来,要讲究方式、方法做好他姐姐的工作,让她
开导许克强。在见面前要人性化些,把许克强的戒具摘掉。”
肖毅东应了一声:“是。”就起身离了屋。
过了半小时,许克强的姐姐和儿子被接到了武警支队的招待所,三人见面,唠
到深处,都泪流满面,唏嘘不已……
与亲人见完面后,经过亲情感染的许克强,虽然有的要求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
但也竹桶倒豆子般地交代起问题来……
肖毅东在监控画面上看着许可强的交待,他那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任东齐走进办公室,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把“77”式手枪,这把手枪是他佩
带的,他并不是要把手枪带走,而是想在离开局里前,把枪交给治安支队,以防他
因携带武器而被重点通缉。他把手枪放到拎包里,拿起办公桌上的钥匙把抽屉锁好,
便起身要走。这时他见办公室虚掩的门洞开,从外边呼啦啦地进来六、七个人,在
前的是纪检委书记苑民山。苑民山走近他说:“任东齐,你因为牵扯到黑恶势力的
犯罪活动,省厅领导要找你谈话。”
任东齐没有答话,他本能地去拉拎包的拉锁,跟随苑民山旁边的两个省厅刑警
总队的侦察员,猛地扑了上去,从任东齐的手里抢过拎包,并把任东齐的全身搜了
一遍,一侦察员在拎包里拿出枪说:“怎么?你还想动枪吗?”
任东齐的额头冒下汗来,他摇着头急切地说:“不,不……”
与此同时,艾晓倩在办公室里,也被省厅刑警总队的侦察员带走。
诸多嫌疑人的交待,已把苏南的罪恶层层剥茧地展现了出来。肖毅东找到刘副
厅长和郑宏运,他请求立即抓捕苏南。
刘副厅长听完肖毅东的汇报说:“当时姚伟被害,我们就曾怀疑到苏南指使人
干的,现在果真有证据证明他涉嫌谋杀姚伟。不过苏南是市人大代表,还是常委。
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得需市人大常委会的同意。两个小时前,许克强一交代出苏南
的问题,我就联系了林安市市委书记兼人大主任葛明,葛明说他马上召开人大紧急
常委会,研究对苏南实施抓捕的动议,可他现在还没有给我回信儿。”
肖毅东有些担忧地说:“现在是中午12点,我估计苏南已知道任东齐、艾晓倩
等人被抓。如若不对苏南采取措施的话,即使他被咱们的人监控着,但他要摆脱监
控的话,也不是件难事。”
恰巧这时,屋中央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郑宏运接起电话刚说了句:“你好。”
就把电话递给刘副厅长,“刘副厅长,葛书记的电话。”
刘副厅长接过电话,与葛明简洁地没说几句话,就撂下电话说:“林安市人大
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对苏南抓捕的动议,肖毅东,你领人去实施抓捕苏南吧。”
“那好,我现在就去抓捕苏南。”肖毅东兴奋地领命推门出去了。
肖毅东领人到了凯瑞房地产开发分公司,苏南却消失了。负责监控的侦察员说
:“没见到苏南出公司的门。”
肖毅东焦虑的情绪爆发了出来,他吼着:“看个人都看不住,你们都是废物。”
正如肖毅东推测的那样,苏南摆脱警方的监控,并不是件难事。在一个小时前,
他就摆脱了警方的监控,登上了飞往广州的班机。苏南从昨晚开始,就不间断地与
任东齐保持着联系,任东齐被抓后,手机便关了机。与任东齐联系不上,他给艾晓
倩打电话,没想到艾晓倩的手机没关机,可就是没人接。他打这两个手机没有联系
到对方,他心里就发起毛来,他想到何凯瑞和乔高成私交甚好,通过何凯瑞或许能
打探些情况,他有了这个想法,就给何凯瑞打了电话,没想到,何凯瑞所住的金鼎
国际大酒店客房的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他打电话给金鼎国际大酒店的总服务台,
了解何凯瑞的去向。总服务台的服务员说,何凯瑞和赵小姐,不知何故昨晚半夜就
外出了,至今没归。至此,苏南真的恐慌了起来,他双腿发软,虚汗直冒,他思虑
了半天,感到惟一的出路,就是离开林安,他打电话给民航售票处,询问短时间内
有没有飞离林安的航班,民航售票处告诉他,两小时后有飞往广州的,他预定了机
票,在办公室收拾妥当后,走偏门出了公司,摆脱了警方的监控,打出租车到的飞
机场。
肖毅东等人对凯瑞房地产开发分公司搜索无果后,肖毅东把人分成几路搜寻苏
南,肖毅东最终在机场的监控录像上看到了苏南的身影,苏南持化名聂涛的身份证,
已登上了飞往广州的航班。
刘副厅长跟广州省公安厅进行了联系,让他们协助抓捕苏南。4 个小时后,化
名聂涛的苏南,在广州机场一下飞机,就被广州警方捕获。
几天后,当苏南被押解回林安,交代出谋杀姚伟的主谋是任东齐时,包括刘副
厅长在内的所有办案民警,无不感到震惊和愤怒。刘副厅长感叹地说:“如果领导
干部不过于贪婪,就不可能重用像任东齐这样的人,任东齐这样的人若不委以重用,
林安市的黑恶势力就不可能养痈成患。”刘副厅长当场表态,他要把接受任东齐的
贿赂,而起用任东齐的夏继明相关违纪违法问题反映给上级纪检部门。
保护伞除查出任东齐和艾晓倩外,苏南还交代出受任东齐连带的和平时对它的
违法犯罪行为放纵包庇的其他四名公安民警。
在省厅领导的指挥和省厅刑警总队的大力协助下,“5 、20”专案初战告捷,
经苏南等人的交代和侦察员们的查实,苏南和他领导的黑恶势力,共犯有组织、领
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杀人罪,强奸罪,合同诈骗罪,妨害公务罪,私藏枪支弹药
罪等12项罪名。涉案嫌疑人24名,除何凯瑞在逃外,其他嫌疑人均被抓获。
针对苏南黑恶势力一案,所牵扯到的涉及房地产开发相关政府职能部门如副市
长裘东和等人的违法违纪案件,由省委纪检委和省检察院组成专案组进行查处。
警方还查出何凯瑞利用虚构和套用他人信息,使用非购房人的证件,向中国工
商银行申请购房贷款,共骗得2.8 亿元的犯罪事实,由于何凯瑞是市委、市政府招
商引资来的商人,为此给政府的公信度带来了负面的影响。市委书记葛明严令乔高
成,务必在短时间内,将何凯瑞缉拿归案。
何凯瑞的违法犯罪,使乔高成对自己当初接受何凯瑞给儿子所存的40万元医药
费追悔莫及。他担心何凯瑞被抓获,已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