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有一天下午，父亲吴梦水从村委会打来电话，遮遮掩掩地提到假肢的事，他暗
示女儿如果装了假肢让他站起来，他就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凭着以往的经验和关系，
他可以重操旧业拉起一杆人马。
吴雪娟何尝不想早点为父亲装上假肢，现在能帮她了却这桩心愿的只有李芙蓉。
但是她又不想让李芙蓉有任何误会，更不能让她瞧不起自己，但有些事情只能试一
试才能知道结果。
李芙蓉已经养成昼伏夜出的习惯，白天睡觉，通常是睡到下午五点多起床，然
后洗澡更衣化妆，因为到了晚上她要出镜，她要让自己容光焕发地出现在视频里，
她要用自己的一张脸把那些男人的胃口吊到天上去。
等她打理完毕，吴雪娟已经把晚饭准备好。李芙蓉三下两下把饭吃完，这时候
吴雪娟已经替她把电脑打开，李芙蓉就像一个德艺双馨的演员，准时出场登上她的
网络大舞台做精彩演出。
这天下午快开饭的时候，吴雪娟在厨房里悄悄给同村好友齐巧玲发了一条短信，
让她五分钟以后给她打个电话。
齐巧玲也在省城做保姆，两个人好得像同胞姐妹，吴雪娟什么事都不瞒她，很
多事都需要齐巧玲帮忙。
五分钟之后，当李芙蓉坐在餐桌前刚刚拿起筷子的时候，吴雪娟的手机响了。
李芙蓉听见吴雪娟对着手机叫了一声爸爸，然后她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她对手机里
的爸爸说：“你再等等吧，我比你还急呢。”
李芙蓉放下筷子看着吴雪娟：“你爸爸怎么了？”
吴雪娟不说话，一个劲抹眼泪，把李芙蓉急得不行，说：“有什么事你倒是说
出来呀？”
吴雪娟说：“算了，自己的磨自己圆吧，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李芙蓉不高兴了：“你瞧不起我呀？我早就对你说过，你有什么困难，我是不
会袖手旁观的，我们是姐妹呀。”
吴雪娟知道如何把握分寸，她的可怜秀到此为止，她把父亲的事说了，把家中
的困境略作加工地说了。她告诉李芙蓉母亲最值钱的一件衣服价值十八元，断腿的
爸爸整天躺在炕上半死不活，弟弟因为家中的变故辍学，她自己也因交不出学费放
弃了读大学的机会。吴雪娟说到最后悲从中来，捂住脸痛哭失声，她真正地为自己
的命运哭泣了。
李芙蓉没有吴雪娟想象中的豪爽大方。只是淡淡地说：“你家里的情况真是有
些不好。”然后，她就开始吃饭，吃得有点慢，眉头皱起来思考着什么。在这个过
程中，吴雪娟满怀的希望渐渐冷却，她后悔得想把自己的话收回，她看错了李芙蓉。
但是李芙蓉没有让她彻底失望。放下筷子的时候李芙蓉说：“你父亲的假肢是
应该早点装上。这样吧，假肢的钱我来出，不要装太好的，普通的就可以了。钱算
我借给你的，每月从你的工资里扣，算是无息贷款，条件是这笔钱还清之前你不能
随便辞工。”
吴雪娟看着李芙蓉，她觉得自己真是幼稚得可笑，她这么聪明，竟然也会犯这
种低级错误。她应该知道钱是什么东西，钱是李芙蓉身上的肉，她可以花几十万元
买一件闲置不穿貂皮大衣，但是无缘无故地让她拿出一分一厘也是割她身上的肉。
李芙蓉也看着吴雪娟，看了一会后说：“你不用谢我，我说过只要你有困难我
就不会袖手旁观。”
吴雪娟在心里冷笑一声，但她却扮出一副笑脸对李芙蓉说：“不用了芙蓉姐，
我已经找同乡借了钱，不用你操心了。”
这是吴雪娟第一次把李芙蓉叫成芙蓉姐，叫的时候既拗口又别扭，还有几分恶
心。
李芙蓉也就不再客气，站起来边往书房走边说：“今天上网晚了，那些人肯定
着急了，你给我煮一杯咖啡吧。”
吴雪娟盯住李芙蓉的背影，盯着盯着，潜藏在心中的那股恨意便涌了出来，心
里说，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李芙蓉原本就是一个不会照顾丈夫的女人，沉迷于网聊之后脑子里根本就没有
了何家川。过去，她至少要过问一下何家川的行踪，但是现在，她甚至对何家川的
夜不归宿都不闻不问，何家川回家的时候她最多说上一句：“你先睡吧。”就算把
老公打发了。
一开始的时候，何家川对李芙蓉的上网感觉很新鲜，他对李芙蓉说：“你大有
长进啊，家里的电脑终于派上用场上了。”这之后何家川就再没有什么反应，反倒
是李芙蓉偶尔不在电脑前让他觉得奇怪了。有一次李芙蓉连续上了八小时觉得眼睛
累，到客厅里喝牛奶顺便休息一下眼睛，何家川从外面回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李芙
蓉不由奇怪地问：“你怎么没上网？”
很多时候，何家川很晚回家，进门就去洗澡，洗完澡直接上床睡觉，一夜无事。
但有的时候何家川会在洗澡的时候迸发出激情，他就在浴室里喊李芙蓉，李芙蓉就
有些不耐烦，在书房里回答道：“我没时间！”
有一次他们就为这事吵了起来。何家川说：“你是我老婆啊，你是女人啊！”
李芙蓉说：“我是女人，我是你老婆，但我不是拖把，被你拖来拖去想用就用，
人家现在没情绪！”
何家川说：“好啊好啊，你没情绪，那我就去外面用别的拖把，外面的拖把一
个个都很有情绪呢！”
李芙蓉大叫道：“何家川你混蛋！你敢跟我说这种话，有种你去用吧，外面的
拖把哪一把都比我新，都比我好用！”
吵过一通之后，李芙蓉觉得自己理亏，主动去了浴室，但是何家川的激情早就
跑得无影无踪。他对李芙蓉说：“去上你的网，以后你就搂着电脑睡吧！”
吴雪娟就像一位导演在一边欣赏她自己导出来的戏，而且她是一个艺术品位很
高的导演，一个十分挑剔的导演，她觉得李芙蓉和何家川的戏演得不怎么样，没有
她期望的那么火暴，她要发挥自己的最高水平，把这出戏导出高潮。
但是高潮一直没有出现，何家川和李芙蓉不管怎么吵，转过天来还是一切照旧，
甚至不计前嫌地开玩笑，何家川出门的时候，会掀开被子在李芙蓉的屁股上拍两下，
李芙蓉照例会在半梦半醒间撒娇说：“你讨厌。”
吴雪娟几乎对何家川失去了信心，她和何家川的距离，该多远还是多远，没有
任何迹象表明她和何家川之间会发生故事。
齐巧玲就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她们无话不谈，她特别关心吴雪娟的事情，开
口就问：“战果如何？”
吴雪娟垂头丧气地说：“什么战果，我都要收兵了。”
齐巧玲惊讶地说：“你不会这么笨吧？要不要我来帮你？”
就是这句话让吴雪娟突发灵感，她对齐巧玲说：“你会演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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