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何家川的短信第二天就追了过来，问道：宝贝儿，平安到家了？吴雪娟回道：
非常平安。何家川问：想我没？吴雪娟回：不想。何家川说：不信，不想我你想谁？
吴雪娟回：我想李芙蓉的老公。
这条短信发了，吴雪娟不由心头一颤，一句顺口而出的话再次提示了她，何家
川再好，他也是李芙蓉的老公。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何家川的下一条短信是：我是你的老公。
吴雪娟回：我要法律意义上的。
何家川回：早晚的事啊，我们会受法律保护的。
吴雪娟回：我想你想得不行呢。
何家川回：我想你都快想疯了。
几条短信下来，就把吴雪娟的心勾回省城。
她已经不能适应家里的土炕，不光是硬，母亲把炕烧得很热，一夜下来吴雪娟
就觉得喉咙肿痛。最让吴雪娟受不了的是父亲的酗酒，喝多了后就朝吴雪娟要假腿，
说吴雪娟就是个他奶奶的骗子，嘴上答应给他买，到现在他也没看见假腿啥样。
初二这天，何家川发来短信：挺不住了，我能去看你吗？
吴雪娟的心狂跳不已，如果何家川不是开玩笑，如果何家川能到这穷乡僻壤来
看她，这说明什么呢？
她试探着问道：你真的想来？
何家川马上回道：我没开玩笑啊。
事情就这么定了，何家川第二天就来看她。
她马上在家里制造舆论，说城里的男主人到这边走亲戚，顺便来看她。
但是初三这天下起了雪，满天鹅毛大雪狂舞，是典型的“风叫雪”，这样的雪，
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下过。吴雪娟早晨起来推开门，看见一片白皑皑的世界，心里一
下子凉了半截，她想这是老天爷成心和她作对，这样的鬼天气，除了奔丧，谁愿意
出门？更何况，从省城到这里两百多公里，冰天雪地汽车怎么开？但她不死心，给
何家川发短信，问他省城那边是不是也在下雪。
但是没有回音，整整一个上午吴雪娟都在等何家川的短信，手机一直是哑的。
到中午的时候吴雪娟已经不作任何指望，虽然雪已经停了，但是西北风起来了，牛
一样吼着，雪花也被裹了起来，天地之间一片浑浊。
吴雪娟想，说不定，何家川只是一时冲动，他已经后悔昨天说过的话，这场大
雪正好给他制造了理由。
下午四点多，天就迫不及待地黑成一团，母亲把为何家川包好的饺子放到院子
里冻起来，说是客人不来了，饺子等破五那天再吃，她把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了，一
家四口围在炕桌上吃饭。就在这时，吴雪娟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她的心像是被什么
东西抽打了一下，扔了筷子冲到堂屋打开门，看见一个黑糊糊的臃肿的影子雪人一
样堆在院子里，这人全身上下都是白的，两只脚陷在雪地里，像一只狗熊一动不动
地站着。
吴雪娟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大声喊道：“真的是你啊！真的是你啊！”
何家川说：“真的是我呀。”
吴雪娟的眼泪一下子淌了下来，她扑过去捧住何家川冰块一样的脸：“你傻呀，
你可真傻呀，这是什么鬼天气呀！”
她三下两下把何家川拖进屋里，大声地、自豪地喊道：“妈，来客人了！”
何家川显然是有准备的，他穿了厚厚的连体滑雪衫，两层保暖内衣，脖子上围
一条羊绒围巾，脚上一双厚厚的皮棉靴，尽管如此，他的脚还是冻僵了。吴雪娟的
母亲烧了一盆滚烫的茄秧水，吴雪娟蹲在那里给何家川烫脚，她不时地抬起脸看何
家川，何家川也拿眼睛盯着她，千言万语都顺着目光流淌进吴雪娟心里。这一刻吴
雪娟心中的感动山一样重，海一样深，她在心里说：值了，就是把自己身上的肉切
成一块一块地喂到何家川嘴里也值了。
何家川说，省城的雪没有这边大，他早上起来就上了高速公路，如果晚一个小
时，高速就封了。他的车开到县城后就不能开了，他把车存了，搭一辆拉石头的拖
拉机到了松原镇，再从松原镇走过来，一路走走问问，三十多里路走了四个多钟头。
何家川事先不知道吴梦水有一条断腿，他很意外，问吴雪娟：“你怎么从来没
说过呢？”
吴梦水说：“我闺女怕丢人，她咋能告诉你她爹是个残疾，乡下丫头本来就让
你们城里人瞧不起，再有个断腿的爹就更让人瞧不起了。何老板，你知道我闺女为
啥进城伺候人吗？她是为了我呀，她是为了给我买上一条假腿，我天天数着星星盼
啊等啊，等着她把假腿给我买回来。我也知道这事让闺女为难，可是除了闺女我还
能指望谁？”
何家川当即表示：“这事我来办。”
吴梦水哈哈大笑：“何老板，那你可是我吴梦水的大恩人了。”
吴雪娟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这不明摆着伸手乞讨吗。她想发火又发不出，私下
对何家川说：“你别理他，他憋在家里一年多，变态了。”
何家川却很认真地说：“这不算什么呀，不就是一条假肢吗，帮他装上就是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吴雪娟一家四口挤在东屋，何家川在西屋。夜里吴雪娟听见
西屋一直有动静，她知道何家川睡不着，她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是没有办法。
第二天，吴雪娟对母亲说要带何家川到外面走走，看看山里的雪景。
天色还是阴沉沉的，吴雪娟心里却一片阳光，她和何家川走到村头，何家川问
她带他去哪里。吴雪娟说：“带你去松原镇。”
何家川说：“路挺远啊。”
吴雪娟说：“我去叫辆出租车。”
何家川诧异道：“你们这也有出租车？”
吴雪娟用手一指：“你看。”
何家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看见好多马拉爬犁停在村口。吴雪娟说：“这个日
子，村里人都要走亲戚，这是最好的交通工具。”
他们坐马拉爬犁到了松原镇，一进旅馆房间，吴雪娟就把何家川扑倒在床上，
一件一件脱他的衣服，把光溜溜的何家川送进被窝，然后再把自己扒光，何家川一
把将她拽进被窝，两个人马上开始翻江倒海，嘴里不停地说着各种各样的疯话，后
来疯话也没有时间说了，手脚和嘴全都忙得一塌糊涂。整整一天，他们腻在被子里
没有下床。
天黑的时候他们才回村，路上，吴雪娟想起什么似的问：“我给你发短信你怎
么没回？害得我一整天不踏实。”
何家川说：“我把手机故意丢在了家里，这样，李芙蓉就找不到我了。”
吴雪娟点着他的鼻子说：“你可真是鬼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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