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经过了几个不眠之夜，吴雪娟终于把事情看透了。她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她的
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输给了何家川。她本来是个贼，但是到头来她什么都没偷到，
她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她不甘心，她不能输，她也输不起，她必须有所行动了。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她照样和何家川约会，照样做那种肉体与灵魂分开的事，
她被何家川拥抱着行乐的时候心里是充满恨的，那颗恨的种子已经发芽了，她能感
觉到一颗小小嫩芽破土而出，一天一天地在身体里生长起来。

    这天晚上，何家川照例发来短信，吴雪娟照例答应了他。到公寓楼下的时候，
她给李芙蓉发了个短信，把公寓的地址告诉李芙蓉，让李芙蓉到这边看一场好戏。
蒙在鼓里的李芙蓉居然漫不经心地回了一条短信说：什么好戏呀，我不感兴趣。吴
雪娟马上回了一条说：有人抢你的老公你也不感兴趣吗？

    这条短信发完，吴雪娟把手机关了。她看见何家川的黑色宝马正朝这边开过来，
她站在那里笑盈盈地朝黑色宝马招手，何家川泊了车朝这边走，也是一脸的笑，走
到跟前揽了吴雪娟的腰上楼，在电梯里就忍不住吻起了吴雪娟，吴雪娟干脆把胳膊
吊在何家川的脖子上，等到电梯停下来的时候，她就那么吊在何家川的脖子上赖着
不肯下来，何家川就抱着她走出电梯，然后摸出钥匙开门，进了门，两个人马上摔
倒在地毯上滚成一团。

    何家川说：“我真不敢想象没有爱情的日子怎么过，没有爱情的日子只能叫活
着，有了爱情才叫生活，吴雪娟，我真的好感激你啊。”

    吴雪娟说：“我也感激你，感激你让我学会了生活。要不然，我都不知道爱情
是什么东西。”

    这种话里有话的话何家川没有听出个中滋味，他正浸泡在幸福中，他现在没有
了一点压力，不用再履行什么承诺，他现在唯一要做的是爱，他的爱是真的，他的
情也是真的，他眼里的吴雪娟，是一个自愿躺在爱情祭坛上的圣女，对这样的圣女，
不把自己的真爱拿出来，那就不是人了。

    趁何家川洗澡的时候，吴雪娟把锁好的房门悄悄扭开了。

    他们双双去了卧室，因为是二人世界，他们做爱的时候从来不关卧室的门，很
多时候他们会从卧室做到客厅，又从客厅做到卧室，像发情的动物一样互相追逐着
完成他们做爱的全过程。

    吴雪娟听见了卧室外面的动静，她知道是李芙蓉来了。但是何家川却毫无察觉，
他做得太投入了，他想在吴雪娟身上把自己融化掉，他像一架运转良好的机器起起
伏伏不知疲倦，直到李芙蓉出现在卧室门口，一个影像滑进他的眼角，他才扭过头
去看。他好像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竟然朝李芙蓉笑了一下。

    吴雪娟没有看李芙蓉，她从听见动静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等待，等待李芙蓉的
河东狮吼，等待她像失去幼崽的母狼一样扑过来，把何家川掀翻，把她的情敌从床
上揪起来撕成碎片，然后发出声嘶力竭的号叫。她甚至能想象出李芙蓉此刻一张扭
曲变形的脸，一双喷火的眼睛和就要爆炸的心脏。

    她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但是，该发生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听见了李芙蓉的笑声，李芙蓉倚在门边哈哈
一笑说：“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个家贼，是你要和我抢男人啊。”

    然后，李芙蓉就走过来，在何家川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说：“家川，穿上衣
服吧。别怕，我不怪你。”

    何家川乖乖地穿好衣服。

    这个时候，吴雪娟已经把衣服穿好，她完全没有料到李芙蓉会是这样一种出人
意料的表现，她像遭人暗算打了一闷棍，傻了一样看着李芙蓉，好一会儿，她才朝
何家川喊道：“你说呀，你说呀，你说你要离婚，你告诉她你爱我，你为什么不说
呀？”

    何家川的脸是板结的，没有任何表情，但是眨眼之间这张脸突然生动起来，五
官开始配合，凭借着这样的配合，何家川近乎疯狂地吼叫道：“我为什么要离婚？
为什么？为了你？你这么恶毒、阴险，你就像一条毒蝎突然爬出来致人死命，我会
爱你吗？不要做梦了！”

    这一刻，吴雪娟真想手里有一把刀，如果真有一把刀，她相信自己会毫不手软
地砍下何家川的脑袋。

    李芙蓉替何家川整理了一下衣服说：“你走吧，我来替你擦屁股，谁让我是你
老婆呢。”

    何家川满脸感激地看着李芙蓉，犹豫片刻后说道：“真是患难见真情啊。”然
后，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芙蓉站在床边看着吴雪娟，她的脸上还挂着笑，她对吴雪娟说：“这场戏你
演砸了，但我佩服你的胆量，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吴雪娟，现在，我们谈谈吧，你
想怎么样，你想达到什么目的，你有什么条件就说出来，我们按市场规律办事，公
平交易，合理买卖，你觉得自己值多少钱就报个价，看看我能不能接受。”

    吴雪娟觉得自己已经崩溃，她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她从床上跳下来大声喊
着：“我要人，我要何家川，我要你离婚！”

    李芙蓉异常冷静，她就像一个表演功底深厚的演员，心平气和地看着吴雪娟说
：“就凭你，一个乡下来的臭婊子，你撒泡尿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婊
子，再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你想和我斗，和我玩花样，瞎了你的母狗眼！”

    说完这些，李芙蓉拂袖而去。

    吴雪娟呆坐在床上，房间里寂静得像坟墓，她慢慢躺下去，看着窗外渐浓的夜
色，她想，就让自己永远待在这夜色中吧。

    但她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何家川的电话，她想，现在唯一
能拯救她的只有爱情了。

    电话接通之后传来那首她熟悉的歌曲《那就这样吧》。她听着那熟悉的歌词：
那就这样吧，在爱到曲终人散了，那就分手吧……

    何家川没有接电话，第三句歌词还没唱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吴雪娟惨然一笑，隔着卧室的门把手机扔了出去，她听到手机落在地板上滑动
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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