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下午刚到派出所门口，杨洪就看见牟国祝跟一个老头儿拉呱。老头儿是谁？杨
洪定睛一看，是赵家庄的段六章。十多年前，段六章因偷了人家一只羊被处理过，
村支部在党员大会上开除了他的党籍。事过两年后，段六章不知受何方高人撺掇，
走上上访之路，一访就是十几年，到什么地方都要求澄清事实，恢复党籍。像这样
的上访户方圆几十里就他一个，他本人也因为上访变得神经兮兮魔魔怔怔。这会儿
看他跟牟国祝聊得正起劲，杨洪有意绕着道儿走，段六章却喊话了，所长杨洪同志，
看见我老段怎么跟耗子见猫了，躲啥呀？

    牟国祝忙说，这哪是躲呀，老杨是要上厕所，是吧，老杨？

    杨洪尴尬地说，是的是的。

    段六章左右擦了擦清鼻涕说，公安系统现在在搞“四个一”活动，你们今天这
态度把革命群众当成啥了，咱们可是鱼水关系哩，没有我这个水，你们鱼还能活吗？

    杨洪笑着说，你这水今天怎么淌到这儿了？

    段六章哈哈大笑，不知道吗，这叫水无常形啊，我可是被冤枉的，不找你们找
谁。

    老杨心想，对精神有问题的人，正经做思想工作是不起任何作用的，遇上段六
章，他有问题，你也跟着有问题，他就会觉得这才是一个战壕里的亲兄弟。

    我这里没有现成的党票给你。

    党票不归你管，可我的案子是全省挂牌督办的十大冤案之一，这你不能不管吧。

    什么十大冤案，我怎么不清楚。

    那你当什么所长呀，还不如回家伺候小老婆哩。

    这话差点没把杨洪的鼻子气歪，真想好好训他一顿。可转念一想，让他缠上你
想甩都甩不掉，更别说干工作了。

    杨洪和颜悦色地说，老段呀，我知道你的冤屈很大，回头我让他们向上级部门
反映一下。

    牟国祝随声附和道，正在反映呢。

    杨洪接着说，说实在的，我们这些鱼呀，就指望你这水活哩，没有水鱼咋活，
活不了又怎么去养小老婆，没有你还真不行。

    段六章把地拍得啪啪直响，提高了嗓门喊，你们这是哄我哩，这两句话就想让
我走啊，没门。

    杨洪赔着笑脸道，这哪是哄你，我哄你，你回头到省里一告，姓杨的不就吹灯
拔蜡了。说话的时候杨洪从兜里掏出一盒好烟来，你老就别客气，咱谁跟谁，都一
家人还说啥两家话。

    段六章从杨洪手里一把夺走烟说，好，今天就到这里为止，事儿还没完，以后
再说吧，有了消息马上向我汇报。说完噔噔噔地跑了。

    杨洪和牟国祝摇着头笑起来。

    刚进门值班室的电话就响了，牟国祝跑步去接电话。杨洪走到户籍室门口，见
景秀丽正忙着装订台账和卷宗，就说小景这两天忙坏了吧。景秀丽抬起一张汗脸，
捋了捋垂到脸侧的头发妩媚地一笑说，大伙儿都一样忙，你看老牟忙得上蹿下跳，
中午让疯老头儿缠住，拿方便面对付了一顿。正说话的时候牟国祝跑了过来说，清
水湾有人打架。

    杨洪问，严重不？

    “吕大家伙”急巴巴地说，让我们赶快过去。

    杨洪对景秀丽说，小景在所里盯着，我和国祝去一趟。

    去清水湾有六公里的路，他们出门不远，就碰见镇长李梅的车，老杨赶快让牟
国祝停车堵住李镇长。四十岁的李梅镇长长得丰满壮实，胸脯很高也很宽，走路时
挺胸翘臀，韵味拿人，干事就跟她走路一样，干净利落，人也是开朗爽直。老杨的
车刚停稳，李镇长已经从车上下来问，杨所长，啥事这么急？

    能有啥好事，打架呗，我们出趟警，上午上坝村的人又围政府了，钱的事办得
咋样？

    已经落实了，唐书记一来就往下发。

    还有停电的事。

    这我知道，电管所的这帮爷们儿就知道拉闸，你忙你的吧。说完上车走了。

    望着远去的车，杨洪心里有底了。

    一进清水湾，村主任“吕大家伙”就急忙迎了上来说，他娘的，已经打上了，
快点。

    老杨问，谁和谁？

    黄九和刘长秀。

    村子中间一阵骚乱，人群里有人高声喧哗。杨洪很快挤了进去，眼前的一幕惊
住了他，就见刘长秀和黄九在地上扭打，刘长秀的上衣被撕开，露出两个白晃晃的
奶子，头发蓬乱，身上满是泥土，旁边站着一个毛脸汉子，围着两人团团转，想上
前又不知如何出手的样子。刘长秀哭喊，赵炯你是死人呀，眼看着让人家日你老婆。

    周围的人一阵起哄。

    牟国祝朝着人群大喊，都回去，都回去。

    老杨一把抓起黄九说，一个大男人跟女人打架，要脸不要。转身又对赵炯说，
让你家娘们儿把衣服穿好。

    叫赵炯的毛脸汉子赶紧拉起女人穿好衣服，女人一边穿衣服一边上气不接下气
地哭喊，黄九你这个不要脸的……想吃老娘的豆腐……赵炯……你个没出息的货…
…

    “吕大家伙”对刘长秀说，好啦好啦，让派出所来处理。

    老杨说，吕主任、赵炯、黄九、刘长秀你们四个都跟我们走，到派出所接受调
查。

    在这期间赵炯和黄九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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