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陆青睁开眼睛的时候,车已经到了祁山镇。这几天祁山镇沥沥啦啦地总是下雨。
陆青下车的时候雨才停了,水洗后的天空蔚蓝,空气透明而干净。陆青站在候车室
门口,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骨头缝里立马蹿进一股股清凉。
陆青等一等。小燕子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朝陆青喊话。
陆青抬头的时候燕子姑娘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脸蛋儿被风吹红了,黑大的眼
睛向着陆青忽闪着说,杨叔让你在车站等一等,一会儿有人来接你。说完话燕子转
身就走,留给陆青的是轻柔酥软的小腰,年轻人陆青的心窝里热了一下。
进了票房才知道就燕子一人,房子靠窗子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票据和书,
显得有些凌乱,陆青问,一个人?
燕子一脸纯情地说,他们都在食堂吃饭呢,我给你也买点?
陆青有点发窘地说,太客气了。
这时门外有人喊,小燕子电话。
谁打的?
小对象吧,急巴巴的。
小燕子嘟着嘴跑了,再回来时小脸上挂着幸福的红色,胸脯也起伏不定,像是
被啥有味的东西滋润了一下,怕被人看见,故意趴在窗户前喊,车来啦。
从窗户里往外瞅,确实有辆吉普车停在门口。
票房的门开了,进门的牟国祝摘下帽子胡乱地擦着脸上的雨水,络腮胡子刮得
很干净,泛着一片青光。
半道上车出了点毛病,你看这身上的泥巴,走吧,陆青。
小燕子咯咯地笑着说,牟叔叔开的是牛车耶。
小丫头怎么跟你叔叔说话。牟国祝拿指头点着小燕子的脑袋对陆青说,走吧,
老杨还在所里等着你呢。
跟小燕子道了别,陆青和牟国祝一头钻进吉普车里。车的发动机开始还吼得挺
冲,等走的时候声音就变调了,松松垮垮地发出一串令人不舒服的声音,一步一点
头地上路了……
这小丫头是镇医院刘护士长的女儿,打小跟杨阳在一起,见了警察热情得很。
陆青问,这几天所里事儿多不?
都是鸡毛蒜皮的事,管深了不行,管浅了也不行,派出所就是这样,你干干就
知道了。
陆青是月初才调到祁山镇派出所的。
为人民服务,得先学会服务,基层的学问大着哩,慢慢学吧。
陆青觉得牟国祝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
到了派出所门口,见一位脸红似炭满嘴酒气的小伙子对着老杨叫骂不止,老杨
的规劝倒使他抖起了威风,边骂边向老杨伸胳膊踢腿。牟国祝对陆青说,你看,遇
上这货咋办?说话的空儿,牟国祝已经下车,陆青紧跟其后。
你想干啥?牟国祝声如雷吼。
醉鬼大惧,倒退几步,背墙而立,定了定眼神,手里握个木棍困兽一般大叫,
娘的,你想干啥?
陆青瞅见这阵势,气得够戗,撸起袖子想上去来个“直勾拳”,打他个满地找
牙,被老杨拉住。
老杨的眼睛紧紧地盯住醉汉,压着声气厉声喝道,把东西放下!
醉鬼有些紧张,红着眼直愣愣地发呆。突然,他猫腰捡起一土块,不顾一切地
扔向老杨,老杨猝不及防,“啪”的一声被打在肩上。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牟国祝和陆青都急了,一人捡起一根棍子冲了上去。
醉鬼见状,贴紧墙根,醉眼一瞪大叫道,娘的你们谁敢上来!
老杨被土块打得一愣,正想说话时,见牟国祝和陆青冲上来,脸色陡然一变大
喊,你们想干啥!放下棍子把他弄到候问室的床上。
醉鬼进了候问室后情绪还是那么亢奋,他大吼一声,饭菜便喷了出来,熏得整
个派出所臭气烘烘……
老牟你看着点,小陆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刚一进门老杨就说,出出气好是好,打坏了咋办,我们谁也脱不了干系。老杨
脸色铁青,点了支烟深深地吸了几口问陆青,我给你早上说的事咋样?
那么大的城市,你让我上哪儿找去。
我也知道找不回来,不知是咋回事儿,心里老觉得有啥事似的。
前几天市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被害人你猜是谁?是尚长安的小老婆。
这起案子市局都通报了。老杨说,你去把老牟叫过来。
牟国祝一进门老杨就问,下午清水湾村打架是咋回事?
牟国祝嗨了一声说,黄九和赵炯玩牌,赵炯输牌后耍赖,黄九不干,出个馊主
意让他摸一下赵炯老婆的奶子顶账,赵炯老婆刘长秀不干,吵吵几句就打起来了。
农村没有啥娱乐活动,闲余时间就干些杀猪捅屁眼的无聊事。
我一说罚款,你听刘长秀咋说,我的东西只要赵炯愿意,吃都可以,白天喂小
的,晚上喂老的,谁吃都一样,钱一分没有。
老杨问,可以调解处理吗?
可以。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醉汉醒了,他一脸的恐慌和茫然。牟国祝给他打了一盆洗
脸水,他给老牟鞠了一躬,样子像个日本鬼子。
洗洗吧,看你那熊样,不能少喝点。
他胡乱地洗了把脸,临走时一脸真诚地笑着对老杨说,谢谢你,杨大爷。又向
大伙鞠躬道了谢,转身逃跑似的走了,连头都没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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