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回去的路上，杨洪的情绪稳了下来。他想起刚才牟国祝在电话里说的话，大星
期天的市里吴局长找他有啥事？吴斌局长跟杨洪是一批兵，又一起转业到这个市，
两人的关系一直不错，是不是局里在人事上又有啥变化？

    盛夏的太阳显得张狂，歹毒的阳光灼烧人的眼睛。

    打老远杨洪就看见景秀丽站在派出所门口张着眼看，等走近时杨洪才看清小景
两眼发青，眼眶潮湿。

    杨洪问，小景，怎么啦？

    吴局长等你半天了。

    刚放好自行车，牟国祝的车也到了。杨洪返回身追问牟国祝，设卡的情况怎么
样？

    牟国祝气喘吁吁地说，肇事车是尚长安驾驶的，已经交给交警部门调查了。

    这时吴局长和小陆还有刘秋燕从接待室出来。

    老杨呀，我听你在电话里耍脾气哩。

    杨洪一脸潮红地说，我哪敢给大局长耍，当时正在事故现场，乱哄哄的说话声
音大了点。说完话一看在场的人，心口突然有些憋闷。

    怎么……

    吴局长说，进门再说，进门再说。

    进门时刘秋燕轻轻地搀住杨洪的胳膊，低着头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硬又憋了
回去。

    进门后吴局长点了一支烟，吸烟的时候嘴唇有些发颤。

    市里最近的那起命案破了，你猜凶手是谁？

    杨洪的心紧缩了一下问，难道真是……梁顺？

    吴局长语调缓下来说，就是梁顺，他在星火公司打工时认识了尚长安的姘头并
勾搭成奸，被尚长安发现后其姘头说是梁顺强奸了她，梁顺不但被诈走一万五千块
钱，还被尚长安雇的打手收拾了一顿。梁顺从此怀恨在心，康娅琴的离家出走是他
杀人的导火索。

    没人说话，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杨洪的眼里泛着冷厉的光逼视着吴局长问，这
起案子是杨阳他们中队办的？

    是的。

    你就直说吧，杨阳怎么啦？

    已经脱离……危险了。吴局长的眉头拧成了麻花说，老杨呀，你我都是一起摸
爬滚打过来的人，没有忘那年抢险救灾的情景吧，有个战友还牺牲在那里，我们身
上谁又不是伤痕累累。杨阳是个好孩子，他要是不脱离危险……我都不知道……怎
么来见你呀……

    杨洪的牙咬进嘴唇的肉里，一股腥咸弥漫开来，嗓眼里“咕咕”地直响，他咽
了口气沉吟一下说，我……去看看吧……

    吴局长让司机把车开过来，打开车门说，走，我陪你去。

    杨洪想上车，可腿怎么也抬不起来，仿佛一点劲都使不上……

    上车后他头枕在靠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有关杨阳的记忆一下涌现出来，不由
得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似乎要把这些记忆全都攥在手心里。他感觉到被捏住的手
在抖，这是刘秋燕的手，能听见她的牙齿在响，眼泪也打在了杨洪的手背上。

    车像离弦的箭在国道上奔驰……

    看到杨阳的第一眼，杨洪有点不相信躺在病床上的就是儿子，是不是他们都弄
错了，但这种感觉很快得到周围人们的否定。

    吴局长说，市领导都来过了，医院也是全力以赴。

    杨洪机械地答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说话的时候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杨阳
的脸看，走到床前他弯下腰从心底里喊了一声，杨阳，爸爸看你来啦！

    杨阳睁开了眼睛，眼神里漂浮起一丝安慰，由于头和下颚上包着绷带，没办法
说话，他用手捏住爸爸的食指动了动。杨洪的心一下热了，儿子在说一切都好，他
反手抓住儿子的两个手指也捏了捏，意思是说优秀的儿子。父子俩你盯我我看着你，
会意地动了动嘴角。而后，杨阳看看小燕子，杨洪这才抬起头来，见小燕子一脸疲
惫，双眼灰暗，他的心里隐隐一疼，上前将小燕子揽进怀里，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头。
小燕子的泪不断线地滚了出来，哭声被堵进心里，嗓子眼像裂开一道缝隙似的叫了
声，爸——爸！

    吴局长拍拍杨洪的肩膀说，杨阳的伤情已经稳定，院方也有结论，不会有啥后
遗症，现在就是养伤。我们走吧，你嫂子在家都准备好了，病房的事情不用你们操
心。

    杨洪看看儿子，见杨阳点了点头，这才转过身说，好吧。

    吴局长又对刘秋燕说，都成一家人了，一块走呗。

    刘秋燕微微愣了一下，看了看杨洪。

    杨洪默默地点点头说，咱们一齐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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