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逃亡的日子真他妈不是人过的！刘平忍不住恶狠狠地诅咒着。好不容易在临
城这座远离作案地的中小城市租房住下还没五天，就被居委会的一次临时人口调查
惊吓得即刻不得不再次夹着尾巴逃窜。这次他一改以前的行走路线，而是顺着水路
直扑东南沿海。除了诡异多变外，就是想找到庞彦青的踪迹。另外也借机了解下偷
渡的情况，一旦拿到那笔钱，随时准备销声匿迹。他躺在四等舱狭小的睡铺上，夜
已经很深了，八人的体味与呼吸夹杂着不住发出的鼾声，着实令人窒息。他再也无
法睡去，只好起身轻轻走出舱门，沿着舷梯来到甲板上。海风凉飕飕的，吹得他阵
阵发冷。让他猛然记起自己被逮住的那天，夜也是这样的黑，风一直不住地刮着…
…

    由庞彦青和他与李超密谋并付诸实施的这次抢劫运钞车的行动不仅干得非常漂
亮，而且还获得完全的成功。11月29号那天，当款款降下的暮色刚刚朦胧了人们的
视野，银行的运钞车准时地出现在那条呈丁字形的文辉街尾巴钩处。此刻，他们将
事先藏匿在花园小区旁的一辆大客车猛地开出，横在大街头上，死死挡住了运钞车
的去路。就在车上的押运员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们三个戴着头套直扑了过去。按
照分工，庞彦青控制驾驶室，他和李超直接到后车厢拿钱。他们一接近运钞车，先
是后车厢传出两声沉闷的枪声，两名押运员随之倒下。紧接着前面的庞彦青开枪打
死了驾驶员。他们将钱箱从车上拿下，庞彦青又朝躲在座位下的最后一位押运员开
了一枪。随之他们提着钱箱借着冥蒙暮霭的掩护迅即撤离而去，前后绝对没有超过
十分钟时间。当警察赶到现场时，他们早已将钱放到藏匿地点而分散各自上路了。

    这次抢劫的活可以说干得滴水不漏。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丝毫没有
发现公安局追查到他们头上的迹象。相反倒是开运钞车的另一位司机因当天有事请
假而被抓了起来。据说公安局怀疑他是一个内线，正是由于有了他的通风报信和里
应外合才使得这次抢劫进行得如此顺利。之所以这样怀疑，是因为该运钞车一直都
是这个司机驾驶，而且他还很少请假，结果恰恰就在发案的那天有事，天下巧合再
多，也不至于巧到这般地步。另外此司机除了爱赌且手头拮据有参与抢劫的动机外，
还有他请假那天干什么去了无法找到证明。在此种情况下，当时社会上虽有一些其
他传闻，但大多数人认为此司机就是这次抢劫案的主要犯罪嫌疑人之一已不存在太
多疑问。有了这种舆论，庞彦青与他和李超暗中得意万分，所以，他们一直并未走
远，静观事态发展，一旦时机成熟则可分赃逍遥了。很快，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随着本市前后两起凶杀案的发生，似乎公安局将重点转移于此，而社会上对运钞车
被劫一案也在这些重案的遮掩下渐渐淡忘了。谁知就在他们终于觉得可以平安无事
了，并商议着准备动手之际，刘平突然在其舅父家被生擒。此时的他无论如何都想
不明白，为何如此转折。他实在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毛病。当然，警方是不
会将他们是根据什么找到了他头上的经过告诉他的，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帮人确实厉
害，如此严密得再不能严密的策划，竟然还是被他们攻破。他们依靠的是什么？是
头脑的聪明智慧，还是凭运气，瞎猫逮了个死耗子？他不明白，实在是不明白。

    沉沉夜幕，漆漆海水，靠着舷栏的刘平紧缩着身体，仿佛被牢牢张进了一个口
袋似的，实难从这密实的黑暗中找到一条逃出去的缝隙。说心里话，在他被逮住的
那一刻起，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完了，但并没有彻底绝望。如果说从第一次作案就是
他与警察较量的开始，那么，其中一次劳教，一次被判刑，接着就是一次顺利的逃
脱，要是算总账的话他还略占上风。特别是这次抢劫，如此大的行动竟然让警察一
时找不着北，不能不说是鼠猫游戏的一次特殊胜利。可没想到最后的失败……现在
他是被抓住了。看来，一次新的较量又开始了。有了上次逃脱的经验，最后究竟鹿
死谁手，恐怕一时还尚难有所定论。

    从不断提审的问话中，他知道了他们还没有逮住庞彦青，而且他们还想就此找
回那二百万。于是这便让他有了如何再一次逃走的计划。当然，要想再次上演从猫
嘴里逃掉的好戏，他不得不与他们进行配合，就这次抢劫作了如实交代。况且他们
肯定已经掌握了整个作案过程，否则是不会那样准确地就找到了他头上。其实，这
次抢劫之所以如此顺利，确实是由内线的配合才以近乎完美的程度得手的。但这个
内线却不是那个司机，而是一名叫霍原的押运员。首先由他提供了以下三条非常重
要的信息，一是当天载钞量较大，数额约二百多万；二是当天因一名司机请假，整
个人员比往日少了一人；三是三名押运人员只有一人携带武器，而另一个仅拿了根
高压警棍。无论怎么说，这三条信息的任何一条对于伺机进行抢劫行动的他们来说，
都算得上求之不得的宝贵和需要了，何况是三条，更是天赐良机。经过一番认真的
密谋，在选定下时间后当即便开始了行动。毫无疑问，如果没有霍原这个内线，他
们三人无论如何都难以对付那三名押运员，何况还有两名司机。而现在整个人员比
例结构发生了变化。再加上谁也不会对他有所防备。结果当他们将大客车横在路上
冲过去时，霍原用庞彦青给他的那把“五六”式手枪已将两个押运员解决了。所以，
在庞彦青打死司机后，一切阻力全部消除，那二百万便轻而易举地成了他们的囊中
之物。只是当钱到手后，庞彦青并没有忘记从霍原手里要回那把枪，并突然掉转了
枪口。

    “大哥，你……”见此情形，霍原惊悚地张大了嘴。

    “别人都死了，就你活着，难道你没有想过吗？”从庞彦青的头套里传出他森
冷的声音，“无论如何你也得受点伤。”

    “这……”

    还没等霍原的话说出口，庞彦青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枪机。随着枪声，霍原瞪着
眼睛晃了两晃，一头栽到在地板上。

    庞彦青如此这般，在外人及霍原眼里好像是为了掩护他有意来制造一种假象，
实际上他真正的目的则是要杀人灭口，以致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或许这也是后
来警察一时没有找到他们的主要原因。但同时也是最终抓到他们的唯一线索所在。
由此可见霍原在挨了一枪后并没有死。按道理，霍原和其他押运员一样都遭到了枪
击，仅是没死而已，如果他要闭紧嘴巴不说，大概是永远不会有人知道这里面的秘
密的。但现在……要么就是他说了，要么就是他们找到了另外的线索。如果是后者，
仅用那种大海捞针式的摸排，没有个一年半载是绝对不可能的。因此，看来问题很
有可能就出在这个家伙身上，可警察是如何怀疑上他的？又是如何从他身上打开了
突破口？这……

    阵阵海风吹得他有些瑟缩，尽管他背着身体，但仍然难以顶住强烈气流的侵袭。
无奈之下，他只好起身返回船舱，用手捂着嘴，再一次躺在了那张窄小的床铺上。
这次必须得想办法尽快找到庞彦青，只有找到他才能准确地知道那笔钱藏在什么地
方，也才能拿到它。否则仅凭路上靠偷窃提心吊胆地度日，一旦不慎栽了进去，一
切都将前功尽弃。所以，一定要找到他，找到他……他的心在不住地默语着，随着
船体一起一伏地摇晃，渐渐袭来这些天少有的睡意。就在他的意识刚刚进入朦胧状
态，突然船舱走廊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条件反射似的“噌”地从铺上一跃
而起，手不由得朝胸前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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