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什么叫天天闻风丧胆,什么是时时心惊肉跳,作为一个从警察手中脱逃的罪犯,
刘平此时每行走一步,恐怕对此种感觉体会得再深不过了。硬着头皮闭着眼睛躲过
几次令他几乎窒息的一般性检查,整个神经处于绝对紧张的他仿佛马上就要崩溃似
的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但犯罪者灵魂的好恶因子并没有让他就此止步,阴鸷而畸形
的心理让他认准的目标是,只要拿到那笔钱,恶的盛宴是不胜享用的。所以,恶的
前景,恶的果实,刺激着他的大脑,诱惑着他冥顽不化地再次踏上了罪恶的危途。
根据庞彦青曾说过道上几个朋友的地址经过三座城市的仔细寻找,刘平终于打听到
了庞彦青的踪迹。但他现在究竟在何处却无人知晓,唯一的线索就是一个不确切的
电话号码。尽管如此,他觉得就足够了。经过美容店再次的伪饰,在一条不太繁华
的大街上,他警惕地环视下四周,然后走进了一处电话亭。
“大哥,你是不是庞大哥?”电话接通后,他激动得忙不迭呼叫道。
“……”对方没有应答,但在听着。
“大哥,你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他急切地提高了嗓音,“我是刘
平。”
一听说“刘平”二字,对方没吭一声地关掉了手机。
“大哥,大哥……”他刚叫了两声,见有人朝电话亭走来,急忙收住了口。
从电话亭出来,他茫然地有些没着没落。小心翼翼接电话并听说刘平二字立即
关机,说明对方就是庞彦青。因为他准确地知道他已经被逮住,现在很可能是警方
在利用他引他出洞。所以,他果断地切断这种联系,以防不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那下一步……刘平在街头公园一处阴凉地坐下,认真地思考起来。庞彦青究竟在哪
里?凡是能追寻他下落线索的地方都去了,除了这个号码外,眼前所剩的仅是茫茫
人海了。面对如此芸芸众生,不用说自己了,就连那些警察们也只能望“人”兴叹
了。现在看来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用这个号码继续与庞彦青联系,
直到和他接上头为止。另一条就是先找个安全地方稍稍蛰伏一段时间,然后冒险返
回枫州去找那笔钱。因为有两个秘密之处是庞彦青不经意说漏给他的,而他一直都
未向公安局交代过。所以,庞彦青很有可能将钱转移到这两个地方。走前一条路能
够保证找到那笔钱,再说两人一起干也相互有个照应,省得自己势单力薄如此担惊
受怕。弊端则是何时才能与他联系上并打消他的顾虑,恐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一蹴
而就的。如此长的时间自己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吃不消。按照第二条路去干的话,也
只能是鱼死网破地最后一拼了。倘若找得到了自己就可以独吞这二百万,也算这次
游戏的最大赢家,一旦找不到且又自投罗网,无疑就会彻底完蛋。他坐在那里思来
想去地权衡着,决定先耐心地拿出点时间和庞彦青联系,如果实在没戏然后再说也
不迟。主意拿定后,他站起身叫了辆出租车直朝市区的边缘地带驶去。
一天没有音信,两天同样还是如此,直到将近二十天的时间出头后,用那个电
话号码竟然再没和庞彦青取得一丝联系。他终于失望了。两天后,他开始了返回枫
州的精心准备。他将足以防身的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和一根电警棍,分别藏进裤腿
和腰间,又拿起那把仿真手枪看了看,无奈地摇摇头,只可惜这不是个真家伙,否
则……一切就绪后,他走出了这个位于市郊边缘人员复杂的城乡结合部,来到穿街
而过的公路边,准备拦辆长途汽车。街上行人并不多,暂时没有车来。他到旁边的
小卖部买了盒烟,走出后见附近有一电话亭,他踌躇了下,本想离开,但最后还是
走了过去。管它呢,再试最后一次吧,或许这回将是永远的告别。他心里想着没什
么希望地拿起电话拨出那个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电话号码。一分多钟过去了,电话
里没有任何反应,就在他正准备放下时,突然传来接通的声响。须臾,他浑身血液
像凝固了似的一下子屏闭了呼吸。
“大哥,我……我……”他紧张地半天才说出话来,“我是刘平。”
“……”对方仍像上次样没有半丝应答。
“大哥,你说话呀,你让我……”他的嗓子忍不住一阵哽咽。
“你找错人了吧!”突然对方传来一句生硬的普通话。
“找错人了?”他一阵纳罕,想放下电话,但马上改口道,“不不,我听出来
了,大哥,是你,你让我找得好苦啊!”
对方又不说话了,但并没有收线。
“大哥,你不知道,我是从警察手里逃出来的,”见对方依然听着,他心里终
于有了底,竭力压低嗓音,“真的,我不骗你。”
“不骗我?哼!”经过长时间用沉默的方式进行试探后,对方终于表白了他就
是庞彦青本人,“我看你是带着那些雷子来的吧?”
“不……不。”一听到庞彦青的声音,他激动地说,“无论怎么我都不敢出卖
大哥你呀,我确实是从他们手里逃出来的,那天……”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庞彦青打住他的话,“你现在在哪里?”
“滨江,你在哪里?”刘平反问道。
“我在西北。”为了保护自己,庞彦青没有说出具体地址,“以后不要再用这
个电话号码了,到时我会找你的。”他说完随即关了机。
“大哥……”他无奈地看了看手中的话筒,挂上后慢慢走出电话亭。他说他在
西北,到时候会找他,这是什么意思?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庞彦青的话。难道他并
非在西北,也在滨江?很有可能,说不定他就在某地监视着自己呢。看来自己暂时
还不能离开这里,要等着他才是。想到这里,他来到马路边没再等长途车,而是直
接上了辆出租车,“去滨江饭店。”
两天后,当刘平本着狡兔三窟的原则从一家庭旅馆移住其他地方时,服务台的
小姐告诉他有人来过电话,请他回电话。他来到街上的电话亭,按照号码打了过去。
“刘平,看来你小子真是从局子里逃出来的。”电话里清楚地传来庞彦青的声
音。
“大哥,你……”刘平用一种诧然的口气问,“你也在滨江?”
“难道我不在滨江就不知道你的行踪了吗?”他说着得意地笑了声,“你找我
是关于钱的事吧?”
“是……”刘平不好意思地有点吞吐,“其实,我主要是为了能见到大哥,因
为我……”
“这我清楚,实际上我的日子也不比你好过,”庞彦青深有同感,“好在有道
上的朋友帮助,总算还安全。关于钱的事,我这几天正琢磨该是时候了,所以你这
次来……”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刘平迫不及待地问。
“你先别着急,现在那些雷子想抓住我们,还想找到这些钱。所以,我们仍需
好好谋划一下才是。”
“对对。”刘平点头称是,“我到什么地方找你?”
“我早告诉你我不在这里。”庞彦青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今天,明天……这
样吧,后天还用这个号码打给我,到时候我们再谈。”“……好吧。”
第三天,经与庞彦青电话联系,两人初步约定在离枫州较近但属另一个省区的
同阳市会合。刘平未敢耽搁,马上起身上路。经过两天一夜的行程,他很快来到见
面地点,但他等了多半天时间,却始终未见庞彦青的踪影,相反隐约之中他似乎总
觉得有种像X 光样的视线在如影随形地扫视着他。不知是自己高度紧张所出现的神
经过敏,还是无形之中确有这样一双眼睛存在。特别是在滨江时,这种感觉每一刻
都在缠绕着他的大脑,实难驱之而去。是警察?这……不大可能,除了无钱整容外,
凡是能化装的手段几乎全部用尽,就连自己有时都认不出自己了。还有屡屡改换的
身份证和不断变化的行踪,除非人人都是警察,否则要想认出并逮住他恐怕有点难。
再说自己又是从车祸中逃脱的,绝对不会从起点就患有先天不足。由此看来,剩下
的就是庞彦青了,由于对他的不信任,所以,他不得不采取这种手段来加以证实。
他自己出面怕有危险,只好请道上的朋友帮忙了。但是否就是如此,他未敢断定。
不过,从今天自己的感觉和他到现在都没有露面,说明他仍对他抱有怀疑。又是两
个小时过去了,天快黑了,他警觉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此时,他来到一处街角拐
弯的地方,借着黄昏的晦暗朝外偷窥。较远的地方偶尔有行人走过,而他刚才所在
约定之处并未见任何异常。他又转移了个地方刚探出头张望,只觉得肩头被一只有
力的手按住。他惊骇得身心一颤,瞬时大脑一片空白。就在他下意识猛地转过身利
索掏出那把瑞士军刀时,对方开口说话了。
“兄弟,不要如此惊慌失措的,是庞大哥让我来找你的。”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他顿时愣住了,“你……”
“这是庞大哥给你的手机。”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遮去大半个脸庞的年轻女子
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部手机,“有什么事他会和你联系的。”她说完敏捷地转身而
去,再没多留半句言语。
刘平拿着手机望着她渐渐被夜色吞没的背影,懵懂着半天没有醒过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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