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虽说进了四月,天暖气润了。可一大早上,摸起啥都冰凉瓦块地。白氏早早起
来点着了炉灶,手忙着活计,心里却琢磨着事儿。她想好了,吃过早饭就去梁后占
一卦,算算几时才能抱上孙子。白氏心里虔诚地祷告着,一瓢水就偏洒向了锅灶处,
柴烟呛得白氏干咳起来……
西屋的翠儿听见婆婆的咳声,也赶紧起炕。沉籽还在炕头憨憨地呼噜着,翠儿
叠好自己的被褥,把相隔两人中间的炕桌挪到一边就下地了。
婆媳俩不多时就把魏家庭院里外掀起了热乎乎的烟火雾气。白氏想着今天出门
得仔细擦把脸呢,翠儿就把水盆预备到跟前了。看着灵巧勤快的翠儿,红扑扑的圆
脸蛋上,眉毛弯生生的清秀,忽闪着长长的眼睫毛,像影人子似的招人稀罕。特别
是翠儿那一张小嘴,叫她一声娘,嘴唇就像两片薄薄的花瓣一样受看,招人待见。
白氏总觉得这孩子福相,魏家会有后的。
“啪”、“啪”,东屋里每每这个时候,都会有两声扣烟袋锅的响动,老歪也
起身下炕了。翠儿端起洗脸盆,撩开门帘胆怯低声地说:“爹,洗把脸,就吃饭了。”
老歪仍是在大鼻子孔里粗气地哼出一个“嗯”,然后习惯性地扫一眼翠儿的肚
子,才洗漱起来。翠儿侍候完公爹洗漱,就麻利地收拾饭菜上桌了。
翠儿进魏家这么久了,不知为啥,总是恐惧公公,恐惧公公说话时大门粗腔的
声调,恐惧他闷气咳嗽时胡须的忽闪硬翘,甚至恐惧他吃饭菜时咀嚼的声响和咕噜
的下咽。
在饭桌上婆婆是温和的,她总是自己添饭,还不忘给翠儿夹菜。翠儿总是第一
个吃完饭。公婆都撂下碗筷了,沉籽的饭碗还紧挨着下巴接着吃呢。他那歪斜的嘴
角在咀嚼饭菜时总是有洒落下来的半成品。翠儿开始的饭口几乎就是在肚子里到嗓
子眼间的回旋,现在翠儿好多了。沉籽咽下最后一口汤,撂下饭碗后,翠儿便麻利
地收拾起来。
老歪在院子里正和白氏嘀咕着话,不多时就见老歪去了堂屋,从裤腰上拽出一
串钥匙打开大红油漆的插板柜,由柜子里面掏出几个铜板塞在白氏手上叮嘱说:
“看情形再给赏赐,能赏一个就别给俩。”白氏点头应承着。
老歪点上一袋烟锅,喊着沉籽带上锹把,沉籽含糊地应了一声,刚学会吸烟的
他,笨拙地把羊皮烟口袋别在后腰处,扛起偏房里的两把铁锹,父子俩相继走出了
院门。
白氏换好穿戴也匆匆去梁后了。魏家偌大的院落里,就剩下翠儿一个人了。翠
儿在庭院门前的大辘轳井里足足打了十挑水,把偏房正屋人吃马喂的缸里都打满了
井水,鼻尖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粉扑扑的脸蛋更绯红了。
魏家院落大得空旷,庭院分东西两大块菜园地,菜园地里还种有数棵果树,这
其中一块菜园地就比翠儿家整个院落大四倍。翠儿头一回这么放松地站在院子里,
吸口足足的气,打量着石砌的高墙、偏房瓦砾的高蒿,正房青瓦顶上的怪兽,禁不
住打个冷战。
早晨见婆婆与公公悄声嘀咕着什么占卜的话,翠儿就心慌,这比平日里他们总
盯着自己的肚子还心慌。虽然新婚那夜翠儿不知自己怎么就没迷糊了神志让沉籽上
了一次身,可以后就没再让沉籽沾过边。翠儿的心里明镜似的,自方兴走后,翠儿
就没来过红。翠儿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方兴的。她害怕公婆盯着自己的肚子,
只要是在人前她就一直憋着小腹,这让翠儿很难受。翠儿害怕他们算出来这孩子不
是魏家的种。翠儿像赎罪一样又拿起了扫帚打扫完前庭,又去后院落打扫。
后院的山墙边是两排高大的杨树,中央是一口废弃的水井。翠儿听婆婆说过,
这口井因一年连下六天大雨后,水变浑浊了,就在前庭院边重新打了一眼辘轳井。
这会,翠儿坐在井台上又想方兴了。翠儿想自己还能出得去这家的门吗?她这辈子
就这样耗死在这里了吗?她还能再见到她的方兴哥吗?要是爹爹还活着,她会嫁到
这个院子来吗……翠儿想起爹死的时候好惨啊!那年夏季翠儿才满十四岁,三个弟
弟最小的才八岁。她和娘一前一后正在山坡地劳作着,忽然间娘倒地呻吟左腿疼痛,
翠儿回身撸起娘的裤腿,却不见异样。这当口就听见大弟在南山林中呼喊着救命!
娘推开翠儿就往南山上跑,待翠儿和娘跑近大弟时,就看见爹爹已经躺在大弟的怀
中不省人事了,左腿红肿得如同杠梁。爹原本是带着大弟攀高多采集些草药换枕木,
为翻盖家里透风漏雨的房子做准备的,却没想被毒蛇咬伤丢了性命。
发送完爹爹,娘就一病不起,瘦小的翠儿照顾娘和弟弟们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后来娘的身体好起来了,翠儿也满十六岁了,沟外有大户托人来翠儿家说亲了。翠
儿娘打算嫁掉翠儿换全家的生计,可又不放心把翠儿嫁到沟外去。思前想后,才最
终应下了魏老歪家的这门亲事。翠儿娘觉得,和魏家同在本沟里住着,两家若有些
长短琐事也方便沟通和看望,另外魏家还答应帮扶翠儿的三个弟弟成年。虽然沉籽
面相丑陋,但人老实忠厚,翠儿嫁到魏家一定不会受气的。
可是翠儿娘哪里知道,翠儿早在半年前就偷偷地有了自己的心上人了。翠儿的
心上人是村人顺子媳妇的表弟,叫方兴。那还是刚开春的时节,勤快的翠儿在自家
山坡地边正拓展着一条窄窄的垄地,抬头擦着额头时就看见了那个说话灵光利口、
卖针头线脑等琐细物件的小伙子方兴,他正撂下货担站在坡下痴痴地看着她呢。翠
儿一下羞红了脸,赶紧低下头忙自己的活。但是翠儿知道他并没有走开,而是放下
担子朝她走来。翠儿听见了自己的心在扑腾扑腾乱跳。他走到翠儿的身边,伸手递
给翠儿两根鲜艳的红头绳说:“给你的。”
翠儿使劲地摇头不接,翠儿怎能平白无故要人家的东西呢?方兴说:“我来你
们村几回了,你也不挑红选绿的,总见你在这儿干活。这是我情愿送你的,过年时
扎头发多好看啊。”
方兴故作轻松地说这些话时,声音是那么好听,尽管话音有点颤,可听起来是
真心的。翠儿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高挑的个子,身板直直的略显单薄,一身
藏蓝色的粗布衣裳显得他端庄的面孔格外白净,浓黑的眉宇间有股咄咄逼人的英气,
不是很大的眼睛看着翠儿时,晶亮晶亮的。翠儿心里想着,这顺子媳妇的表弟真英
俊,眼睛就发了呆。方兴把红头绳塞在翠儿的手上,翠儿推让不开羞得脑门上都是
汗珠。方兴挑起货担走时冲翠儿说了一声:“下月十一我还来的。”
就这样方兴成了翠儿的期盼,翠儿知道自己很喜欢方兴。头几回他来村上时,
翠儿就被他清清爽爽的吆喝声吸引了,只是她不能像那些女人一样凑到跟前去挑买,
哪怕是看个热闹,翠儿也是远远的,翠儿知道家里连糊口都难呢。
方兴时年刚满十九岁,是家里的独子,原本方家是在沟外开米铺的,家境殷实。
天有不测风云,只因去年上秋时一场无来由的大火烧毁了老宅新铺,方兴冒死救出
父母,可方老爷子还是被倒塌的房门横梁砸断了一条腿。方家一时陷入困境,卖掉
了米铺上那些烧得半生半糊的苞米,先救治老爷子的残腿,一家人的住处都没办法
解决。幸好有方兴的大伯和亲戚们帮助,方家总算又盖起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房屋。
只是一时半会要重开米铺,怕是还得要缓上几年的光景。
方兴自小乖巧懂事,做事勤奋,写一手好字,还摆弄一手好算盘。方兴的大伯
也有意扶持他,就安置方兴在他的杂货铺里做管账先生。方兴觉得那些账目只要晚
上少歇一会就能做利索,就主动在他大伯的店里做担货郎。担货郎虽比店里的伙计
能多挣两个铜板,也多辛苦,每天挑着担子吆喝着走乡串户,方兴能吃得下这份苦,
让他大伯悄悄地竖起了大拇指。
这场火灾,方家不仅失去了家业,方兴还失去了一桩早就定好了的婚姻,不然
这年腊月十八方兴就娶新媳妇进门了。那姑娘也算个俊俏人,也是一条粗粗的长辫
子,只是这姑娘生的是一副大脸盘、浓眉角、大嘴角,不如翠儿生得精细。所以方
兴第一次挑担来表姐家的小山沟时,看到翠儿甩着长长的粗辫子在山坡干活,就特
别注意翠儿了,虽然离得远,方兴依然感觉到翠儿的俊俏。直到他忍不住问表姐,
说山坡上那姑娘咋不来买绣线啊,表姐头都没抬地说:“咳,那个翠儿啊,她家穷,
白瞎她那漂亮的脸蛋了。”
那以后,方兴隔长不短就来小山沟转转,就想接近翠儿,就想和翠儿说上一句
话。这回,他终于说了一大堆的话了,这可是憋在他心里好久的话了。让他最高兴
的,是翠儿接受了他的红头绳,他感觉到翠儿也一样喜欢他。
方兴每个月都和翠儿在山坡上那废弃的草窝棚里偷偷见面。翠儿最高兴的一件
事是方兴教会她怎么写“方兴和翠儿”这几个字。翠儿还喜欢方兴给她讲怎么做管
账先生,什么是地契……还有好多她似懂非懂的事。当她听方兴说:“年轻人不识
字,没有心劲,就是祖上留下好日子也是过不长久的。”
翠儿的脸一下子就布满了愁容,翠儿说:“我三个弟弟都不识字,他们以后日
子怎么才能好些呢?”
方兴赶紧劝慰说:“你弟弟们是没钱读书识字,没读过书不认识字也不要紧。
只要做什么事情心中有数,肯吃苦,一样可以过好日子。以后咱成了一家人了,我
会扶持他们的。”
翠儿感激地笑了,那两片薄薄的嘴唇,花瓣一样张开,惹得方兴情不自禁地亲
了她。翠儿羞红了脸,翠儿愿意让他亲亲。就在那个静悄悄的午后,在杂深的茂蒿
中,方兴使劲亲嘬着她的小嘴时,一只手就褪脱着翠儿的裤子,翠儿使劲护着腰裤,
翠儿害怕,翠儿觉得这事好丑,见不得人,可是当坚硬如铁的方兴把她和蒿草一起
压倒后,翠儿却只说出一句:“你得娶我!”
方兴说:“天塌下来都挡不住我娶你!”
翠儿羞得脸通红,翠儿信方兴的话。
上秋时节,沟外有个大户托人来翠儿家提亲,翠儿娘没怎么思量就拒绝了人家。
那时翠儿还以为是娘要多留她一二年在家,好帮娘拉扯三个未成年的弟弟。
再见方兴的时候,翠儿和方兴说起这事时,方兴趴在翠儿鼓鼓的嫩胸脯上说:
“我大伯的马帮要去内蒙,大伯说这批货挺要紧的,让我跟着跑一趟。这一趟下来
至少顶我做一年账房先生赚的呢,我早就想跟他们跑马帮挣大钱了,也好尽快娶你。”
翠儿痴痴地看着方兴,翠儿信方兴这话,翠儿不仅憧憬着自己的好日子,翠儿还憧
憬着娘家今后的日子。
冬至月十一这天下午,翠儿听见一声清脆的摇铃声,心就跳得慌乱了,她知道
她的方兴哥从内蒙回来了。翠儿搪塞过娘,就悄悄地去了草窝棚。方兴早在那里了,
方兴瘦了,翠儿心疼地摸着方兴黑瘦的脸。
方兴抓住翠儿的手兴奋地说:“大伯没有失信,我赚到钱了,我很快就能娶你,
很快就能重振家业了。”
翠儿听了,心里那个敞亮,她真想跑出草窝棚撒欢地蹦跳。
这回方兴使足了力气,没完没了地稀罕翠儿,翠儿觉得方兴比以前更强壮。
两个人缠绵够了,方兴说:“过两天我还得跟马帮走一趟,这回可能走得更远,
兴许过年时赶不回来了。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会背着钱褡子和媒人去你家提亲。”
翠儿信方兴的话,翠儿高兴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想他们一家人以后有依靠了。
方兴走后,翠儿的耳朵根子时时地绕响起方兴的话,翠儿就痴痴地等着呢,可
翠儿没想到方兴才走几天啊,娘就答应了魏家把她嫁过去,翠儿张不开口和娘说与
方兴以身相许,就是泪汪汪地不答应嫁人,翠儿死的心都有了。
可是翠儿不嫁,娘死的心也有了。翠儿不忍看娘抖颤着瘦骨嶙峋的双肩,干黄
的脸上淌满苦水,一遍遍地哭叫死去的爹爹。翠儿娘每哭完了一回爹,都好一阵才
换过喘气的顺畅,然后又沙哑着声腔劝说翠儿:“女人一辈子求的就是吃穿不愁,
你嫁到魏家不但是吃穿不愁,还帮我拉扯你这三个弟弟成人啊!娘没答应沟外的大
户,是觉得山外大户不可信,你爹若是还在也算有个人能站出去说句话,咱孤儿寡
母的可不敢求大富贵啊!男人丑俊都一样过日子,日子久了就顺眼了。”
翠儿娘鼻涕眼泪的劝说终于换来了翠儿痛哭流涕的点头。可翠儿是忘不了方兴
的,翠儿也不敢想象沉籽的怪模样。
翠儿家拒绝了山外大户应下了魏家,着实让老歪惊喜,这回魏家能给儿子娶上
沟里最好看的翠儿,也好让那些明里暗地耻笑过他们的人看看。
刚进腊月呢,魏家就送来了翠儿出嫁时的红绿穿戴。魏家不但送齐了财礼,还
多给翠儿家一头刚满三年头上的小毛驴。腊月十八这天,翠儿三个淘气的弟弟在院
落外牵着毛驴嬉闹时,翠儿娘流着泪掰开翠儿紧抓着门栏的手,翠儿被人们簇拥着
上了迎亲的花轿。花轿一起,鼓手和喇叭更欢实地吹奏。花轿在沟里整整绕了一大
圈,翠儿的眼泪珠子也嘀嗒了一大圈。
魏家大摆宴席,喇叭鼓点闹腾了一天。夜深人静后,叔伯小姑子撤下子孙饺子
的碗碟,铺好两床相挨的被褥,嬉笑着接过赏钱离去。
炕桌上一盏煤油灯在忽闪亮燃着,翠儿自打今早进了魏家的门,只在刚才吃子
孙饺子时偷硏了一眼沉籽。这一硏,翠儿就再也吃不下碗里的子孙饺子了,翠儿勉
强喝下几口宽心面的汤。翠儿在这之前也见过几次沉籽,有两次是沉籽吸溜着清鼻
涕坐在他父亲赶的毛驴车上去沟外求医。那时翠儿觉得沉籽丑陋埋汰,可心里却有
丝怜悯。后来翠儿随父亲在山上种地回来又碰见过沉籽,那时的沉籽鼻涕已经治住
了,他憨憨地冲翠父一笑,都没敢看翠儿一眼就红了脸。翠儿觉着沉籽一笑更丑了,
心想他这一辈子怕是说不上媳妇了,谁家的姑娘敢嫁他呀?天天看着这张脸还能吃
下饭啊?
可是命运就爱捉弄人,偏偏就是翠儿嫁给沉籽。现在翠儿明白了,嫁人可不是
敢不敢的事了,是没办法的事。尽管娘说,嫁汉嫁汉就是穿衣吃饭。穿衣吃饭可以,
睡觉不行,翠儿可不能让他碰自己。虽然娘一再说日子久了就顺眼了,可翠儿觉着
一辈子也不会顺眼的,她的心里只有方兴。翠儿一直纳闷,新婚那天晚上,她把饭
桌拽到炕中心,再把自己的被褥搬到炕桌边,后来怎么就沉睡得不知道啥了呢……
直到第二天太阳升得老高老高的时候,翠儿才昏沉沉地醒来,翠儿睁开眼就看
见沉籽粘在自己身上时,翠儿厌恶地呕吐不止,怒火烧歪了眉宇。沉籽知趣地离开
了翠儿,以后,再没敢碰过翠儿。
眼下,翠儿惶惶不安的是婆母的占卜,婆母会占卜到什么呢?这会日头已过了
树梢,午阳驱淡了井边的潮气,水面清清温润如同镜面,翠儿擦干脸上的眼泪珠子,
赶紧盘拧上发辫,去抱柴煮饭了……
翠儿点着灶火的当口,婆婆笑盈盈地回来了。白氏扯着袖口擦把脑门子说:
“翠儿,咱晌午吃癋饹,我去戗面。”
翠儿见婆婆一脸的喜兴,心里稍有安生,急忙从炉膛前起身,让婆婆进屋歇着。
翠儿虽然琢磨不出婆婆到底占卜回来什么结果,可翠儿感觉出婆婆像是遇到了什么
喜事……
今年春来得早,雨又紧跟屁股后勤快又不腻,大田秧苗芽出得齐刷刷喜人。若
日后不遭什么灾害,又是一个丰年啊!老歪瞧着自己大片的良田,心里美滋滋的。
心里琢磨要是儿媳妇的肚子再丰鼓起来,那他老歪就没啥愁事了。
老歪父子俩刚进院门,白氏就迎了上去递给老歪一条擦汗毛巾,白氏一脸欣喜
地和老歪叨咕着:“你忒心急了。香头说了,上了秋就有动静了,明年一准让你抱
上个大胖孙子。”
老歪龇开一口整齐的大黄牙,高兴得乐出了声:“嘿嘿,我咋不急呢!”
晚饭,老歪喝了一碗老烧干子,就挺不住兴劲了,钻到被窝压在白氏身上折腾,
嘴还不闲着:“你这地不收成,我也得好好种哦。”
白氏拧一把老歪的长脸:“你个老不正经,也不怕西屋孩子们听了笑话。”老
歪还要说什么,白氏就捂上了他那张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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