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西屋里沉籽的夜晚是寂寞的,是难耐的煎熬。
新婚第一夜沉籽顺顺当当地得了翠儿,还是父亲老歪的功劳。老歪自打翠儿一
进门,从她那紧闭小嘴和哭肿的眼泡上就看出了翠儿的倔强,就知道翠儿绝对不是
儿子沉籽能顺顺当当驯服得了的。所以就没理会白氏的劝说,偷偷地在翠儿那碗宽
心面汤里下了一点蒙汗药。以为只要儿子给她开了花苞,以后爱咋闻就咋闻,咋折
腾都顺应了。可沉籽像做梦一样得了翠儿,还没来得及理顺梦境中的那些要死要活
的感觉呢,就遭遇了翠儿仇人一样的凶光。翠儿一脸不容侵犯的厌恶,使得沉籽再
也不敢妄动,沉籽知道翠儿是不愿意这门亲事,沉籽还知道自己长得吓人,这个在
他刚懂事时就知道。那时母亲白氏常摇头叹气地擦着他的鼻涕说:“怕是我儿说不
上媳妇了。”那时的沉籽还不懂说媳妇是干什么用的,后来沉籽长大了,听到家里
雇用的长工们拉话,他明白了媳妇是睡觉的是生孩子的。可是沉籽也明白自己面目
是不讨人喜欢的。娶了翠儿,沉籽总觉得像做梦一样,他觉得自己配不上翠儿,他
甚至想能这样在身边天天瞅着翠儿,他就很满足了。这样想着沉籽就睡倒在自己的
被窝里,一连几夜沉籽心里脑里都是满满地,突然间屋里就多了个天仙似的媳妇,
他得从头捋顺这梦境般的真实。
躺在被窝里的沉籽想起长工栓子说的话,栓子说他自己结婚的第一夜一点不知
道和媳妇睡觉,第二夜也不知道和媳妇睡觉,到了第三夜栓子媳妇憋不住了,主动
抓住栓子的手往自己奶子上放诱导栓子,栓子才彻底知道了怎么睡媳妇。栓子还说
从第三夜起他就上了瘾天天睡媳妇,媳妇可真是稀罕死人啊。旁边的顺子听了哈哈
大笑栓子,说操,你真是拿鸡巴当擀面杖,没见过龙凤交合,还没见过母狗掉腚…
…当时沉籽偷听了这些自然是脸红,但沉籽并无多少欲望。现在沉籽想起这些就充
满了欲望,可是翠儿冷冰冰的眼神总是让他胆怯了欲望的生长。他不知道翠儿会不
会在某天夜里也来拽住他的手,他有些不满足翠儿就这样和他在一铺炕上,中间隔
着炕桌了。他太想稀罕翠儿了,可他就是不敢。
沉籽和翠儿就这样白天被褥相叠罗列在一起,晚上搁着炕桌分开,沉籽就这样
一天天地煎熬着。
沉籽随老歪领着长工往地里送粪,去山上打理树木,沉籽没有老歪那身力气,
他只是跟随老歪熟悉农活和山林子的应事和打点。老歪在沉籽的心中不仅仅是父亲
还是神人,他觉得没有父亲不会的,父亲让这个树倒向哪面树就倒向哪面,父亲说
这样干活容易伤着人,果真就伤着人了,老歪掏钱治好了那伤着的人后,发话不再
用他了。沉籽更觉父亲说一不二,父亲是他们全家的主宰,没有人不相信他的话,
更没有不听的理由。所以沉籽崇拜父亲的气性,就越发感到自己的矮小力弱。自己
的身板翘脚挺直了都过不了翠儿的头,翠儿不和自己主动拉话,沉籽也不敢和翠儿
搭讪。沉籽盼着翠儿能慢慢喜欢上自己,喜欢上这富裕的日子,幻想着翠儿和他一
被窝里睡觉……
春季的几场雨水把后院废井里的水升长起来,清亮亮的,伸手就能触得,白天
空闲时,翠儿一个人常在井沿上呆坐着。夜晚翠儿就悄悄来这井边,用水瓢舀井水
冲洗自己的手脚,那井水温丝丝的,翠儿愿意呆在这里。翠儿回到屋里就憋屈,尽
管沉籽老老实实地躺在界线的另一头,可是翠儿还是烦,翠儿总是在憋屈中迷迷糊
糊睡去。
翠儿和婆婆每日打点家人吃喝,经营大小牲口的精料粗草。这些日子又多了缝
缝补补、浆洗晒晾的琐事,婆婆有时还出得大门二院的,翠儿整天在院子前后闲忙
着,心里积集了满满的郁闷,堵塞得翠儿难受极了。翠儿总是想起方兴和她说过的
话,翠儿想,方兴或许早就知道她嫁人了。方兴一准不会再到这沟里来了,一辈子
都不会来了。人就像娘说的那样,就得服命吗?这就是我翠儿的命吗?
翠儿决定不再想方兴了,翠儿还担心着娘那操劳不堪的身体,翠儿想着自家那
块山坡地,想以往的粗累活计,想着三个衣冠不整的弟弟,翠儿就愁闷得不思茶饭。
可翠儿哪里知道,方兴去了一趟内蒙北部,归途中遭遇土匪,不但没挣来大钱,
还差点搭上一条性命。方兴在家养伤时,正好表姐——顺子媳妇回娘家,顺便来看
望方兴一家,方兴才从表姐嘴里探听到翠儿嫁人的消息。不久后,方兴安置好父母,
就没了踪影不知去向了。当然这些事情翠儿是无从知晓的。
这晚,郁闷难耐的翠儿在井边坐了一会就觉腿脚很沉,头也昏沉,沉得她都迈
不动回屋的脚步了,躺在炕上翠儿就睁不开眼睛了。翠儿梦见了一片油绿,像绸缎
般的油绿,她飘落于油绿之中,一股池塘潮水的气息,夹杂着一种巨大的潮湿黏液
把她紧紧裹住,凉丝丝的水雾潮流在她光滑的肚腹上冲击……翠儿看见了方兴在自
己的身上,翠儿哭了,情不自禁地喊叫却发不出声音,再看自己全身赤裸好不害羞,
情急之中翠儿惊醒,睁开眼天就大亮了,她急忙起身抱柴点火。乡下的媳妇不能比
婆婆起的晚,那样会被耻笑的。翠儿恍惚点燃着炉灶,秫秸秆就在灶火门前燃烧到
灶房的地上,白氏看到外屋地蹿起了红闪火苗,就赶紧起身穿衣了。婆婆没有训斥
翠儿,她以为翠儿和儿子是贪床笫之欢,起晚了手忙脚乱所致呢。
翠儿被柴火惊吓出一身燥汗,柴烟呛得翠儿一阵干咳呕吐,翠儿越发觉头重脚
轻,胃腹搅出一股酸汁直往嗓子眼涌,难受极了。
白氏见过大喜。她细观翠儿眉韵舒张,面容憔悴,胸臀丰腴,小腹也似微鼓圆
满,就忙让翠儿回屋歇息,她和老歪一样急盼着翠儿的肚子快鼓起来,快生出一个
大胖孙子抱在怀里呢。
此刻,外面阴雨蒙蒙的天突然响起了雷声,白氏喜盈盈的心被四月末天的惊雷
震颤,她记得老辈上的说法,四月天响雷多灾祸。白氏走到庭院门前站在稍高处的
井台上硏望灰蒙蒙的天,见一团乌云从南北天际铺压弥漫过来,一道刺目的闪电拽
下一连串炸雷,云雾就像被雷炸开粉碎一样,雨点纷纷掉了下来。
这样的雨天,人们是不出门干农活的。翠儿就担心起娘家破旧的茅草屋禁不住
这场雨的摔打,魏家答应过雨季来临前给她家修盖房屋的,没想到四月天竟来场这
么大的响雨。好在这雨到了晌午稀疏下来。
细雨蒙蒙中有人看到魏家后院升腾起蓝色的烟雾,还说这是魏家人财两旺的征
兆。魏老歪夫妇听了甚喜,老歪喜滋滋地挑选房屋木料,准备给翠儿娘家修盖房屋。
翠儿比先前懒散起来,不爱吃饭,不爱说话,没事就整天坐在后院的废井沿上打发
时光。白氏见翠儿这样子,可高兴了,她不让翠儿动手做活计,还给翠儿弄点可口
的东西吃。翠儿觉得婆婆真好,翠儿还觉得自己是病了,腹部难受,那是说痛不是
痛说痒不是痒的滋味,欲呕难吐,让人不舒服不安生。
翠儿被魏家当成双身之人小心相待起来,老歪忍不住在沉籽的头上笑拍了一巴
掌说,“好小子!”沉籽纳闷,沉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女人太神了,睡一回就能生
孩子。沉籽察觉到在他家做工的顺子和栓子背着他窃窃嬉笑。于是沉籽故意在他们
不经意间威严地靠近跟前,顺子不好意思,吭吭哧哧地,说东家您这回定是大喜。
栓子讨好般附和着,说翠儿怀的指定是个带把的!两个人的话语不禁让沉籽体热膨
胀,沉籽开始观察起翠儿肚子了。
翠儿自打那天炉灶烟火熏呛后,呕吐感就没离开过肠胃。身体也越发无力绵软,
脑子混沌困乏,心里憋闷烦躁。她还有个担心,就是怕孩子生下来会被公婆看出来
不是魏家的种。
六月里,翠儿家的房屋修盖好了,翠儿的弟弟还来魏家挑走了一担包谷。大地
秧苗滋透了两场雨露,便拔节地高长起来。夜里在火炕上睡觉已盖不住棉被了,翠
儿总是在烦躁郁闷中昏睡到天明。沉籽在炕梢处静静地呼吸,眼睛借着窗外月光的
明亮悄悄注视着翠儿的辗转反侧,手使劲攥着自己裆下物件。沉籽太难受了,这样
的难受他都忍了很久了,他现在不再幻想和期盼翠儿会主动拽他的手摸她的奶子,
他的身体和脑袋瓜里都有种难以抑制的欲望和冲动。这种欲望和冲动在皎洁的月光
洒照在翠儿掀露的胸脯上得以积聚膨胀和统一。沉籽就憋住气息,光溜着身子悄悄
越过了中间的炕桌贴到翠儿的身边,当他轻轻掀开翠儿身上被子的一刹那,沉籽的
全身电击般颤抖起来,翠儿的玉体在月光里是乳样的晶莹,沉籽看到翠儿的光滑的
身子,太紧张太激动了,原来翠儿每夜是在被窝里脱去衣裤的,原来翠儿也和他一
样是光溜着身子睡觉的。那么翠儿每天早晨一定是在他没醒前,在天亮前,在被窝
里又穿上衣服的。沉籽的手在颤抖中先触摸了翠儿两个鼓得像小山似的奶子,这一
触摸竟加剧了他裆下的胀痛难忍,沉籽燃烧起的熊熊欲火终于战胜了他一直以来的
胆怯,就在他笨拙地要侵入时。翠儿一声惊叫,疯似的坐起来。沉籽知道他吓着翠
儿了,沉籽抓住翠儿的手说:“翠儿别怕。”翠儿挣脱开沉籽的手,用被子裹上自
己抖颤着问:“你干什么啊?”沉籽的欲火虽然遭碰撞,但是沉籽也憋出了自己心
里的话:“我要和你睡觉。”说着沉籽就一把抱紧翠儿。翠儿拼命推扯着:“你滚
开,滚开。”翠儿尖长的指甲划破了沉籽的歪鼻梁,一滴血腥似冰冷寒气消退了沉
籽的欲火,沉籽无比颓丧伤心地退回自己的窝铺。沉籽眼前一片漆黑,月光关闭了
她的皎洁。沉籽第一次悄声地哭了,他是真真地稀罕翠儿,只要翠儿高兴,让他干
什么都愿意。
翠儿苍白的脸上也流着眼泪,翠儿也不想自己这样子,可是翠儿又不知道该怎
样,她愿意相信出嫁前母亲说的过日子久了就顺眼了,可是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
么烦,心焦火烧般地烦。她想起了娘家的新房,弟弟担走的包谷,还有公婆期盼欣
喜的笑脸,翠儿觉得对自己对不住沉籽,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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