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七月里包谷正最后冲刺般地疯长着成熟,稠密的天云遮裹着小山洼,密不透气,
寂静无风,翠儿心中那股莫名的郁闷和惊恐也疯涨起来,翠儿听见了老歪在和婆婆
嘀咕:“翠儿的肚里指定是个虎头虎脑的男娃,我魏家总算有后了……”翠儿整个
人闷躁得要炸开一样。
漆黑的夜半,乌黑天宇无一丝光亮,老歪吩咐白氏明天就去请个郎中来家里给
翠儿把把脉。
白氏这些时日以来觉得翠儿反应太厉害,你要是问问这孩子怎么不舒服吧,她
就是低着头紧闭小嘴不应话,那样子羞得让人心疼着呢。白氏刚应下老歪明早请郎
中,窗外就雷声四起,一阵阵炸雷连串轰响,不多时暴雨大作,翠儿心中莫名地烦
乱,腹中搅痛阵阵。翠儿裹紧被子难以入睡,急促瓢泼的大雨像要浇塌房屋似猛烈。
翠儿蜷缩在电闪雷鸣的黑夜中,肚腹的绞痛更厉害了。快天亮时,突然一道红光划
开云缝穿透阴霾向翠儿屋的窗棂袭来。天宇红光刺目的横扫、霹雷炸山震聋的轰鸣,
那炸雷似在追击什么尤物似的由窗棂滚劈到门隙,又从门隙追劈到后窗棂,翠儿惊
颤地坐起来,向窗棂处探看,一道金光闪电眩晕翠儿的眼目,一团火球在窗棂处炸
开,翠儿惊吓昏死过去。
炸雷红光把这山沟洼里照得通亮,人们早在惊醒中听得霹雷炸山般锁住了魏家
大院,又恐惧地看到冲天火球在魏家大院炸开。不祥之兆笼罩压抑着人们,待黑雨
暴风逐渐平息后,人们开始奔向魏家大院。
老歪夫妇早被黑夜雷吼惊吓得失禁尿流,又见火球耀眼炸开,以为天塌地陷、
天灾至极、性命难保了。万念俱灰之时,雷止雨停天色放亮,一样惊恐中的沉籽见
翠儿被惊吓得没了声响。东屋的老歪惊魂未定地下地抽出门闩,推开门便看见横在
门外窗口下那被雷劈断的半棵大杨树。此时沟里人们也都积聚到魏家院内,大家扶
起惊魂未定的老歪夫妇,方看清这断树的茬口截面上还有烧焦的痕迹。
这小小的山沟里,人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雷劈树倒的情景,人们悄悄猜测着,
这对魏家可不是好兆头啊……
沉籽唤醒翠儿后,便失声大叫起来,原来面色苍白的翠儿,下身的褥子上染出
了血红。魏家又陷入慌乱之中,老歪唤人找来接生婆,白氏急急点火烧水,沉籽掀
开炕席,铺上了草灰,老歪在外屋上挂上红布条。人们心知肚明是霹雷惊吓了翠儿
提前生产了。接生婆在翠儿的小腹上揉搓好一会,紫淤的血水和翠儿腹中的胎盘才
下来。接生婆一脸无奈一脸神秘地叹说:“造孽啊!没成人啊!”白氏大惊,老歪
铁青脸色一下栽倒在庭院中……
沟里人这回可有新鲜嗑说了。哪儿有人聚堆,哪儿就有了魏家的闲话。
老歪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霹雷无缘无故为何落到他家!想他魏老歪这是惹着
那方神怪了,咋还总没顺心的时候呢?想他魏家也是靠辛劳过活,祖宗父辈延续到
今,每逢大旱灾年都开仓放粮行积德行善之事,怎么就在他这辈上遭遇不顺呢!
自打老歪十三岁时娶了白氏立了门户,他就觉得没怎么舒心过,那时老歪的名
字叫魏成。十五岁时才懂得男女之事,十六岁时和白氏有了第一个女娃,这以后白
氏的肚子就撒了鹰,一气给他生了八个女娃。这还不是老歪最恼火的,老歪随父亲
上山、学打理山林、栽林伐木,样样活计学到手上着实受尽了苦累。苦累还可隐忍,
最让他心痛不舍的是二十岁那年他一眼就喜欢上了同村的玲子姑娘。玲子比他小四
岁,手脚勤快,长得眉清目秀的,说起模样来和翠儿还真有几分相像。每每想起那
年在山上和玲子的事情,就让老歪心里痒痒得难受,火烧火燎地发痛。
老歪至今都清晰地记得那年夏季,那天午后,他正躺在山坡的石砬子下面歇息,
就听见了玲子的脚步声,刚在半山腰时就看见玲子挎着蘑菇筐从山脚下采寻上山呢。
玲子走到石砬子背面就止住了脚步,他贴耳细听到玲子哗哗的尿尿声,惹得他不仅
面红耳赤,而且全身燥热血往上涌,但他不能动,他怕吓着玲子。玲子尿毕就挎筐
在树丛中寻捡起蘑菇,玲子三寻两绕就绕到了石砬子下面,当她看见躺在石砬子下
的魏成时,本来就红艳的小脸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玲子知道魏成一定听见了刚才
她哗啦啦的尿声了。魏成坐起来装轻松地搭话说:“又来捡蘑菇了?”玲子冲他一
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玲子那一笑太漂亮了,就像沟沿上带着露珠开放的紫香花。
魏成看呆了,玲子红着脸转身离去的时候,魏成一下想起在半山腰上看到的那片蘑
菇群,忙喊玲子等等。魏成把玲子领向那片蘑菇地时,玲子欣喜得胸脯都一鼓一鼓
的,看得魏成心身痒热地难忍。玲子蘑菇筐里满了,还有些没地方放了,玲子舍不
得放弃,玲子就撩起衣襟兜着,魏成帮着她把蘑菇都捡进她的衣襟里,玲子笑了,
感激地看着魏成,魏成也高兴地笑了。魏成看见了玲子衣襟下面雪白的腰肌和肚皮,
魏成还真切地嗅闻到玲子身上那股子温热馨香。魏成告诉玲子,这山上出蘑菇的地
方他都知道,因为他太熟悉这山了。这以后的午后,魏成每每都在石砬子下等玲子,
一来二去,魏成终于搂抱了玲子,还亲了玲子的小嘴,摸了玲子嫩翘的奶子。魏成
再往玲子身下摸时,玲子不让了,玲子说让他家人来提亲,玲子愿意给他做偏房,
玲子丢下这话后就再也没来过山上。
可魏成回家刚和父亲提起纳偏房的事儿,还未说明原由便被父亲厉声呵斥住了,
父亲威严不可违背,父亲说没有白家就不会有魏成,魏家宁可失礼不可失信!魏成
含着眼泪和烟袋锅坐了一夜。这时的白氏已经给魏家生下两个女孩了,此时肚子里
还怀着一个,白氏通情达理,白氏也害怕自己生不出男童断了魏家香火,所以白氏
相求公公应了魏成。但是公公还是不应,公公说魏家与人为善,祖上有德,香火连
绵早有卦相,即便是男童不现,在本宗族内抱养一子也不为过。
一年后,玲子嫁到山外,听说玲子的男人抽大烟逛窑子,把家里折腾得精光,
还欠得里外都是债。玲子挨打受气,三年后,玲子死于痨病。这让魏成挖心肝般疼
痛,如果玲子给他做偏房就不会劳累成病,更不会那么早丧命。想起这些,魏成就
怨恨父亲。魏成父亲治家严谨,理财有方,一生劳累,不急不躁,终于在魏成三十
二岁那年,闻听沉籽出生魏家有后了,便闭目笑眠了九泉,享年七十岁。父亲过世
后,魏成担负起魏家的族业,从此也开始了让他最烧心燎肺的事——给沉籽求医治
病,从此魏成的名字也被人改叫成魏老歪。老歪奔波了二十年,终于治愈了沉籽常
流不息的清鼻涕。而今他又给儿子娶回了连沟外大户都要相争的漂亮媳妇,这是件
很有面子的事。他都五十六岁的人了,就想着抱个孙子,就想着把魏家香火延续下
去。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盼了半年了,翠儿那破地竟然糟蹋了魏家的籽种。这实
实在在让他恼火让他憋闷让他窝心让他像吐血样难受。这样子的郁火闷气在心憋着,
使得他不愿呆在家里,不愿见人搭话,每天一大早,他都拿上白氏装好的饭菜上山
里去,老歪在山上的窝棚一呆就是一天。
翠儿娘知道魏家情形后终日以泪洗面,一是担心翠儿的身体落下毛病,二是担
心魏家从此不再拿翠儿当人待承。眼看出事快一个月了,翠儿娘心急火燎早就惦记
着去见女儿一面。可就是挪不动脚啊,女儿肚子不争气,这让她如何舍得老脸去面
见一心帮衬她们的亲家呢。可是女儿终究是心头的肉,她实在放心不下翠儿,过了
晌午翠儿娘终于忍不住了,她挎上鸡蛋筐心怀忐忑去了魏家。
翠儿不知道自己眩晕后体内流出的都是什么。翠儿虽气色苍白,体虚无力,但
翠儿感觉自己的肚腹好受多了,翠儿知道孩子没了,她的担心也没了。婆婆白氏虽
然怨恨翠儿不担沉重,不添活人,但也心疼媳妇,她怕翠儿想不开自折了性命,那
样魏家更添新灾。白氏顿顿饭菜像亲娘一样侍候着翠儿,并叮嘱沉籽这个月里不要
和翠儿行房事,夜里睡觉轻灵些,多关心翠儿。沉籽憨憨地应下,小心翼翼地伺候
着翠儿。
翠儿身体逐渐恢复了气力,脸色也稍有了红润,只是翠儿很畏惧公公魏老歪不
顺畅的咳声、推门出走的沉重步履和满脸灰沉铁青的烦闷。
当翠儿娘怯生生地走近魏家大门时,白氏正出门倒柴灰,见了亲家自然热情引
进。翠儿娘没有看见自己所担心的冷面恶语,竟控制不住眼角的热泪。娘俩见了面
更是话语哽咽,好多话不知如何相问言说,白氏一旁也陪着掉了不少泪珠子。过了
好一阵子,翠儿娘才道出了担忧和埋怨,说翠儿怎么就这么不担沉重呢,以后可得
多加小心啊。又叮嘱翠儿往后有大大小小的事要与婆婆相说,婆婆就是亲娘。
翠儿娘离开魏家时,沉籽从田地里回来了,见了岳母问了好,便同白氏相送翠
儿娘出门。此时老歪也从山上下来了,见儿子沉籽一脸不知愁相地相送岳母,便阴
沉下老脸低头避开翠儿娘笑脸迎上来的问候,旁若无人般走进院落。白氏见状顿感
失礼,便连声相让翠儿娘有空常来走动坐坐,翠儿娘强挤笑脸回应了一声,怎奈一
颗稍稍放稳的心立时又悬吊起来。
晚上过了饭口,白氏劝老歪凡事想开些,孙子总会有的,不过是晚抱几天的事。
老歪心里总觉疑惑,接生婆的诡秘神情和人们窃窃的议论让老歪好生猜疑。于是唤
来沉籽询问,沉籽吭哧瘪肚地说不怪他,他没再碰过翠儿。老歪听了心里立时冒出
一股恐慌的凉气,这凉气几乎将他击倒,他实在害怕儿子是个废物。白氏拽过沉籽
问了清楚,才知道除了他和翠儿的第一夜以后,从来就是自己睡自己的,也明白了
沉籽想睡,是媳妇不让睡。老歪一听,心底立时就蹿出一股怒火,他痛恨儿子软弱
窝囊,更恨翠儿不尽妇道,他还以为儿子贪欢,毁了孙子,竟没想这穷人家女子还
这么娇气不成事。于是他伸出巴掌就?了沉籽一脖溜子,并怒火中烧地吼道:“今
晚你就给老子日了她!女人就是欠日,不能娇惯,不日不成事!”说完还不解气,
又隔着竹帘子冲翠儿屋门叫骂,“再不让你日,老子先日了她!”
白氏自进了魏家的门还是第一次见老歪发这么大的火气。白氏也觉得翠儿实在
过分,自古女人不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么,再说他魏家实心实意帮衬翠儿娘家
的日子,翠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沉籽也是长这么大头一回挨老歪打,母子两人都不敢再言语,任凭老歪暴跳如
雷般发泄一通。
翠儿在西屋里自然听得心惊肉跳,觉得自己有万般罪过似的。夜晚关门闭户,
亮灯铺被时,沉籽就将翠儿的铺盖和自己的挨在了一起,翠儿乖乖地躺进被窝时,
沉籽知道翠儿今晚不会让他滚开了。沉籽热浪烧身,吹灭了灯就钻进翠儿的被窝,
三两下扒光翠儿,翠儿真就没有撕扯他。翠儿一动不动,任凭沉籽在她身上发疯般
胡乱亲啃,沉籽疯狂泄欲后还不肯下来仍在翠儿身上哼叫摇晃。此时此刻沉籽真正
体验了睡媳妇的滋味真是太好了。此时此刻沉籽也彻底理会了长工顺子说的那些话。
此时此刻他们的屋门外,正扒瞅探听着沉籽的父亲老歪。魏老歪在屋门外悄悄地偷
听得沉籽的表现后,不仅把自己那颗悬着的心踏实地放进了肚子里,而且被儿子的
激情燃起熊熊欲火,悄没声地蹿回东屋炕上,掀开被子就压在了白氏的身上。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