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秋收开镰时,魏家要管雇工一顿像样的饭菜,顺子媳妇也来魏家大院帮忙了。
说是像样饭菜也无非是小米饭腊肉炖大菜,做工的人们一年都见不到油星,个个把
肚子撑得鼓鼓的。就在顺子媳妇给大伙添饭的当口,翠儿忍不住蹲在灶膛口呕吐起
来,老歪见状大喜,在众人面前尽量遮掩自己的欣喜,但是忍不住打发沉籽去把嫁
在本沟里的八姑娘喊来帮忙。
顺子媳妇没少瞅机会和翠儿拉话,可是唠叨半天都是自己叨叨,想从翠儿的嘴
里掏出半句话都难。她虽然没有从翠儿嘴里掏出家长里短的事,可这次她却从老歪
的眼神中看出了点门道,她发现老歪时不时就把眼神盯在翠儿的身上,老公公在儿
媳妇身上有这样的眼神,十有八九是捞着了。况且,这院子里就翠儿这么一个女人,
没有婆婆照应,沉籽出去干活,院里屋内就剩老歪和翠儿……妈亲呀,顺子媳妇想
到这儿心就突突跳了起来。
其实翠儿早几天就恶心呕吐,只是这几天老歪忙着打理大田没注意到。妊娠反
应让翠儿本来烦闷的心更加恐惧羞臊,翠儿当自己就是秋坝上枯黄的蒿草挺一天就
挨一天,挺不过就为泥了。
转年刚进五月翠儿就产下一男婴。沉籽欢喜得嘴眼更歪斜了,因为他当上爹了,
还因为他看到儿子嘴不歪眼不斜小脸也周正,翠儿生产前他可是好生担心着。
老歪别提多高兴啦!人都说六十八还结个瓜呢,他今年五十八结了一个瓜,他
还有十年呢!他琢磨着自己还能结几个瓜呢,乡邻们恭喜他终于当爷爷了,他才不
管是爷是爹呢,反正是魏家的种,他就表面爷爷背地里爹了。老歪给孙子(儿子)
起了个壮实的乳名叫石柱子,并且请了影匠班在沟里唱了三天大戏,三天大戏过了
翠儿还是没下来奶水。孩子的哭叫一点没有唤起翠儿母爱之情,反倒使她原本就烦
乱的心又增添了急躁。老歪着急了,听着孩子不时的哭叫,派人把正在哺乳期的七
姑娘和外孙子一同接到了魏家大院。
翠儿娘来了,踏踏实实地来看翠儿了,并叮嘱翠儿:“当娘了,可得安心过日
子了,再不要把心思放重娘家了,娘有这么个外孙子也就知足了,娘就盼你有个出
头的日子,这下好了……”
娘的一番话搅得翠儿心里五味杂陈,翠儿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为娘家人活着的,
现在自己算出头了么?娘家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好过呢?翠儿才明白重压在她心头
的不仅仅是魏家这难以启齿的光景,更有娘家无出头日子的郁闷。翠儿无任何表情
地应下娘的话,翠儿心想自己这是活着么,在为谁活着啊?
石柱子在七姑娘奶水的滋养下一天天壮实起来。满月后孩子离不开七姑娘了,
七姑娘也不能总住着娘家,老歪只好让七姑娘把石柱子带走了。七姑娘还带走了魏
家两骡马的套车。
七姑娘带着孩子走后,翠儿身体一天天硬实起来,或许是开怀后生理上有了变
化,或许是孩子不在身边的缘故,翠儿精神好转许多,又开始料理院子里外的家务
琐事。只是翠儿不再让老歪轻易得手。
老歪好多日子没捞着翠儿了,心急体躁得难忍,他支走沉籽出了门就欲上手,
翠儿却说嘛也不进屋,在院子转悠躲避着,老歪逼近了,翠儿就到大门口拽开门插。
魏老歪又急又气,两次不能得手了,把老歪痒痒得跟饿狗似的。这天沉籽刚出了家
门,老歪插好门闩后,就铁青着脸不容分说一把将翠儿夹在了腋窝下,翠儿鼓胀的
奶子被夹得生疼,疼得翠儿眼窝都湿了……
翠儿的身子实在是让老歪消受,他太稀罕翠儿了,他甚至想漫长的黑夜里能搂
上翠儿一整夜该有多好呀,他甚至想和儿子沉籽挑破这层窗户纸,可他还是忍了。
老歪玩命般在翠儿这块沃土上疯狂耕种,第二年五月翠儿生下一女孩,这回老
歪脸上没多少欢喜,也没有请影匠来沟里唱戏。沉籽欢喜,沉籽高兴自己有儿又有
女了。沉籽问父亲给女娃起个什么名字时,老歪鼻子一哼说:“你看着起吧。”沉
籽给女娃起了个名字叫“兰”。沉籽还接来了本村的八姐,因为翠儿还是没有奶水,
沉籽的八姐怀里正抱着一个十个月的女娃且奶水旺盛得外溢。后来,沉籽还做主让
八姐把兰带回去喂养,并学他父亲老歪的口气,许诺秋后不会亏待八姐的。翠儿这
次和去年石柱子被抱走时有点不一样,翠儿摸了摸兰的脸就闭上了眼睛叹了口长气,
翠儿是想这日子咋个过下去,这日子还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石柱子从七姑娘家接回两次了,沉籽满心欢喜地稀罕,翠儿心里别扭地无法言
语。石柱子见了翠儿和沉籽就哭天喊地的叫嚎,唯独见老歪稍好些,因为老歪常去
七姑娘家探望石柱子。老歪怕哭坏孩子,只好又把石柱子送回了七姑娘家,打算待
稍大懂事些再接回来。
生下两个娃后,好多个空闲翠儿都不让老歪顺顺当当地得手,老歪好生火气。
他心里琢磨着,沟里也有明里大伯哥和弟媳、暗地老公公和儿媳妇偷情交合的光景,
人家都能舒坦地没事似的,这翠儿都两次开怀了,可他就是摆弄不顺翠儿,这娘们
儿就是他妈的欠日。老歪打不得,要不成,心里恼火得不行。尤其是这阶段夜晚常
听得沉籽在翠儿身上撒欢,他的心就像猫咬一样难受。
又到秋高气爽时节,翠儿一天比一天丰满结实起来,臂膀圆润雪白、白翘翘的
奶子更加凸颠、屁股圆溜的丰腴,看得老歪火烧火燎地难受。同时他更烦心翠儿的
不好驯服,他觉得自己很宠翠儿了,想吃什么做什么,大田活、山上活、累活都不
用翠儿干,院子里的活他干了一大半,当然这其中也是贪图有机会和翠儿亲近。老
歪就是不明白翠儿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他一直帮衬翠儿的娘家没有失信,炕上那活
比起儿子沉籽,他觉得自己能把翠儿摆弄得更快活,况且自己和翠儿还结下了瓜种,
差啥呢?老歪琢磨不明白了,他想来横的,可是看到翠儿躲避他到辘轳井边时,老
歪立时就泄了气。自从白氏走后,老歪就定下不成文的戒条,他家的辘轳井沿不许
女人再靠近!可翠儿偏不,这明摆着是活生生地别扭他啊!老歪只好放弃,想待时
机探透翠儿的心思。
一早,沉籽去大田了。老歪看着在菜园里忙活的翠儿,心就发堵。翠儿在菜园
里摘了一大篮子蔫了秧的瓜菜要给娘家送去,翠儿不但理直气壮地给娘家送些蔬菜,
还隔三差五地把自家院子里的菜给顺子媳妇送去一些,翠儿越来越不拿老歪当家里
主事的了。老歪不是舍不得这点菜和粮食,他心堵的是翠儿不领情。老歪这回没有
去关插门闩,他走进菜园帮翠儿摘菜,翠儿见老歪靠近就扭躲,老歪看着满脸不悦
的翠儿说:“翠儿,干嘛这么不待见我?”自从翠儿生下石柱子,老歪就不再当翠
儿的面提说“爹”这个字眼了。
翠儿不瞅不听也不言语,老歪忍着心里的不痛快靠近翠儿说:“翠儿,你说说
是我哪儿对你不好?还是对你娘家哪儿不好?”
翠儿还是不言语,魏老歪又贴近了翠儿,翠儿身上女人的温热气息让魏老歪难
以自制,但他还得忍着用商量的口吻说:“翠儿,别和我别扭着,上屋吧,我都想
死了。”说着手就摸上了翠儿的胸脯。
翠儿甩下他老茧斑斑板锉样的手狠狠地说:“我没那心思。”
老歪瞅着翠儿的脸问:“怎么呢?你就不想和我快活?”
翠儿回答:“我娘家弟连媳妇都说不上,我愁都愁不上溜呢,还快活?”
老歪一听乐了,接过话茬就问:“就这事啊?我不是说过要帮衬的吗?你放心,
包在我身上。”
翠儿说:“你总是几担米的帮衬根本就不是常法!”
老歪讨好地问:“那你想让我咋样帮衬?”
翠儿寻思了一会说:“咱家那么多水田、大田都种不过来,不如把大田和水田
都给我娘家一块,以后就不要年年担苞米了,还有东山、南山和南坡的林子,枝柴
都管不过来,就把南坡那片林子给我弟弟们,烧柴盖房都不用愁了,以后我们就不
用年年帮衬他们了。”
老歪听了这话气得差点摔个跟头,他觉得翠儿是在说梦话。看翠儿一脸的认真,
他愁死了,这翠儿咋什么都不懂呢!那田地是随便给人的吗?那山林是任意送人的
么?老歪明明白白告诉翠儿,他的田地他的山林是要留给魏家子孙的!更让他哭笑
不得的是,魏家子孙不就是翠儿的子孙吗?可是老歪满腹心火瞪着翠儿硬是没说出
半个字,就重重摔了门板走出了院子。
其实翠儿何尝不知道这样说话就是摘老歪肝肺啊?其实翠儿想,能得魏家一块
大田和小片树林子,娘家的生活就少忧了,母亲就有当婆婆做奶奶的希望了。可是
翠儿心里知道老歪可不是好对付的主,不这样大开口,翠儿就办不成她想办的事。
秋天粮食收过很久了,翠儿家人不但没来担苞米,翠儿也很少在家闲待了。沟
里还来了一大帮马队,听说帮头就是顺子媳妇的表弟。顺子家招惹来很多沟里的女
人,她表弟带来许多沟里人没见过的东西,更有女人们用的花红柳绿。
翠儿学得妖艳了,买了好多绣线不说,还买了香粉、头油,银簪子,头上抹得
油光光的,别着银质簪子,走路屁股左右拧着晃着,和邻里娘儿们打趣说笑着,翠
儿像忘记了先前娘家的愁事了,也忘记了魏家还有个老歪!老歪只有在三顿饭口上
才见得翠儿鼓鼓的肉身、微颤颤的奶子在眼前蹭晃,这让老歪火烧火燎地急闷,他
觉出了翠儿有些故意,他恨不得一口吃了翠儿。他知道翠儿是在折磨他呢,可他禁
得起这样的折磨吗?说实话他禁不起,翠儿已经实实在在地走进了他生命里。他想
要翠儿早晚都陪在自己身边,尽管这样对不起儿子沉籽,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最初也是想替儿子种上地就不再扶犁杖了,可是人的心思是会变的,而变化了就
是不可逆转的,但是让老歪答应翠儿的条件,那真是挖他心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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