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家里突然来电话,说哥哥出事了。哥哥到浙江打工,和也在那里打工的邻村的
黄凤云相遇,好上了。黄凤云此前有过对象,是同村人,对她不好,好赌,还打她,
她和他断了。没想到哥哥把黄凤云从浙江带回家后,那人竟找上门来,硬说黄凤云
用了他三万元钱,黄凤云说他胡说,他就又要打她,哥哥上前阻拦,那人就暴打哥
哥,哥哥忍无可忍,失手把对方推下了院坝边上的保坎,摔断了一条腿。现在对方
住进医院,要哥哥连同黄凤云花他的钱和医药费共计赔偿他十万元,不然就要打官
司告状,让哥哥娶不成黄凤云还要去坐牢!电话是爸爸打的,边说边长吁短叹,妈
妈和哥哥都在旁边,电话里不断地传来妈妈的哽咽声,哥哥却在抱怨爸爸,说你给
妹妹讲有啥用,她又没钱。坐牢就坐牢,我不怕,黄凤云说了我都是为她,她会等
我的!爸爸的叹气,妈妈的哭泣,哥哥的悲愤,听得我心如刀割泪流满面。我知道,
爸爸虽然嘴里没说让我想法筹钱,心里却在指望着我,我不敢多想,咬咬牙对爸爸
说:“你让哥哥答应那人,千万不要让他去告,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就是借,城
里也要比农村容易些。”爸爸就说:“那你赶紧,那龟儿子规定了时间的,只有半
个月。你别一个人想办法,也给你那对象讲讲,他总比你工资高,工作时间又比你
长,让他支持一点。”我听了更觉伤心,失声哭起来。爸爸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什
么。电话挂断了,我的心也像断了。乐融对我讲过,他从工作第一个月就存钱,可
到现在也还不到三万元。这点钱救不了哥哥。城里借钱容易些更是我安慰家里的假
话,农村一家遇难事,乡里乡亲还愿伸伸手,城市谁也不会管别人的事,甚至邻居
是谁都不知道,人与人冷漠到极点。我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穷丫头,谁会愿意借钱给
我?一百二百也许行,上千上万门儿都没有,更别说十万!要救哥哥只能牺牲自己,
我和乐融,只有结束了!谁让自己长得还算漂亮呢,偏偏又知道有老板在想我,这
是命!
尽管命运已经注定,我还是希望有奇迹出现,试着去找了傅馥艳,想的是她至
少掌握着她那个小家庭的财政大权,说不定她公公婆婆的工资也逃不出她的手,也
许能够帮帮我。谁知我还没提借钱的事,她先向我倒起了苦水,说因为她把孩子做
掉了,这事事先没对陈健和他家里讲,讲了肯定被干涉做不成,现在曹淑珍把她恨
死了,认定她不会和陈健过多久,竟不准陈健把工资交给她,还逼着她自己还曹淑
珍给买房子欠的债。不只如此,她还说她等于天天都被陈健强奸,陈健不管她愿不
愿意,甚至不管她来了月经,也不管她是不是在床上,按上来就使蛮,极其粗暴和
凶狂。她要是反抗,就打她,说不让他睡就是想离婚,她敢离婚就要把她给杀了!
傅馥艳只顾诉说自己的悲惨,都没有问我为什么找她。
离开傅馥艳,我必须去最应该去的地方了——来福酒家!
我是晚饭后去的,想的是也许当晚就不回厂里的宿舍了!
入夜后的城市到处是红红绿绿的灯光闪烁,我顺着街边踽踽而行,心里一片悲
惨。在一处房屋拐角,一个男人突然凑上来,问,做不做。我只顾悲惨了,一时没
回过神,反问一句什么啊,那人“嘿嘿”淫笑,说,装什么装,爽快点,开个价。
我这才明白自己是被当成那种小姐了,却没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恶意:“我可是
处女,还是大学生,要十万,你做吗?”那人愣了一下,说遇到个疯子,掉头走了。
我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声“咯咯”,很放肆,感觉自己真的是疯了。
到来福酒家时,大堂里已经没有客人,张正富看见我,赶紧迎上来说:“哟,
秦小姐,稀罕稀罕,这时候来吃饭?”我说我不是来吃饭,却没说为什么来,有服
务员在场,不敢说,怕万一被拒绝,也太丢面子。他看出我是有事求他,立即眉开
眼笑,让我和他上楼,领我进到一个小房间,里面铺着一张床。我没有慌乱,本来
就是豁出去了,加上有了路上的经历,我变得什么都不怕了,只要能拿到救哥哥的
钱,谁想把我怎样都可以!他让我坐,我没坐,直截了当问他是不是想我嫁给他,
如果是,我愿意。他眼睛鼓得像灯泡:“你不是开玩笑?”我说不是。他问为什么。
我如实讲了。他却又问:“你不是找了个大老板吗,他还出不起这点钱?”我怎么
也没有想到竟会扯上陈德志,愤怒了:“我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愿意算了,
不要侮辱我!”说完我就要转身出屋子,悲愤极了,觉得自己横下心来要嫁这样个
讨厌死了的男人竟也失败了,反而成了自取其辱,真的是好惨,我是救不了哥哥了!
他却把我拦住:“别,我愿意,太愿意了!我就是随便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听我
说,你真愿嫁给我,这钱我出。你成了我婆娘,你哥就是我的舅老倌,应该的。”
我顾不得厌恶他“婆娘”、“舅老倌”话语的粗俗刺耳:“那你什么时候给我钱?”
他眨眨眼:“这样子,你哥期限不是还有些天吗,不着急,我们先把结婚证办了,
误不了事。你说呢?”这人真是可恶,本就是乘人之危,一点不作掩饰反而要搞得
更加露骨,竟不知道这是对我的伤害和侮辱,难道我会拿到了钱就耍赖不嫁他?可
我能说什么呢,只能有气无力地说:“行,你说个时间,我和你去登记。”他立即
欢笑得脸上的胖肉直抖:“好,太好了!这样子,明天是星期六,连着两天都办不
成,只有下星期,我看哪天生意不忙就给你打电话。”我说好,但要他准备好钱,
我要先拿到钱,才和他登记。我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既然怕我拿了钱
不嫁他,我也得防着他和我登记后不给钱或者少给钱。说好后,我就要走,却再次
被他拦住,说:“别,别走。”我说:“还有什么啊?”他已是满脸涎笑,“嘿嘿”
两声,突然就上前抱住我,说:“还走啥子走哟,我的乖乖美人,都要想死我了!”
说着就在我脸上乱啃,并且抱着我往床前挪动。尽管我有心理准备,但这时对他实
在是恶心,觉得已有把握拿到钱,决不情愿现在就让他糟践,哪怕只能够晚两天!
我抗拒,气愤地要他放开我。他暂停下来,呼呼喘气,说:“咋了,都马上跟我办
证了,早两天让我睡有啥关系?”我不想回答,想乘机脱开身子,却没成功,他仍
然把我箍得很紧,并且皱起了两条稍眉:“你是不是怕我发现不是处女反悔不肯娶
你,拿不到救你哥的钱?”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遭受这样的羞辱,气得说不出话:
“你……”他却就说:“你放心,我虽然是个乡巴佬,可还是见过世面的,知道现
在年轻人搞对象都是搞不了几天就要上床去搞的,根本没指望你还没被别人开过封。
我跟你说,只要你嫁给我后守本分,以前的我不会计较,保证对你好……”说着,
他又想把我往床上推。我真气疯了,他说这些话和我是脸对脸而且几乎是嘴对嘴,
唾沫都喷了我一脸,话和唾沫都脏得让人作呕,我再次愤怒抗拒,变色厉声,态度
极其坚决:“你放开我!”他显然感到意外,倒是松了手,却也火了:“你干啥子?
我不信你跟乐融搞对象没让他睡,还有那个陈老板,你没让他弄过会给你换工作?
你倒是给我说清楚,是不是很讨厌我,那干啥还嫁我!”我已经忍无可忍,奋力脱
开身子:“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我没真嫁你前不准你碰!你要是后悔我可以不
嫁你,不要以为除了你我就没别人找了,就救不成我哥了!”我这也算是急中生智,
暗指的当然是陈老板,既然张正富知道有个比他更有钱的老板在想我,此时便成为
我唯一能用的武器,警告他不要逼我太甚。还真管用,张正富愣了愣后转怒为笑:
“嘿嘿,看你说的,我可是做梦都在想你,现在梦想成真,我都要高兴疯了,咋会
后悔?行,我今天不睡你,也就是忍两天,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办证,办了证你
就是我合法老婆了,想咋睡咋睡,我现在着啥子急?”我强忍着听完他这些污言秽
语,差点没呕吐,然后问:“那我可以走了吗?”我必须有这一问,没经他同意我
就走,等于是我毁约,我毁不起,不管他有多恶心,我都得嫁他了,而且两天后就
要由他想咋睡咋睡!他说他送我,我没让,拉开门逃了出去,同时,两眼的泪水也
奔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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