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建设用来洗相的暗室是在自家灶屋后面,由原来的一小间仓库改成的。母亲曾
在里面放了两口米缸和一些杂物。建设每天骑自行车跑乡下给村民们照相后得有一
个地方冲洗照片。他觉得只有小仓库合适,就把想法跟母亲说了,母亲说行啊。建
设就一个人使力气将米缸挪到了院子里。再找来一些旧报纸,将墙和天棚糊了两遍,
拿木板钉了个长条的工作台,上面铺了雨布,搬把椅子就成了。至于那些洗相的设
备就不用说了,全是他自己动手改制的,再去县里的一家商店买来洗相用的药水什
么的,就成了。
每天从乡下回来,吃过晚饭,陪母亲聊会儿天,建设就一头钻到暗室里,将要
洗的照片鼓捣出来,尽管累点儿却也还愉快。
他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不是职业的职业,喜欢上了他镜头中的那些人物,都是
极其淳朴的村民。无论是老人还是妇女孩子,都有着透明的性格,拿憨厚两个字形
容他们绝不为过。
建设将一张张照片冲洗出来,烘干,再摆到玻璃板上,看着他们朝着自己微笑,
心里就有种成就感。尤其是满菊这个女人,让他渐渐地有了一种熟悉的亲切和久违
的相知。他敢断定这是个好女人,一个善良温顺耿直的女人,带着孩子辛劳操持着
家业。他不愿意去想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将满菊母女俩丢下不管而外出做活的所
谓的丈夫,不就是个有点手艺的木匠吗?骨子里不还是一个刚走出乡间田垄的农民
么?就是死在了外边你也该托个梦给你的妻儿啊。
建设也知道满菊带孩子过日子挺苦,但建设不说。其实建设也没法说,自己又
不算人家满菊什么人,怎么说呢。他给满菊照相片五六回了,可他只收过一回钱。
他觉得满菊一个人带孩子过不容易,何况自己还在她家吃了好几顿饭呢。
记得刚从部队回来的那个冬天,大年过了,建设去乡下照相。走了两个村屯之
后,在曹村照完相时天就阴了,而且突然间下起了大雪。雪片子遮天盖地的,满菊
就说等雪小点再走吧。建设就留下来,满菊麻利地给建设做了面疙瘩,还用(又鸟)
蛋炒了木耳。两个人吃完饭后,雪不但没停,反而更加大了,院子里风雪扑面,将
窗户拍得山响。
满菊说住一夜吧,雪路不好走啊。
建设去外屋推开房门看了看,可不是咋的,天都暗了,雪末子直往脸上扑,没
办法就留下了。
满菊家里只有两间屋,里屋是卧室,一铺火炕铺了一张苇席。外间屋就是灶房
了,柴火也堆在墙角。建设想自己睡哪里呢,满菊已经铺好了床。满菊特意将垛在
炕柜上的一床新棉被拿下来铺在了炕头,让建设睡。自己则将被子铺在了炕尾。建
设想说什么满菊用手制止了,说睡吧,明天你还得起早呢。然后将孩子放在了俩人
的中间,建设见了才将一颗不安的心放了下来。他想毕竟是一双孤单男女,睡在一
铺炕上多有不便。
那天晚上,雪一直下着,孩子也睡熟了,两个人唠着家长里短的事。建设就知
道了满菊男人的一些情况。满菊的男人叫王四,是个木匠,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
靠走村串巷做些木匠活养家糊口。刚生下孩子时日子过得挺好的,可不久外出后却
再也没回来,从此杳无音信。满菊哭了几回,以为王四在外做活时遇上了坏人,被
图财害命了,或者遇了车祸什么的。
建设一边为满菊的不幸扼腕叹息,一边劝满菊想开点。
两个人唠了很长时间才睡去。
后来的一次,满菊给建设包了肉馅饺子,还给他炒了两盘菜,建设就在满菊的
劝说下喝了点酒,满菊也喝,说是陪建设喝。两个人就将满满一瓶白酒喝进去了。
就都挺兴奋的。赶巧又是个雪天,建设就住下了,满菊将两个人的被子挨着铺了,
孩子被挪到了炕头。两个人说着说着话就将手抓到了一起,紧紧地攥着。但是两个
人没有再将事情朝更深的地步发展,后来他们说的话就没有主题了。
那个晚上雪整整下了一夜,建设走的时候对满菊说,好好的,我王哥他说不定
过了年就能回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