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麦雨是长沙知青,老三届,他到东湖渔场时21岁。身体是春天抽出的杨柳枝,
或者是青嫩的芦苇秆,青春在身体上散发出浓浓的气味。在湖滨人的眼里,这种年
轻人被称为青皮后生。勃放、朝气,又含有一种文雅、腼腆,说话轻声细语。第一
次去生资仓库领雨衣雨裤时,兰萍正好抱着一些渔具,与麦雨撞上了,网散开委地
而走,麦雨去帮她牵着不知如何办。兰萍咯咯一笑,目光在他身上烫了遍,顿时脸
红了。兰萍觉得这个青年把自己的身体罩住了,当时兰萍18岁,是县里一个被解放
了的干部子女,安排在渔场做库房的管理员。麦雨看着兰萍的笑,他有些发晕,呆
呆地跟在后面。还是夏季雷在旁边吱了声,小麦,你傻呀,把网提起来,放在兰萍
胳膊上。
麦雨和兰萍认识后,总借故去她的库房看看。那里集中整个渔场的生产用品,
捕网捞渔的器具,还有一些杈呀杆呀,包括宰鱼的刀具,舀鱼的网头,抬鱼的鲜篮、
竹篓。这个渔场大,还有一些出口鱼的生加工,于是兰萍给他一双手套,或者一双
胶鞋,还有雨具。东湖渔场很大,有机帆船队分组出洞庭湖赶鱼汛,喂鱼饲料,包
括到梅耳山割草喂鱼。在鱼场的加工基地,冷冻,做罐头,杀鱼活儿也挺多,夏季
雷便在生加工基地做管理员,还是个党小组长。麦雨刚来的那阵被安排轻松活儿,
看湖。每天围着湖塘走一趟,在塘边的柳荫下坐一坐。麦雨总看书,场长、书记看
到时总说他是书呆子,要改造改造,看他一身细皮嫩肉的。接过他的书,是一些关
于鱼的养殖,鱼的疾病,所以场长还说麦雨是个技术员的料,比其他知青有出息。
当时下到东湖渔场的十来个知青经常去岳阳市内偷(又鸟)摸狗,打架寻事。麦雨
很少出门。只有兰萍知道,麦雨在自己的房子里一定是看小说和音乐方面的书,每
天傍晚都去拉小提琴,那首卡门序曲是最熟悉的,小说看的是《州委书记》、《日
日夜夜》一些俄国经典。那时读苏联的书不受阻碍,因此,兰萍那里还有麦雨给她
的艾克马托夫的书。傍晚,兰萍住在库房,周六周日回岳阳市自己的家,她家在南
正街。麦雨去敲她的门,咚咚,没有声音,麦雨站着望望窗,再敲敲,寂静从房檐
落下来,他左顾右盼地不安。有人在他背后说,也不看看,人家的门锁着的。麦雨
笑了,可不是。回转身,是兰萍站在他身后。弯着腰咯咯地笑,你真是个书呆子。
我给你带了一本普希金诗选,是精装的。
兰萍非常高兴,布面精装,灰黄色,书的边沿都磨毛了,茸茸一层,显然有很
多年头了。他们一同进了兰萍的房子。是库房之侧的小间,有耳门进,她这儿是门
中之门很安全。他们在灯光下读普希金的爱情诗,很激动。兰萍脸红红的,那胸脯
突出能清晰地看到起伏。麦雨本是翻着书页轻声地念诗,后来双手紧握着兰萍,那
丰盈柔滑的手,像鱼,像藕,手拳像荷花。记得麦雨说了一句,兰萍,你是水里长
出来的精灵。兰萍望着他,怎么说?麦雨说,出水芙蓉。美国还有部这名儿的电影,
很好看。兰萍顽皮地,是电影好看还是人好看。麦雨说人好看,人在画中。这句话
把兰萍打软了,倒在麦雨的臂弯里。雨哥,你,你不晓得你自己,偷了好多姑娘的
心。
他们如饥似渴地接吻,还发出湿润的唇声。他们慌乱地在双方身体上摸索,两
个人身体都在哆嗦。拥抱、接吻,堤坝一样缺口的激情,如洞庭湖中的波浪,打得
两个人东倒西歪的,怎样把衣服剥掉的,他们已经不清楚了,两个赤裸的(禁止)
紧贴着,互相用手去引导时,突然小门啪的一响,兰萍,你这个小妖精,快开门,
你勾引下乡知青。
两个人吓得泥塑一般,冻结在床边了。好一阵才急急忙忙地穿衣,开门。一看,
是夏季雷,他俩都叫夏姐。她进门后左右察看,然后正色地说,你们两个可不能做
糊涂事,麦雨,你不能在这个鱼塘里毁了前途。你是个进步青年,给别人做个榜样。
兰萍,你爸爸刚解放,你可不能给他添麻烦。夏季雷的话说得轻,但很重地打中了
两个男女,一下使他们的激情滑向了冰点。当时,他们还说,多谢你,夏姐,否则
我们俩都犯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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