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德旺变得心事重重,人也变得越来越寡言。
他变得更加的小心了,时时刻刻都很敏感,疑神疑鬼的。甚至,由此他对家人
产生了一种厌恶。是的,他首先看不惯的就是女儿。他发现女儿脸色苍白,好像是
怀孕了的样子。女儿是个操心货!他想。当初她选择的那个人,他是坚决不同意的,
结果她却私奔了。现在,她突然又不声不响地回来了。而那个男人,居然也不来找
她。问她,她却冷着脸,硬邦邦地说:“他死了!”倒好像是怪他们的不是。
他们最后肯定会离婚的,金德旺想。
千万别是怀孕,怀孕了,有了孩子,以后怎么办?
“神经!她怎么可能会怀孕?她都回来六七个月了,哪来的身孕?”老太婆说。
金德旺想想也是,自己太糊涂了。
一切都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弄的,他想,有点六神无主。这点,连那个女
人都看出来了。
那个女人现在在城里当钟点工,自己一个人在靠近郊区的地方租了一个低矮破
旧的民房。金德旺坐着出租车,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个地方。而她对金德旺的到来,
显得很吃惊。
“你怎么来了?”她口气里透着明显的不高兴。
“我……来看看你……都怕你不住在这个地方了。”金德旺说。
女人三十来岁的样子,瘦瘦的,脸色有些黄。金德旺觉得她有些变了,变得比
过去更瘦了,但是也更精神了。她现在带着孩子过。孩子在这里上小学。男人死了
好些年了,就是在金德旺家的窑上。说起来,她还是他的远房侄媳。
也正因为是远房的侄媳,所以,金德旺给她做了超出一般赔偿高得多的赔偿。
也因为超出了一般的赔偿,所以有人后来说金德旺是有心的。老天作证,金德旺是
被冤枉的。他当时完全没有想到要和她发生些什么。况且,他赔偿给她的钱,她根
本没得全,大约有一大半都被她丈夫家的其他人拿走了。至于后来他们的关系发展,
那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村里村外,以及窑上,说闲话的人不少。老太婆也和他吵。但他也倔得很,不
理他们。人为什么要有权有势?不就是想让自己过得更滋润一些嘛!他挣钱养家那
样辛苦,他就不能享受吗?说闲话的那些人,更多的是妒忌。谁爱妒忌谁妒忌去吧,
他却照旧行他的事。
金德旺喜欢她,喜欢她的模样,喜欢她的年轻。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了男人的
快乐。她当时并不情愿跟他好,因为风言风雨的太难听。她感觉很难堪,经常哭。
他就哄她,不仅拿语言哄她,也拿钱哄她。就这样,保持了好几年的关系。直到几
年前,她突然就从村里消失了。有人传言,说她到城里打工了。
她在骨子里,其实是个很要面子的女人。
金德旺以为再碰不到她了,却不承想去年在街上无意中又相遇了。
很自然地,金德旺想和她再修旧好,她却变得很冷漠。他尾随着她,在她租住
的房子里磨了半天,她也不肯同意。他给她钱,她也不要。金德旺当然不死心,先
后又去过好几次,其中有一次到底让他得了手。但他临出门时,她对他说,如果他
下次还敢这样,她就要抓破他的脸皮,让他破相。
金德旺相信她是认真的,后来真的就没再敢来。
那个晚上,她看出了他的异样,他就告诉她,好像有仇人在找他。他心事重重。
她听了不吱声。孩子已经睡了。金德旺就轻车熟路地去搂她,她抗拒着。他就强行
地把手伸进怀里。“不要,我早说过了,不要这样。”她用力地推他。她的力气居
然比他大得多,反复推了一会儿,金德旺就累了,坐在了床边。
“够了,我不想再这样了,没有意思。”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金德旺喘着气,眼前的一切,正离他远去。
“那你……以后……就这样?”他问。
“就这样。我现在做钟点工,同时干四五户人家,一个月也有一千多块钱。我
让孩子在这里上学。就这样,也挺好的。”她说。她没有告诉他,事实上,她现在
有一个人追求她。是她干活的一户人家的女主人介绍的。那是一个离异的中年男人。
他对她很满意。她对他也是满意的。她需要一个归宿。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足的
话,那就是她觉得他脾气有点急躁。她对他说过自己过去的不幸,也提到过金德旺。
但她没提过去的那段往事。
金德旺在那个晚上很是沮丧,最后悻悻地离开了。他知道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下定了决心要和他一刀两断。虽然恨得有点牙痒,却也无可奈何。突然间,他想到,
其实应该把这个女人介绍给那个修脚的小伙子。那小伙子的年龄也不小了,应该说
下媳妇了。但是,他估计,他还没有。也许,那小伙子并不愿意,但至少自己可以
表现出一下对他的关心。
那个晚上,雪越下越大。
城市里的下雪天让他感觉很怪异。
金德旺在富丽花园小区的外面,看到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一个人。那人高高的个
子,穿着黑色的防雨的滑雪衣。他看不清那人的面目。他看那个人,那个人也看他,
但只是望了一下,那人就转过身去。当时都已经是十一点多了,谁会那样站在路上
呢?形迹可疑。
仅仅是一个行人?
不,不可能,他想。
大概有两三分钟,他看到那个男人又向富丽花园这边望了望,然后调头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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