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修脚工和三对金德旺的请求半天也没答应。
“你不是说有个哥们儿认识黑道上的吗。”金德旺着急了。
“钱我照付,照规矩。”
“只要妥当,钱我是不会少的。”
“你放心,我也不会让你白帮忙。但是一定要隐蔽,要安全。”
金德旺盯着修脚工小伙子的眼睛。
“放心,这种人是职业的,不会牵扯到你。”金德旺向他保证说。
小伙子还是不作声。
金德旺是真急了。他觉得他胆太小了。这种事,他在西山的老家煤窑也干过。
有一些难缠的死难窑工家属,经常到窑上闹事。金德旺一方面是通过乡政府或派出
所出面做工作,另一方面就是花钱找一些不明不白的打手来,教训一番。而且,后
一种往往更有效。那些人明知是他找人干的,但又找不到确凿的把柄,也只能作罢。
“真要这样干?”半天,小伙子缓缓地问。
金德旺说:“当然。我真的是急了,你要帮忙啊,我不会亏你的。”
这种事,金德旺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也不想儿子们插手。儿子们都是冲动的。
年轻人,一冲动就容易出事。他要自己悄悄地解决,就像过去一样。不解决不行了,
他已经真实地感受到了危险。就在那个晚上,发现小区外面有个异样的人物后,后
半夜,他起来小解时,又隐约看到小楼的外面有人影晃动。他不顾寒冷,披衣追出
去,却发现外面什么都没有。雪一直下着,一片白茫茫的。到了第二天早晨,他来
到楼下,仔细查看,发现草坪上有许多杂乱的脚印。
脚印当然不是自家人的,也不是小区里的保安。
这说明,人家开始准备实际行动了。
他对自己的安全及家人的安全担心了,迫在眉睫。
“你想怎么做?”年轻的修脚工问他。
金德旺想了想,说:“恶打一通,教训一顿,下一条腿,或者膀子就行了。”
“行。”
“不要透露我半个字。”
“爷,你放心。”
“千万千万,小心谨慎。”
“行,这事我能办妥。”
“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金德旺说。
“你过去的窑上是不是有个姓朱的窑工?”
姓朱?也许是有的。金德旺想,窑下那些挖煤工,天南地北的都有(而且,事
实上一般都是录用外地的。本地的一旦出事,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各种姓氏肯定
也都有。但具体到哪个窑工姓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有些窑工,
他连面都没照过。
“四十多岁。说一年在你家的窑上出了事。他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说当时
一共有五个人被埋在底下。据说别人家都得到了赔偿,他家却没有。后来听说他家
来人闹了,结果却挨了一顿打。经过乡里调解,最后只领到三千块钱。是不是?”
金德旺想起来,是有过一个姓朱的,出事的。当时事情闹得挺大的。当时所以
会没有给他家和别人家一样的赔偿,是因为有窑工认为事故是由姓朱的引起的。
“……据说,来找你算账的,是姓朱的那个窑工的小弟弟。他是在南方什么地
方打工,还在什么地方习过武。他在外面扬言,想说要你的性命……”年轻的修脚
工和三说。
金德旺脸色像猪肝一样的紫。
“据说为了找你,他找了好长时间了。一直在找。”他说,“他跑了好远,找
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城市。”
“他找到这边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听人说,他知道你家住的地方了,观察
了好久了。他在找机会下手。”他说。
“爷你可要小心。”
金德旺在心里叹口气,强打精神说:“我不怕的。我活了几十年,什么样的事
情没有经历过?大风大浪都闯过来了,我还怕这点事?再说,我们那个小区还是比
较严的。”
小伙子轻声地说:“小区的保安有什么用?就算你报警,也没用。只要他没下
手,你就不能说他犯法。等他下了手,爷你就迟了!”
“这样的人,一定是恨透了你,成了亡命徒了!”
“你要帮我,帮我找人。”金德旺急急地说,“要找人对付他。”
“行。”
“我相信你,”金德旺说,“一切都拜托你。我知道你是有办法的。”
修脚工面上没有表情。
金德旺相信他。越是这样的人,越是值得信赖。别看他只是一个小浴室里的修
脚工,干的是下贱的活。但是,正像俗话讲的,“猫有猫路,蛇有蛇路”。各人的
道道是不一样的。在这个小浴室里,他亲眼看到有一个膀大腰圆、胳膊上刺了一条
盘着的硕大的恶龙的人,和年轻的修脚工拍拍打打的。他们不会是朋友,但是他们
是熟悉的。这只是表面上的,私底下呢?谁也说不清。
就是因为这说不清,给了金德旺巨大的想象空间。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年
轻的修脚工的身上。是的,他现在是要反过来巴结他,希望他能救他的命。他真的
问他是否有女人,修脚工说还没有。他就告诉他,他准备给他介绍一个,哪怕是把
自己的女儿说给他。
他要解决掉眼前的危机。
他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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