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雪一场接着一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快到年底了。金德旺家的人都知道了,外面有个现实的
威胁。好多次,他们看到有身份不明的黑衣人,在小区外面转悠。他们把情况反映
给保安,保安也上前盘问了,可是那个人却支支吾吾地不肯说。他反复说明的就只
有一句话:我在这里又不犯法。这里的道路是属于大家的,人人都可以走。保安觉
得人家理由充分,无计可施。
金德旺有次约了两个儿子,一起去寻找那个人。他们都有一决高下的强烈意愿。
结果,那个人看到他们仨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就调头走了。看来,他也是有所惧怕
的。这让金德旺比原来多了一些信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女儿的男人寻来了。他居然就是在那个小浴室找到金德旺
的。他是听一个知情的西山人说,有几个窑主经常会到那个小浴室里洗澡,如果可
能,他会找到自己的老丈人的。他当时并不抱希望,却不曾想真的就遇到了。他说
寻了好多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
金德旺对他是不满意,却也无可奈何。毫无疑问,小两口闹矛盾,男人要负很
大的责任。他作为长辈,当然是把女婿臭骂了一通。女婿一脸的惭色,一句嘴也不
敢顶。女婿原来就在他家的窑上干活,不知怎么女儿就偏偏看上了他,也许真的就
是鬼迷心窍啊!
这是金德旺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婿。原来他根本就不认识他。而且,女儿当时离
开家的时候是私奔的。应该说,这个女婿看上去还相当不错,个子高高的,眼睛亮
亮的,很精神。甚至可以说是很帅的。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让女儿迷上了。
金德旺并不知道,和女婿一起来到这个城市的,甚至是一同来到这个小浴室的,
还有另一个人。这个人年纪和金德旺的女婿仿佛,但身体更壮一些,长得也土气,
完全是个老实农民的样子,但骨子里又有一股狠劲。他的右手有残疾,只有三根手
指。他自己说是被机器铰掉的。他和他的女婿是结伴来到这个地方的。他们一路上
聊了很多,甚至还很投缘。但他在听说他是寻找丈人金德旺家的时候,就不再多说
自己的事了,甚至竭力否认和掩饰曾经说过的一些经历。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一
路上结伴而行的愉快。也许是出于没见过世界的那种农民式的羞怯,在同伙找到自
己的丈人后,他就悄悄地失踪了。
女婿的要求很简单,是要求女儿跟他回去。因为,快要过年了。
但女儿却坚决不同意。
她好像是铁了心要离婚了。当然,事实上他们根本就没有正式领取结婚证书,
从法律上说,这婚姻是不存在的。但金德旺却并不这样想,女婿也不这样想,结婚
就是结婚。只要事实上有了夫妻之事,他们就是夫妻了。
金德旺希望女儿能妥协一下。事已至此,女婿已经被他骂过了,还能怎么样呢?
他已经想好了,出一笔钱,在城里也给他们买一小套房子,然后让他们想办法自己
生活。进一步地想一下,多了女婿这样一个男人,也更加壮胆。万一有什么事,也
是人多力量大。那天他带着女婿离开小浴室的时候,和三悄悄地对他说:他听说,
那个人扬言,不会让他安生过年。“你帮我物色的人呢?找好了没有?”他问。年
轻的修脚工说:“已经联系好了。过一些时候,我让你们见面。价钱你们自己谈,
我不要你们一分钱。你是爷,以后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就行了。”金德旺当时甚至有
一些感动,真的,多好的小伙子啊!
老太婆对他的这个想法,也很支持。她当然不知道当家男人内心里的真实想法。
她只希望有女儿在身边,不要离得太远,可以陪她说话。
金德旺把想法对儿子们说了。儿子们当然不能反对。他对女儿女婿也说了,女
婿一脸的感动,而女儿却还撅着嘴。他知道她是使性子,其实心里是满意的。一方
面,是做给自己的男人看,耍耍威风;一方面也是表示在家庭财富上,自己其实是
有权分享的。但她仍然是不满意的,因为谁知道会给她买什么样的房子呢?如果不
能和兄弟们的房子是一样的,只是普通的公寓房,那就明显是受到了欺负。是不公
正的。
但是,显然,父母们是不可能给她买别墅的。
所以,一想到这个,她就有点不高兴。
但金德旺是高兴的。毫无疑问,这个年,一大家子是可以幸福团聚的。他要通
过一家的团聚喜庆气氛,扫除心里多日的压抑与恐慌。一切都好得很,没有什么要
紧的,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什么样的事情他没经历过?再说,就算是那样危险
出现了,他也正在努力地安排着应对措施。
他相信他的措施不久就会生效。
他不会让那个威胁成为现实的。
他要抢在那个威胁的前面。
他想:一定要过个快乐、甜蜜的好年,冲一冲最近的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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